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7章 是奉了‘那位\’之命

    永安元年,五月十五。

    幽州,北平大都督府。

    岳飞已经连续七日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案上堆满了来自各处的军情塘报,墙壁上挂着巨大的边防舆图,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契丹骑兵的活动轨迹。

    耶律德光的大军,如同悬在北疆上空的一团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更让他焦心的是,魏仁浦被扣留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军中。

    将士们群情激愤,纷纷请战,要北上救人。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冲动。

    冲动,只会让魏先生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正在帐中研究地图,忽然,亲兵来报:“都督,营外有一人,自称是从洛阳来的,说有要事求见都督。”

    岳飞心中一凛:“来人可报姓名?”

    “未曾报名。他只说,是奉了‘那位’之命,前来送一封密信。”

    “那位”?岳飞立刻明白了。他连忙道:“快请!”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衣服,面容普通,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但岳飞一眼便认出,此人是陛下身边的影卫之一,代号“夜枭”。

    “卑职夜枭,参见岳都督。”夜枭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岳飞扶起他,“陛下有何指示?”

    夜枭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双手呈上:“陛下密令,请都督亲启。”

    岳飞接过信,验看蜡封完好无损,方才拆开,取出信笺,快速浏览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岳飞看完,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要本督……主动出击?”岳飞抬起头,看向夜枭,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夜枭点头,“陛下说,耶律德光扣留魏先生,无非是想逼我军出战。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打乱其部署。

    陛下命都督,率一支精兵,绕过契丹主力,直插其后方,烧毁其粮草辎重。

    若能得手,契丹必乱,届时,陛下将亲率大军北上,与都督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契丹。”

    “此计……太过冒险了。”岳飞皱眉道,“深入敌后,孤军作战,稍有不慎,便可能全军覆没。”

    “陛下也知道此计凶险。”夜枭道,“但陛下说,他相信岳都督的能力。而且,陛下已派陈忠潜入契丹,设法营救魏先生。若能成功,魏先生便可作为内应,为都督提供情报。”

    岳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既然陛下信得过我岳飞,我便走这一遭!你回去禀报陛下,就说末将,定不辱命!”

    夜枭领命,悄然离去。

    岳飞立刻召集军中诸将,开始部署这次大胆的突袭行动。

    三日后,岳飞亲率五千精骑,每人配备三匹马,携带十日干粮,趁着夜色,悄然离开幽州大营,消失在北方茫茫的草原之中。

    与此同时,契丹王庭。

    魏仁浦被关在一顶单独的帐篷中,已经有半个月了。

    他手脚被缚,行动受限,但耶律德光并未对他用刑,每日供应的饮食,也算得上丰盛。

    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耶律德光不敢杀他。

    他留着魏仁浦,是要以此为筹码,与王晨讨价还价。

    这一日,魏仁浦正在帐中闭目养神,忽然,帐帘被人掀开。一个穿着契丹贵族服饰、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魏仁浦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不速之客。他知道,此人便是那位传说中的“鬼面军师”。

    “魏先生,别来无恙。”鬼面军师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显然是刻意掩饰过的。

    “托福,还死不了。”魏仁浦淡淡地答道,“不知军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鬼面军师在他对面坐下,“我只是想来看看,那位让可汗恨得咬牙切齿,却又舍不得杀的魏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

    “现在看到了?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鬼面军师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魏先生果然是个人才。只可惜,明珠暗投,跟错了主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魏仁浦冷冷道,“军师若是来劝降的,便不必浪费口舌了。”

    “魏先生误会了。”鬼面军师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劝降的。我是来,给魏先生指一条活路的。”

    “哦?”魏仁浦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魏先生应该知道,如今你的生死,就掌握在可汗的一念之间。”鬼面军师缓缓说道,“可汗之所以还没杀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

    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若魏先生一直这样顽固不化,可汗迟早会失去耐心。届时,魏先生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看。”

    “所以呢?”

    “所以,魏先生何不给自己留条后路?”鬼面军师道,“我不需要你出卖你的皇帝,也不需要你提供什么军事情报。我只需要你,在适当的时机,替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你的皇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鬼面军师的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告诉他,契丹并非他的敌人。他真正的敌人,在南方。”

    魏仁浦心中一动。

    南方?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吗?

    “军师此言,恕在下愚钝,听不明白。”魏仁浦不动声色地说道。

    “魏先生是聪明人,总有一天会明白的。”鬼面军师站起身,“言尽于此,魏先生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帐篷。

    魏仁浦独自坐在帐中,看着那晃动的帐帘,陷入了沉思。

    南方……真正的敌人……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南方,还有什么势力,在暗中觊觎着中原吗?

    他忽然感到,这件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