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侯爷最大的施舍不是钱
而人牙行那边更是跟这笔生意对上了口。
无论是正街上挂着幌子的大行,巷子里的小窝子,还是那些没铺面、就在茶馆里接头谈买卖的散牙人,衙役们分了几队人去,进门就一句话:“侯爷急征人,行里的闲人都赶快给我滚出来,快!”
有那人牙子赔着笑脸想塞银子,被衙役一巴掌把银子打飞:“你踏马不怕掉脑袋,老子还怕呢!侯爷的事,你也敢拿这几个臭钱来挡?借你几个人你还推三阻四起来了,不想活了就赶快吱一声!”
而人牙子一听说是侯爷急征人脸就白了,消息灵通的他们知道这侯爷说的是乘风侯那个杀神,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再多嘴,全都老老实实地把后院里等着被发卖的、偏房里还没出手的、院子里蹲着晒太阳的全都给赶了出来。
那些等着被卖的人本来是被关着的,门一开被人给赶得蜂拥而出,大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人牙子让他们跟着走,他们就懵懵懂懂跟着走了。
这样的正街大行出了六七十个,巷子小窝子里每家都几个、十几个的不等,加上那些散牙人身边的跑腿小厮,零零碎碎凑了将近三百人。有个小厮想跑,被白役揪着耳朵拽回来,耳朵扯得通红,再想挣扎也嗷嗷叫着地被塞进了队伍之中。
而那些城里的大户人家,衙役粗暴地拍开了门以后,就冲进了门,站在院子里就喊:“乘风侯爷征人去修建新城,每家都必须出几个劳力,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耽搁了事情就拿你们试问!”他们这一折腾,管家就忙不迭地跑了出来,府中大小有头面的人也都出来了。得知是乘风侯爷的命令,只能派管家赶快将人给尽量多地凑出来。
一时间,各家各户的管家全都急得团团转,有那点来点去地凑不够人,衙役不耐烦了就自己动手,他们把门房、马夫、花匠、厨房烧火的,只要是闲着的、能站起来的,全都给拽了出来。
而护院们本来是站在院子里看热闹的,被陶巅的亲兵一指:“你们也走。”有的护院面面相觑,没人想动,但被陶巅的亲兵粗暴地伸手一推,也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而有不愿意去的,还跟衙役们推搡了几下,被亲兵上来就是一脚给踹趴在了地上,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因为管家和家主都在一旁压着他,于是吃了闷亏的护院只能爬起来老老实实站了过去了。
若干家的大户,每户出了十几到几十口子的人,这样连拖带拽凑了八百多人,其中有一家光是护院家丁就有一百多号。
最后是城里那些实在跑不了的店铺,书吏按着册子一条街一条街地清。主街上的大铺子,绸缎庄、粮行、盐店、茶庄、当铺,每家都逃不过贡献出几个伙计,大铺子出六七个;小铺子最少地出一个。
管你是站柜台的、跑堂的、搬货的、学徒的,只要是铺子里能出的人,就通通都带走。
于是,全城的作坊店铺加起来,也弄出来了400多个劳力,这些劳力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站出来,也融入了正在聚拢的大队伍中。
此时离陶巅下令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方景骑马来回查着各处的情况,一颗心始终是揪起来悬在嗓子眼里的。看看差不多也凑够3000多人了,他立马就下命令地让所有办差的衙役前后夹着劳工队伍地向着新城那边走。
快走快走!一会儿就到三刻钟了!可千万别惹怒这位爷!千万别!
