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权者利也

    这话,这狞笑,这言语,且是惊得那童贯一个瞠目结舌。

    其他的倒也不会把他吓成这样。

    不过这“眚”?!想想这玩儿就让他裤裆里泡风!

    怎的会如此的害怕这玩意儿?

    不怎的,这玩意儿看得见,也摸得着,不过,别说摸,就是看见过的人,也死的没剩下几个了!

    况且,就这破这玩意儿,却有一个很特殊的技能——杀皇帝!

    若说那元丰、元符,“此物现,而致两帝崩”为宫中传闻,他说声不知道还能糊弄的过去。

    然,大观年间那次,饶是令他一个真真的亲眼所见!

    彼时,“此物自春历夏,昼夜出无时,幻作人形,或为驴诸相,寝与皇宫之上,气之所及,腥雨四洒,兵刃皆不能施”。

    帝恐之,连下七诏急命茅山刘混康至京。

    而令那刘混康无奈附诏出山的法旨,且是自家一路快马加鞭的护送到那茅山的。

    那会儿,把那童贯给急的!就差把那茅山的老道头子给绑了过来!

    且见行前,茅山所畜之鹤尽去。

    启程时,又遭群鹿遮道,以头触车而死!

    倒也是这童贯的亲身经历!

    然,刘混康入京,布法阵与大庆殿前,拼却门下弟子数十命,终降“青眚”。

    不过,这老神仙,却在十日后,便暴毙于上清储祥宫。

    然,这事还不算完!此物却是个怪异,倒是神仙的法术也灭不的他!

    于是乎,政和又起,亦是此般时日,其浑浑如影,先显于大相国寺,几成大疫于京。

    而后,便凝聚成形,直奔那皇宫而来,于大庆殿前死伤金吾卫两百。

    幸得茅山刘龟厌人等震慑。

    彼时,自家且被官家圈禁永享,与那李岩作伴,也只是个听那内侍的胡说八道。

    如今,这梁师成却又提此物,却是为何?

    然,又是一个警醒,心下却是一个疑问:彼时,你这货乃宣和殿侍驾御前,你知道的应该比我清楚啊?

    想至此,便眯了眼看那梁师成,满脸疑惑了问他一句:

    “汝来问我?”

    梁师成听罢,却也是一个惨笑在面,捏书抬手,抵面示于童贯,道:

    “非也!非也!乃太师问你!”

    童贯听了这句“乃太师问你”,且是一个怪异!心道:那蔡京是地里鬼?车里就咱们俩,他怎来问我?

    抬头看,却见那梁师成手掐之处,那“有灾眚”三字,且是一个明晃晃的赫然在目!

    见了这“眚”字,且是让这沙场的悍将、修罗场中逃生的恶鬼浑身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

    惊呼一声,颤颤了道:

    “怎会有它!”

    为何童贯见那《易经》上“有灾眚”三字会来得一个裤裆跑风?

    这“眚”虽说是不清道不明之物,亦可鄙之“怪力乱神”。

    但是,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只能说世界很大,宇宙也很大。我们能看到的,能感知到的,或者能认识到的,也就不到千分之一。别看现在的科技这么的发达。

    不过,这种我们见到的发达,也只是相较于以前罢了。

    你可以否定前人对世界的认知,不过,去用封建迷信去否定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有点唯心了?

    “眚”这玩意儿自《汉书·五行志》便有记载。

    不过,在宋,此物且扰了四朝三帝,两帝因此物而崩,且不可等闲视之。不过,眚这个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倒也是个语焉不详。

    此时再去想那蔡京的那句“复卦上六”,且是在想什么?

    谋伤龙体?这可是谋逆之大罪啊!更不要说杀皇上!没事干想这个?

    你是很想了解一下你们家的九族究竟有多少口人吗?

    然,那梁师成的一句“非也!非也!太师问你。”

    更是让那童贯心惊胆战。

    那梁师成则不然,饶是捧了那《易经》看了那爻辞欣欣然,不可自抑,且是一副踌躇满志之态。

    咦?倒是这“复卦上六”四字,饶是让那梁师成几近绝望,只多了后面那句“仅此可行”便又让他喜的一个狗得屎般的高兴?

