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兽焉
上回书说到。
宋粲将怀中的陆兆与她娘亲听南喂奶,刚得了一个片刻安逸。
然这手,刚捏了书,却又听见一阵悉悉索索之声。
这声音来的烦人,却只在不经意之间耳边缠绕,然,你去寻了那声音的出处,倒是个寻不见。
几经反复,也是不妄他辛苦,倒是见那大槐树下有一鹤发童颜,傻傻的看了那树,抠了嘴发呆。
来人不识,鹤发苍首,却是生的一副青年模样。
这鹤发童颜,生的虽是个怪异,却无端的让人不禁的想与他亲近。
然,且是一句:
“怎的是半个?”
的开言且是让那宋粲心下又是一惊。
听了那人的惊问,心下便又是个惊异,心道:怎的说我是半个?
这一句疑问还未得到解答,却见那人满脸狐疑的望了他,又转头看了看那颗少皮没毛的大槐。
这一眼倒是让那宋粲一个恍然大悟,心道:吓老子一跳!你说的是那棵树啊?
那大槐之所以剩下半颗,那是那是一个道士作妖,拿雷给劈的,我还以为你说我呢?
然,也是个心里有话,那嘴,好像被人堵了一样,说不出来。
于是乎,便见了两人一站一坐的四目相对,却都是一个瞠目结舌。
怎的?还在这玩谁先眨眼谁先输啊?
这话说的,两个人谁看谁都不顺眼,可不就是干瞪眼不说话。
终是宋粲位此地的主人,在不待见眼前这位,也是要尽地主之谊的。
便提了炉上的铁壶,来得一个斟茶七分,道了句:
“先生请茶。”
话音出口,虽是个暗哑,却又让宋粲心下一惊。诶?我怎的又能说出话来了?
惊异过后,倒是觉得一番神清气爽。
见那宋粲斟茶倒水,听了宋粲招呼,那人却是面上犹豫一番,又满脸狐疑的将那宋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遂,便负手而来。
到得近前,却也不落座,却先附身看了那茶,也不用手去碰,神了头,提了鼻了,在那盏马料茶上嗅了几下。便再抬头看了那宋粲且是一个满脸的狐疑。
如此几次三番,饶是满脸的怪哉。而后,却来的一个抓耳挠腮。
这一番夯里琅珰让人不太理解的做派,直看得那宋粲浑身上下不甚自在。
心道:这货什么毛病?人喝茶都用嘴,偏偏你用鼻子?
刚想开口,却见那白发青年一脸的鄙视,高声道:
“啊!你这半个!莫要装作不识我也!”
此话一出口,且是将那宋粲唬的一愣。
心道:我装什么了我?爷爷我压根不认识你好吧!
看那宋粲一脸认真的表情,那白发青年遂又变回了原先瞠目结舌模样。
复又抓了腮帮,挠了手背,咂了嘴望了天。
这挠的一个过瘾,饶是看得那宋粲手背也有些痒。
且在抓饶之时,且又见那人忽然一个抵面,仔细的看了自家,那叫看了又看。不过也真真的没看出个什么来,便是失望的直起身来。
这弄的那宋粲又是心下一阵的大鼓,心道,这货哪来的?
刚想开口客气两句,却见那人又是一个突然转身,且伸了鼻子,在那宋粲身上猛嗅了一番,便又是一个诘问:
“果真不是你?”
这下搞的宋粲有些个恼火,心道,你属狗的,认人用鼻子!不过这愤怒也是个一瞬间,便陷入了一番的深深的迷茫。我是谁?我在哪?我他妈的在干什么?
那人仿佛也读懂了那宋粲心内的迷茫,遂又是一个歪了头盯了宋粲的脸,来的一个喃喃:
“不是麽?”
这问好似自问,却也让那宋粲一阵的心慌。
也是一个抬眼歪头看那人,心道,这是从哪放进来一个精神病啊?
不过,心里这样想,却也顺了那人的心思,本能的摇了头,怯怯的道了一声:
“不是……”
见宋粲那真诚的眼神,倒不似在说谎。那人却着实的松了一口气,惶惶道了声:
“也好……”
说罢,便一屁股坐在那宋粲对面。
这突如其来的人,突如其来的事,让那宋粲更是一个怪异缠心。
心下不解,此时也不便直直的问了他。
于是乎,便是一个目光深邃且怀疑的望了那人。
心道:我干嘛非要认识你?倒是你这声“也好”的口气,贱兮兮的表情来看,肯定是欠了你那故人不少钱来着!
那人也被那宋粲怪异且深邃的眼神,看得有些个不大自在。然,这人也是个机灵,心有余悸之中,便强行换了一个话题。
尬笑了一声,道了句:
“说点别的!”