他们在那边鸡飞狗跳墙的,陶巅却很是悠闲地在这边正算计着城中的房屋建设。
这城中人口最多的,其实是城内周边散居的棚户区百姓。
本来棚户区的住宅,陶巅是想给他们盖成二层小楼的,可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个世界还是地广人稀的一种状态,所以在住宅面积这儿,可以不必太过苛刻,换句话说就是地方有的是,就怕没人住。
而底层百姓,住在棚户区里的这一种,所有的破烂窝棚、泥胚房全都是他们自己违规乱盖出来的。按照前世的话来说,这些东西都是违建。
但是陶巅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将他们的房子推到,并将他们全都赶出去自生自灭。
趁着这次建新城的机会,所有违建搭房的人,陶巅都交代方景给他们一个合法的地契。为什么现在不告诉他们,就是害怕真有刁民闻风而动地多盖房子多占地。
如果不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让这群可能想大大占便宜的穷人还处在一种愁苦之中,他们便压根没有心思去建造自己需求以外的房屋。
陶巅给他们搭建的房屋,可是耗尽他们两代人的努力都赚不来的。
从住违建房的人到有官方房契的人,这些游离在市井边缘的“贱民”身处的环境和利益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先从环境上来说。
他们原来的房子都是木板之类的破烂东西拼凑的,最好条件的人家也就是个自己做泥胚盖出来的茅草屋。这一类的房子漏雨透风,随时都可能有倒塌的危险。
再说棚户区的路。那路纯粹就是泥巴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住在这里的人浑身不脏都是一种怪事。
而饮用的水一般都是共用臭水沟边的水井,或着花钱买的水。
至于厕所,根本就没有。一般住户都是用马桶将秽物直接倒进臭水沟里,或去简易的公厕里面排队。
而垃圾则是堆在门口,没人收,好一好的自己烧掉,不好的就得等下雨天才能被冲走一部分。
因为房屋用的易燃的材料颇多,所以一旦有了火灾,那就是一家着火,半条街都烧光。
而现在,他们即将拥有正规官契的带院小屋,,而且陶巅准许房前屋后有一丈(3米)深的地都是他们自己的。
现在要建造的这种60平方米的小房,房子宽是12米,深5米,入户门正对着堂屋和后门,整体房屋是三三分的,也就是东西两卧室,中间加一个饭厅+客厅+摆祖宗排位的堂屋。
三个房间都是20平方米的。前后两个小院的尺寸都是12x3.3=39.6平方米,那么在前院里盖柴房、厨房,后院盖厕所,鸡鸭棚都是足够了的。
如果他们盖出这些附加的小屋子,应该也就是4-8平方的样子。如果柴房盖得够大的话,那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偏厦房,里面还能足够住1-2个人。
这样的一套院落,也就是陶巅总向往的虽小却很温暖的小住宅。
前世实现不了的梦想,这辈子他要给穷人都盖成这个样子。
用铁柱水泥盖出来的房子,就是这个世界位面上最遮风挡雨的房子。不但墙坏了微生物能自主修复,而且房屋的结实程度也是前所未见的。不漏雨、不透风,全家老小即使在屋里再挤也是能在风雨天睡稳了觉的。至于下雪天,靠着一面暖墙取暖也没有人会冻死。
至于棚户区里的路,也都改成了有完整下水系统的水泥路,以后再也不会有明面上的臭水沟。
每条巷里都有公用的压井,居民院里有简易的厕所,垃圾有固定的堆放点,定期有人收取,而火灾,根本就烧不动这城里的任何一间房屋。
当棚户区从猪狗不如的住处变成了人能居住的地方。 孩子们便不会天天再拉肚子,女人不用半夜去野地里解手,男人也不用担心一场大火过后,家没了人也没了。
再从经济利益上说,这些房子原来根本不值几个钱,而现在的小院落市价至少能作价到50两。因为有了官契,房屋完全归个人所有,所以如果百姓急用钱,他可以将其卖掉变现,不用再出去借高利贷,也不用到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若是一家人全去外地做工赚钱,房子还可以租给别人,这样全家每月还能有个额外的稳定收入,
而这院子虽然不算太大,但足够种几盆菜、养两三只鸡,甚至能放下羊、驴和骡子,这样他们每月还可以省下一半的菜钱。一年省下的银钱足够全家吃两三个月的粮食了。
有愿意做买卖的,还可以用这房子作为店铺来卖些茶水、炊饼与开杂货铺,还可以做木工坊、竹编坊,磨豆腐等等之类的。有了这样固定的铺面,他们就不用成天出去摆摊,被衙役到处赶,被地痞流氓肆意敲诈。
有了生产空间,多一份收入,百姓自然就会愿意住在这里。
一个城池,只有有了足够的稳定摁扣才会有税收与发展下去的动力。
还有其他非经济收益的好处就是这些边缘百姓,不用每天再担心有人来拆房子、赶人,人要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着,那他还有什么心思去赚钱养家?
再有就是有了官府房契的人就是良民,而非非法居住的流民。他们从此就可以登记户籍,家里的小孩就能够正常地上城里的社学,家里适龄的青年想要找媳妇更是容易上了十倍。
女方家长一听说对方儿子有房,那脸色立时就能给你好上三分。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去了人家连个窝都混不上住。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棚户区得了正规房子的人,改变的不仅仅是居住条件,而是从一个没有未来的贱民变成了一个有资产、有希望并且有根的人。陶巅给出的这份利益,远比比任何施舍来得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