    然,童贯所惊者,在于蔡京此计谋伤龙体。

    毕竟是这皇帝先是自家的主子,而后,才是当今的官家。

    对于这文青,童贯的情感也是个复杂,荣华富贵有之,然亦有情之所系。

    与那蔡京和这梁师成不同,说白了他们俩也就是一个是办事的大臣,一个睿思殿御的秘书。皇帝死了,他们也只是换个工作单位,换一个服务对象。仅此而已。

    此计若成,也能得来一个平步青云。

    若不成,倒不至于像那黄门公一般“悬于连桥,白绫染雪”。

    所以,这盘口对那蔡京,和梁师成,都是有得捞的。

    然,对于童贯来说,倒是这险,着实冒的有点大。

    于是乎,对蔡京这“复卦上六”,即便是同车沐雪,却是两般的心境。

    殊不知,对于这眼下,蔡京此谋绝非是一个权宜,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策。

    咦?

    怎的还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这话说来话长。

    在宋,帝后不和并非只有这徽宗一朝。而皇权之争亦非只在政和。

    自乾兴元年,真宗之章献明肃皇后——刘氏为始。

    而后,便是仁、英、神、哲一直到当下,六朝均有太后垂帘摄政。

    也就是说,除了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这哥俩和真宗之外,其他的那些个皇帝,基本上都有后宫垂帘的经历。

    究其原因麽……或新帝年幼,主少国疑。或帝有疾。更甚之,后继者血统不纯、得位不正者,等等,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说白了,你想当皇帝,也不是不让你当。但是,你得有点缺点什么的。只有这样才方便那些帘子后的人控制。

    咦?控制皇帝干嘛?

    这话说的,还干嘛?还能干嘛?

    皇帝即皇权!控制了皇帝,也就控制了皇权,也就控制了整个帝国的财富。

    权力这东西,抓到不易撒手难。

    也别说皇权这种极端的权利,即便是一个小区保安,也能从中落些个小小的好处的。权后面,却是有一个巨大利益的存在!

    权力越大,利益就越大。

    而且,通过皇帝的嘴说出来的权利,行使起来也是个名正言顺是吧?

    于是乎,就有了“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的垂帘摄政。

    不过,即便是垂帘摄政你也的“垂帘”你还真没胆临制称帝。

    在北宋,敢穿龙袍的女人,也就是真宗的章献明肃皇后——刘氏了。

    就那,还是不敢穿全套的,至少是不敢佩剑的。

    但是,权力这个东西诱惑实在太大,一旦攥在手里,让这帮皇后,皇太后再交出来?那就无疑是个与虎谋皮了。

    也别说老虎了,即便是你从小喂大的小泰迪,你硬抢了他嘴里的肉,它也照样冲你呲牙!

    所以,帝王亲政之前的“权同处分军国事”的太后,要死要活的不肯还政,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麻烦。

    如章献明肃刘皇后,垂帘摄政长达十一年,至死也没交出权利。

    宣仁圣烈皇后高氏,摄政八年亦是一个至死方休。

    那皇后得权摄政,当皇帝的就愿意?

    这可由不得他!

    愿意不愿意的姑且不说,因为,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也不愿意让皇权旁落,包括掌权的是不是自己的亲的,或者是不亲的妈。

    然,宋朝是个奇葩,也是个文人士大夫政治的全盛时代。

    而士大夫政治最显着的一点,就是分权!

    也就是说,权和利,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得大家去商量着去分这个蛋糕。具体怎么个商量法,那就由不得你了。

    不过,这皇帝似乎也不傻,手中的权利也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因为,一旦皇权旁落,就是想做个安安静静地傀儡,基本上也是一种奢望。

    也别小看臣子得势,那可都是一个个“中山狼”的存在。

    中国历史上有一个名词,叫做“权臣”。

    饶是将那“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玩的一个炉火纯青。

    这么荒唐的事?皇帝心里能不清楚?

    否也,他们自己清楚的很。

    不过,即便是清楚了,你又能怎样?

    记住一句话,权臣可杀帝!

    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的话,就好好的配合他们的工作!

    这皇帝当得,还真就那么菜?

    哈!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遂,“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这样结果就很让人尴尬了。

    是为“诡异乱群,谓之奇也。为逆,顺者之所恶忿也;不仁者,人之所疾也”。

    即便是国强如汉,亦有权臣“挟天子令诸侯”,逼得皇帝割肉取血写诏书,藏于衣带之中喊救命。

    有了这样的例子以儆效尤,后来的皇帝们也就明白过来劲了,不能让这帮人联合起来!权利也不能撒手!