遂,端了茶,浅咂了一口,一声惬意之后,便是一个举杯谢茶,口中道:
“在下姓倪,名叠,草字大爷……”
不过,就这明显的,宋粲打小就玩腻歪的伦理哏,他肯定是不会不接的。
因为,但凡这人成年了,都会这样跟人聊天。他也是知道的,被人打了,也是个真疼。
于是乎,那宋粲便是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望了过去。
这眼神倒是让那白发青年有些个心虚。
遂,又低头思之,片刻,便又抬头道:
“不不,在下姓俺……”不过,刚说出口,且又是一个心虚。遂,转身,背了那宋粲,自顾在身后掰了手指,口中自言自语“你,爹,我爹?”。
宋粲见此,便是惊讶的一口气自鼻孔喷出。
心下惊呼:这是谁家的傻儿子没看好,给跑出来了?这家里的大人也心狠!都这样了,还不给寻个郎中,给看一下的麽?
此念一起,那疯子丙乙的那副尊荣,与此刻且是一个无端的撞入心怀。
不过,眼前这鹤发童颜,着实的与那没事干就动刀子剌人的疯老头没法比。看着模样似乎还安全些个。
不过,想是这样的想,这手,却是个身不由己。
便抬手拿了那人的腕子,手指。一是个不自觉的扣了那人的寸、关、尺。
那人也是个乖巧,眨了眼看了那宋粲与他号脉,又满脸期待的问了一句:
“怎样?”
不过,这满眼期待的一问过后,便是一个警醒。遂,甩了那宋粲的手,着袍袖裹了自家的手腕,惊叫一声:
“咦?”
那宋粲被他挣脱开来,心下也是个惶惶,那道歉的话刚要出口,
然,见了那货比他还慌乱了些个。
怯怯了道了句:
“你这杀神!什么时候学的医?”
说罢,便怯怯的望了那宋粲,又将那手伸了过来,无奈的道:
“好吧,你莫要耍我哦……”
口中虽是一个埋怨,却是一副慷慨赴死,委屈求全的模样,饶是看的那宋粲想笑。
然,寸、关、尺入手,着实的又让那宋粲深感怪异。
怎的的怪?说不来。
于是乎,便又屏气凝神细细感了指尖。
却于此时,那巡城鬼吏那一句“将军且还见过什么烟?不都是黑的麽?”的话,又猛然的撞入心怀。
眼前,便又见那死鬼嘴脸。
哈!且是个故旧,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不过,变成现在这般的模样也好,原先的那副尊容,且是容易让人留下些个心理阴影。
于是乎,且又是一个目光深邃的望了那人,心道一声:倒是个好久不见!此番怎得闲暇又来戏我焉?
想罢,遂咂舌,无趣的丢了那人手腕,却不语。
不过,宋粲的这番举动,且是让那鹤发童颜文艺青年一个心慌,遂,凑进来,惶惶问道:
“却是怎的?”
见那宋粲不语,又转身翻了书箱,却不防碰掉了那靠在腿上的“坤韵”。
见那“坤韵”掉落,那皓首青年却是看的一个眼前一亮。
然,只手一碰,便像是被烫了一般缩回手来。
然是一个目光犀利的望了那宋粲,口中惊呼一声:
“还说不是你!”
这一惊一乍的,令那宋粲也是跟着一惊。
却又见那厮,看了“坤韵”赞了一声:
“好神通!”
遂,便是一个喃喃:
“收万灵于此!此乃大慈悲也!”
那宋粲听了也是个满心的狐疑。心下却道:拉倒吧!还好神通?就这破剑,自打落在我手里就没拔出来过!
见那宋粲呆呆的看着他,那目光中,似乎隐隐还有些个怨怼之情。
那皓首青年便自顾自的念叨起来,道:
“百年前,余见此地兵凶积怨已成大害。又见那般无良的道士,乱法的和尚在此做法、超度,且是一个只为口腹之欲,钱财诱惑,作的一个毫无章法,终闹的个天怒人怨……”
遂,又回头,深情的看了那棵孤零零的大槐树,喃喃了道:
“余,心下不忍便种此槐于坂上……一叶一鬼,使其众不受日阳灼身……”
说罢,且又是个惭愧的表情,自顾了道:
“却不成想,哎!倒是算不出个天有四季,冬有雪……”
宋粲听这厮自顾了念叨,倒是解开了困扰心下许久的一个疑团。
心下惊问一声:这大槐原是他栽种于此麽?
然,此念一出,便又是一声:拉倒吧!你这厮!本就是元丰五年才在此做得无头死鬼,你那头还是咱家的校尉拼死抢回来的!却也敢在本座面前说百年?
