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8章 烈火帅府
幽州帅府的火光，照亮了半座城池。
王晨站在客栈二楼窗前，目光紧紧锁定那片火海。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随着夜风隐隐传来。
街道上，一队队契丹兵卒在军官的呵斥下匆忙奔走，有的赶往帅府救援，有的则奉命封锁各条路口，整座城市陷入了混乱与恐慌之中。
“主公，帅府那边打得很激烈。”
陈忠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寒气，“属下冒险靠近了一段，看到帅府内墙已被突破，攻入帅府的约有数百人，皆着黑衣，攻势凶猛。耶律斜轸的亲卫正在拼命抵抗，但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可看清攻入帅府的是哪方人马？”
“天色太暗，又隔着几道墙，看不真切。但属下隐约看到，那些黑衣人中，有人使用的兵器，不像是契丹制式。”
陈忠顿了顿，补充道，“倒有些像……中原的横刀。”
王晨目光一凝。
横刀，是大唐军队的标准制式兵器，流传极广。
但在幽州城中，能一次性拿出数百柄横刀的势力，绝非寻常。
那伙神秘人，果然大有来头。
“耶律勃鲁恩呢？可有他的消息？”
“混乱发生后，便再无人见过他。有人说看到他带着一队亲兵冲进了帅府，也有人说他趁乱逃出了城，莫衷一是。”
王晨沉默片刻，忽然道：“陈忠，更衣。”
“主公要做什么？”
“去帅府。”
“主公！”陈忠大惊，“此时帅府已成修罗场，主公前去，太过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王晨目光沉静，“耶律斜轸若胜，幽州局势不变，我军仍需强攻。耶律勃鲁恩若胜，幽州必将陷入内乱，这正是我等的时机。但无论谁胜，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以便制定下一步方略。”
“可是……”
“不必再劝。”王晨打断他，“你挑两个身手最好的影卫，随我同去。其余人，留在客栈待命。若天亮前我们没有回来，你们便设法出城，速回洛阳报信，让鹏举提前发动。”
陈忠知道劝不动，只得咬牙领命。
片刻后，王晨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契丹常见的皮裘，腰悬短剑，带着陈忠和两名影卫，悄然离开客栈，隐入夜色之中。
街道上到处都是惊慌奔走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契丹兵卒。
王晨等人专挑小巷行走，避开巡逻兵卒，渐渐靠近帅府。
帅府周围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契丹守军的。
帅府的大门已被撞开，门洞内火光闪烁，隐约可见里面的庭院中，仍有零星的战斗在继续。
王晨伏在一处屋顶的阴影中，俯瞰着下方的帅府。
他看到，一群黑衣人正围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那将领浑身浴血，手持一柄大刀，兀自死战不退，正是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投降吧！你已无路可逃了！”黑衣人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高声喊道。
耶律斜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道：“呸！本帅乃契丹大将，岂能降尔等宵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反我？”
“反你？”那黑衣人冷笑，“我等奉的可汗密令，前来捉拿叛贼耶律斜轸！你暗中勾结南朝，图谋不轨，可汗早已洞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胡说八道！”耶律斜轸怒极，“本帅对可汗忠心耿耿，何曾勾结南朝？这是污蔑！是耶律阮那小子在可汗面前进的谗言，对不对？”
“是与不是，你到可汗面前去分辨吧！”黑衣人一挥手，“放箭！”
数十名黑衣人张弓搭箭，箭矢如雨，射向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挥舞大刀，格挡箭矢，但终究是强弩之末，身上接连中箭，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地。
“父亲！”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帅府内院传来。
只见耶律勃鲁恩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到耶律斜轸身边，抱着他父亲的身体，放声大哭。
“孽畜！你还有脸来见我！”耶律斜轸看到儿子，眼中喷出怒火，“若非你引狼入室，本帅焉能有今日之败？”
“父亲，我……我不知道他们是可汗的人啊！”
耶律勃鲁恩哭着辩解，“他们说，他们是来帮我的，说只要我听他们的，就能取代父亲，成为幽州之主……我……我被他们骗了！”
“蠢货！蠢货！”耶律斜轸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
那黑衣人首领走上前来，冷冷地看着这对父子：“耶律斜轸，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等动手？”
耶律斜轸抬起头，狠狠地瞪着那黑衣人，忽然，他仰天长笑：“哈哈哈！耶律德光，你好狠！本帅为你镇守幽州，出生入死，你却如此对我！罢罢罢！本帅今日便以死明志，看你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说罢，他横刀自刎，鲜血喷溅，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父亲！”耶律勃鲁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在父亲身上，痛哭不已。
黑衣人首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把这里清理干净。耶律勃鲁恩，你虽是受人蒙蔽，但终究参与了谋逆，罪不可赦。来人，将他拿下，押送上京，听候可汗发落！”
“是！”
几名黑衣人上前，将哭喊挣扎的耶律勃鲁恩拖了下去。
王晨在屋顶上，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波涛汹涌。
耶律斜轸死了，幽州群龙无首，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那些黑衣人，显然是耶律德光派来的，他们控制了幽州后，必然会加强对幽州的统治，想要趁机夺取幽州，恐怕也并非易事。
他正准备悄然退走，忽然，那黑衣人首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王晨藏身的屋顶。
“什么人？！”
王晨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走！”
四人翻身下屋顶，沿着小巷，疾速撤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显然，那些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
“主公，你先走！属下断后！”陈忠拔刀，便要返身迎战。
“一起走！”王晨抓住他的手臂，不容置疑地拉着他继续飞奔。
四人穿过一条条小巷，七拐八绕，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夜色的利用，渐渐甩开了追兵。
最终，他们回到客栈，气喘吁吁地关上房门。
“好险……”陈忠心有余悸，“那些黑衣人，反应好快！”
王晨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帅府的方向。
那里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了。
但幽州的局势，却因为这把火，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耶律斜轸死了，幽州城落入了耶律德光派来的黑衣人之手。
这些黑衣人，显然比耶律斜轸更难对付。
想要夺取幽州，恐怕需要重新谋划了。
但无论如何，他这次冒险潜入幽州，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他亲眼看到了契丹内部的矛盾，也摸清了幽州城的虚实。
这些情报，对于日后的北伐，将是无价的。
“陈忠，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设法出城。”王晨放下窗帘，转身道。
“是！”
窗外，夜色深沉，幽州城，在经历了这一夜的动荡后，变得更加寂静，也更加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