第1053章 白捡的便宜
二人混迹黑市多年,眼力远超普通倒爷,自然能感知这套白瓷的不凡,却始终看不清它的真正价值,只当是特殊的老物件,给藏匿在了这地窖中。
金戈抬眼细细扫过整套器物,碗、盘、汤钵、茶盏无一缺漏,每一件都配着严丝合缝的原装盖子。
通体釉色匀净温润,像上好凝脂裹着柔光,胎骨极薄却质地坚韧,指尖轻叩,声如清磬,余音绵长。
器型极简端庄,线条规整内敛,釉下暗纹清雅脱俗,没有半分俗艳匠气,每一处细节,都和他记忆里7501御用毛瓷的顶级工艺特征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他依旧不敢全然确信,俯身逐一点数器物数量,一番核对下来,不多不少,整整九十二件。
标准全套,一件未失、一件未补,原箱原封、原棉包裹,历经数年秘藏,无磕无裂、无斑无污,连细微的存放划痕都找不到。
数量、形制、工艺、品相,全数对上,再无半点疑虑。
这就是民间绝迹、有价无市的全套御用毛瓷。
冬夜地窖的阴冷寒气扑面而来,金戈却心底滚烫,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随即抬眸起身,目光沉沉扫过身前脸色发白、心神紧绷的二人,神情肃穆,声线低沉厚重,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胆子可是真大啊,连这玩意都敢收,也不怕引火烧身,祸及全家。”
话音落下,地窖内瞬间死寂。
昏黄的手电筒在晃动两下之后,映得金戈眉眼深邃冷冽,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骤然铺开,比地窖的寒气更摄人心魄。
张继祖浑身一僵,后背冷汗层层浸透棉衣,小心凑到对方跟前,颤抖的低声询问了起来。
“七,七爷,这东西你认识?”
金戈目光如炬,落在对方那张因紧张而扭曲的脸上,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与凝重。
“何止是认识,这东西的来历,足以让整个黑市翻天覆地。它叫‘毛瓷’,你们说这玩意是用来干啥的?”
“毛瓷?”
李大嘴怔怔呢喃一句,脑子瞬间空白,他混迹黑市半生,听过无数珍奇杂项、官窑重器,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没听三爷说过呀?七爷,你说的是哪个毛啊?该不会是……”
话音戛然而止。
短短两个字的联想,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脑海里。
李大嘴瞳孔骤然放大,浑身汗毛瞬间炸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打摆子,双腿一软,重重一屁股跌坐在地窖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震得他浑身发麻,却浑然不觉疼痛。
与此同时,一旁强装镇定的张继祖,脑中轰然炸响,所有的好奇、疑惑、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瞬间彻底反应过来。
这般极简肃穆的器型,独一无二的顶级工艺,哪里是什么小众老物件,这是以那位老人家命名的瓷器。
是这个时代最敏感、最禁忌、最碰不得的要命物件!
张继祖嘴唇疯狂哆嗦,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去,浑身冰冷得如同地窖冻土。
纵横黑市刀尖舔血十余年,见过抄家、见过严打、见过流放劳改,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疯狂滑落,浸透棉衣,冷得透骨。
他们懵懵懂懂收来,稀里糊涂封存,只当是稀罕的贵重古董。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数年以来,竟是守着一套足以“倾覆身家、株连全家”的滔天禁物安稳度日。
“我、我们……我们这是在鬼门关门口睡了好几年啊……”
张继祖喉咙干涩发疼,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后怕与颤抖,整个人近乎脱力。
只要早年稍微走漏一点风声,或是被人窥探发现,别说做黑市生意,他们兄弟两家老小,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金戈看着二人颓败惊慌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这玩意你就是现在拿出去,也没多少人认识,别一副失魂落魄的架势,真要出事,哪还有后悔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套白瓷上,眼中闪过一道欣喜,语气却依旧沉肃。
“你俩现在咋说?这套东西还出吗?要出,我就全收了。”
张继祖和李大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惊惶与无措,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混迹黑市的机灵劲儿。
张继祖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哭腔回道。
“七爷,这,这哪还敢出啊,这不要命的事儿,就是给座金山也不敢碰了。你要喜欢你拿走,就当是我俩孝敬你的。”
李大嘴瘫在地上,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附和着。
“对对对,七爷,这玩意放在我们手里,那就是颗随时会炸的手榴弹,别说拿它换钱,就是多看两眼,心里都发慌。”
“七爷你若是肯接手,那真是帮了我们兄弟天大的忙。”
金戈听着二人这番表态,神色稍缓,微微颔首。
“我这人没有平白拿人东西的习惯,这东西你们既然不要,那我就收了。老规矩,按照市场精品瓷器价格走。”
说罢,他眼神扫视过还未平静下来的二人,话锋一转,语气却沉了许多。
“不过,这事儿只能你知!我知!他知!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这套毛瓷的来历和去处,从今往后,你们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提,哪怕是面对最亲近的人,也要守口如瓶。”
“黑市鱼龙混杂,耳目众多,一旦风声走漏,引来的麻烦绝不是你们能承受的,到时候,谁也护不了你们。”
张继祖和李大嘴闻言,连忙用力点头,脸上的恐惧还未散尽,却多了几分决绝。
张继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
“七爷放心,我们兄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秘密我们烂在肚子里,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李大嘴也赶忙接话。
“对,七爷,我们记下了,以后绝不再提这事,就当从没见过这套东西。”
金戈看着二人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们心里后怕,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眼下最关键的,等这件事了了,抓紧出去躲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