然,见这货演的如此认真,倒不忍戳穿他。
便 “哦?”了一声算是敷衍,遂低头翻书不再理他。
那白发青年见那宋粲如此慢怠且是有些恼怒,委屈额道:
“便是真真的不忍心麽!你怎的不信?”
宋粲被其这一声诘问问的,竟来的一个瞪眼张嘴无言以答。
怎的?本是说那种槐之事,怎的就牵扯到“忍心不忍心”上了?敢问一声尊驾,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刚想开口,却见那皓首青年眦目道:
“终是以兽类视我矣!”
这话听的那宋粲又是一个愣愣的出神。
心道:你不就是一无头的死鬼麽?怎的又说自己是个兽类?
哦,合着阎王也不要你了,让你重新投胎了?说你个任性吧,也是个冤枉你了!不过吧,放着这地府的公务员这么好的差事,你还真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啊?不是,孙子!你到底想聊什么?
然,见那厮,看了宋粲一脸的神色鄙夷,便重叹一声,遂又悲愤,双手捶胸道:
“是也!兽本无心也!”
见此人如此悲愤状,饶是令那宋粲一阵咔咔的挠头,心下骂了自家,道:我他妈的也是个倒霉催的,这又是碰他哪根筋了?
且不说这两人鸡同鸭讲的一通尬聊。
坂上暖房中,谢夫人自听南怀中接了那吃的一个心满意足,顺着嘴角流乳汁的陆兆,且是一个欢喜。便是贴心贴肉的一顿紧招呼。口中却埋怨了道:
“且是吃饱喝足了才轮得我这姨娘!”
这一通又是亲又是咬的,弄的那陆兆也是个不安分。
于是乎,便又是一阵嘀嘀嘎嘎的热闹。
然,这香玉满怀的时间不长,却被那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生生的打断。
听南开门,见是自家的家丁亲兵呆呆地站在门口。
倒失神的,且是一个身上雪不曾抖,头上的雪不曾拍。一脸的神色慌张。
那听南也是个奇怪,这般家丁,说是些个家丁,那就是一个帮亲兵啊!
说来也是些个原先汝州厢军中的狠人,那是各个都是敢劫皇贡的主!怎的会被吓的一个丢魂?
想罢,便先安定了自家的心慌,缓声问了他一句:
“何事?”
那失魂落魄的亲兵,此时才惊醒了,回过神来。赶紧望听南拱手,口中却依旧慌张道:
“姑奶奶且去看邪?”
那听南听了这话,倒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一声:看邪?看什么邪?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当成邪!
想罢,便是一声:
“胡闹!”
望那亲兵劈头砸来。
却见那惊魂未定的家丁依旧是个颤颤的躬身,惶惶了道:
“小的没胡闹,咱家将军在那给一只大肥兔子瞧病呢。”
此话一出,不仅让那听南听的一个傻眼,后面的谢夫人也听了一个不吱声。
心道:还有这事?你自己信不信?还兔子?还大肥?有多大?
那听南傻眼过后,便是个怒气堵心,心道一声:当班喝酒?真不把我这豆包当干粮啊?且等我那死鬼回来!
刚一句:
“胡言!”出口,却听得身后谢夫人道:
“嗯!莫要慌张,此事常有……”
这一下不仅那家丁不淡定了,连听南也跟着瞪了个大眼睛,傻傻的看了那夫人。
谢夫人也被两人这一脸的不相信给看了一个心慌,遂惊道一声:
“看我作甚!前年还有黑犬一条寻来坂上瞧病呢。倒是让这满城的百姓免去了一场狼灾……”
谢夫人这话,显然超出了听南和那家丁的对自然界的课中医认知,便是一并看那抱着陆兆拍哄的谢夫人。饶是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
那谢夫人见者俩人眼神充满了不相信,便抢白了道:
“咦?你当满城的百姓闲来无事,立咱家将军的生祠,拜了他作甚?”
说罢,遂又将那“元黑”之往事与他们说来。
倒是说者且是一个口沫横飞,听者发到是一个精神恍惚,满脸写着三个字——这夫人怕是烧糊涂了吧?
而后,便又是一个两两相忘,心下倒是一个共同的愿望:
要不,先别让咱们家主给兔子瞧病了,先看看咱这夫人吧,这都开始说胡话了都。
然,此时却又见另一亲兵奔来,拱手道:
“回姑奶奶的话,那一人一兔子已经开始聊天了……”
而后,便吞了口水,比划了手脚补充道:
“那兔子红眼露齿,浑身雪白,竟有半人多高!”
那兴高采烈的,仿佛在说,这大的兔子,够咱们一帮人吃上两三顿了都!
听南听了这货做梦一般的胡说八道,且是一个惊呼出口:
“兔子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