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6章 穷酸书生

    “此计……太过阴毒。”岳飞皱眉道,“为了离间敌人,却要无辜百姓受害,非大丈夫所为。”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魏仁浦正色道,“若能以此计,减少我军将士的伤亡,早日结束这乱世,让天下百姓过上太平日子,那么,一些必要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好了。”王晨打断了他们的争论,“此计,容我再想想。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我们再详议。”

    众人告退。

    只有郭嘉留了下来。

    “主公,你觉得魏仁浦的计策,如何?”郭嘉问道。

    “计是好计,但确实太过阴毒。”王晨缓缓道,“我非迂腐之人,也知兵不厌诈的道理。但要我用无辜百姓的性命,去换取一场胜利,我做不到。”

    “那主公打算如何攻取幽州?”

    王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良久,才缓缓道:“奉孝,你说,若我亲自去一趟幽州,会怎样?”

    “主公!”郭嘉大吃一惊,“你疯了?幽州是龙潭虎穴,你怎能亲身犯险?”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谈判。”王晨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要去会一会那个耶律斜轸,我要当面问问他,是想做契丹的忠臣,还是想做幽州的主人。”

    郭嘉愣住了,他忽然明白了王晨的意图。

    王晨是想效仿当年班超定西域的故事,以一人之力,行万军之事。

    若能说服耶律斜轸归顺,则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幽州。

    若不能,也能当面摸清耶律斜轸的虚实,为日后的强攻做准备。

    “这……太冒险了。”郭嘉喃喃道。

    “天下大事,哪一件不冒险?”王晨笑了笑,“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我不会一个人去的,我会带上陈忠和几个得力的影卫。另外,我会让鹏举率军,秘密向幽州方向移动,以为声援。若我真的失陷在幽州,他也可相机行事。”

    郭嘉知道,王晨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只得长叹一声:“主公千万保重。嘉在洛阳,静候主公佳音。”

    三日后,王晨带着陈忠和五名影卫,扮作商队,秘密离开洛阳,北上幽州。

    此时,已是深冬。

    北风如刀,大雪纷飞。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王晨一行人,冒着严寒,艰难地行进在通往幽州的官道上。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

    腊月的幽州,冷得彻骨。

    王晨一行人抵达城下时,正是黄昏。落日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在天际露出一线惨淡的橘红。

    高大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出沉郁的轮廓,城头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契丹文字,仿佛在宣告这座城池已非中原所有。

    城门处有契丹兵卒把守,盘查过往行人。

    王晨等人扮作从易州贩运毛皮的商人,操着一口夹杂着河北口音的官话,递上早已备好的假路引。

    守门的契丹兵粗略翻了翻货物,又打量了他们几眼,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行了。

    入城后,一股萧瑟之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多已关门,偶有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

    行人稀少,且多是行色匆匆,面带菜色。

    倒是时不时有一队队契丹骑兵呼啸而过,马蹄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扬起一片雪尘。

    “比上次来时,更萧条了。”陈忠低声道。他曾随李嗣源部来过幽州,对这座城市并不陌生。

    “耶律斜轸治理幽州,重在盘剥,不在养民。”王晨目光扫过街景,“幽州百姓,苦契丹久矣。”

    一行人找了家尚在营业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王晨让陈忠去打听耶律斜轸帅府的所在,以及城中近来的动静。

    自己和其余几名影卫则在房中歇息,暗中观察客栈中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

    傍晚,陈忠回到客栈,带回了消息。

    “主公,打听清楚了。耶律斜轸的帅府在城北,原是大唐幽州节度使的旧邸。此人治军甚严,每日早晚都要升帐议事,府中戒备森严,寻常人难以靠近。另外,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

    “何事?”

    “城中近日来了一伙人,身份不明,但出手阔绰,与耶律斜轸的儿子耶律勃鲁恩来往甚密。据说,耶律勃鲁恩对他们言听计从,几乎形影不离。”

    “哦?”王晨眉头一挑,“可知这伙人是何来历?”

    “暂时查不出来。他们行踪诡秘,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据客栈掌柜说,他曾无意中听到其中一人说话,口音不像是契丹人,倒有几分像是……中原南方人氏。”

    “南方人?”王晨心中一动。难道是马希声的人?或者是……徐温的人?他们也盯上幽州了?

    “继续打探,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王晨叮嘱道。

    “属下明白。”

    次日,王晨决定主动出击。他换上一身儒衫,扮作游学士子,带着陈忠,前往耶律斜轸的帅府,求见耶律斜轸。

    帅府门前,甲士林立,刀枪如林。

    王晨递上名帖,名帖上写的自然是假名,自称是从洛阳来的读书人,久仰耶律大王威名,特来拜谒,并有安民之策献上。

    守门的军官接过名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一个穷酸书生,也敢求见我家大王?你当我家大王是什么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滚!”

    王晨也不恼,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悄悄塞到那军官手中:“些许薄礼,不成敬意。烦请军爷通传一声。在下确有要事,要与大王相商。”

    军官掂了掂金子的分量,脸色稍缓:“算你识相。等着,我进去禀报。”

    片刻后,军官出来,道:“大王今日公务繁忙,没空见你。不过,大王说了,看你远来是客,赏你一桌酒席,就在偏厅用饭。吃完赶紧走,别在城中生事。”

    王晨心中冷笑。

    耶律斜轸这是把他当成寻常的打秋风之辈了,连面都不想见,随便打发一顿饭了事。

    但他也不急,今日来,本就没指望能一次见到耶律斜轸。

    他只是想先探探路,摸摸这帅府的虚实。

    “多谢大王赏赐。”王晨拱手道谢,跟着那军官,进了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