    这事首先要感谢我们的高考落榜生黄巢!

    他那一场折腾,绝对是对门阀士族的灭顶之灾。那赶尽杀绝的,那叫一个“天街踏尽公卿骨,刨根问底的拦不住”啊!

    第二,要感谢科举取士,从根本上断了门阀士族做官的路。

    说这科举制度也不是一无是处。

    好处就是,让士大夫这个群体不断的有新人进来。起到增加新鲜血液的作用。起码,让血统这个纽带起不了什么作用。

    坏处麽……

    也是很大的!

    新进士大夫为争取自身利益和抱负的实现,会与权臣展开对权力的角逐,继而演变为士大夫内部的分裂与相互攻讦。

    一个人单打独斗的,肯定不行,于是乎,就大家联合起来,对付权臣。

    不过,这话说回来了,一旦相同政治抱负的人团结起来,对付的,可就不仅仅是那些个权臣了。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对抗皇权。

    于是乎,党争就出现了。

    不过,那些个帝王看的也很清楚。

    党争,一旦到了势均力敌,白热化的状态,那些个组成两党,或者几党的士大夫们就会更需要依附皇权。

    这就是说,你们先打了淘汰赛再说跟我打这个高端局吧!

    然,淘汰赛是残酷的,而且,这场淘汰赛谁也不想输。

    于是乎,群臣为了自保,行拉帮结派之事。这就有了门生故旧。

    于是乎,已经被科举制度给消灭的门阀们,又悄悄的死灰复燃,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自此,这士子们读的这“书”便不只有那“圣人之言”,亦非只装了“家国天下”“亿兆黎民”。

    场屋之书,官场之术,也逐渐取代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科举制度固然淘汰了门阀,然却再也选不出有德之人,此乃文风不正也。

    读书只为应试,自会有应试之学。

    应试却只能为官,那就只学些个官场之术即可,而不再是“齐家治国平天下”。

    此乃文字之过乎?

    文字不是个筐,啥都能往里装。只不过是人们对权利贪婪的争夺罢了。

    刚建国那会就开科取士?

    你想什么呢?一帮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泥腿子,让他跟一帮前朝的遗老遗少去拼文化?那样得来的,也只不过是新瓶装了旧酒。

    不过呢,你也不能扶植一个出来。

    况且,即便是你尽心尽力的去帮一个人,帮到他达到他人生的巅峰,那又怎样?

    “人性尚私”,这句话不假。在你眼里,看到的是“我”是怎么披心沥胆帮你上位的。

    而,在他的眼里,能看到的,只不过是“我”怎么去屈笑奉迎卧薪尝胆的。这种卧薪尝胆,涵盖且不包括我舍去的爱人,我年迈的父母,和我不可夺的傲骨!

    就这些个委屈?等他上位?不立马收拾你?就已经是个大仁大义了。

    因为,这样干就不用背负那么多的人情债了。

    反正都是一个还不起。与其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还不如把你做掉的好。

    于是乎,问题得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一了百了,何乐而不为?

    即便是你已经一言九鼎了,登基拜圣了。那又怎样?

    你也有爹,你也得有娘,再不济也得有个奶奶什么的。

    所以说,你就是“个天下一人”,你也得尽“孝”!

    于是乎,这些个在后宫颐养天年的太后们,便成了不二之人选。

    什么?没有太后?

    诶……这个么……

    “尊”为“太后”的也成!

    但是,这“尊“为“太后”的太后,也是有她自己想法:

    现在这个都已经成年了,你们也是知道的,这青春叛逆期的傻缺,着实的不好沟通。

    这见天跟他斗气,对我这个哀家的身体不太好。

    尽管哀家这个“太后”比现在这位官家还小几岁的呢。但是,也架不住他如此这般的折腾啊?

    最好吧,能换一个年龄小的,还没到青春叛逆期的,再有个弊病,那就是极好的了,这样才好控制嘛。

    为什么要找有弊端的?

    废话!名正言顺的话,谁还要你去扶?

    只有那原先不能上位的,你硬给扶上位的。

    他才会感恩戴德,才会在某个时间段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