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暗流涌动
夜色再次笼罩洛马城,但这一次的黑暗似乎格外粘稠,连星光都难以穿透。
张三回到青牙帮的杂役院落后,他躺在众杂役充满汗臭味的窝棚内并未休息。
连续几日混迹在游行队伍中,他亲眼目睹了青牙帮如何精心策划、煽动情绪、制造混乱。
那些带头喊口号的人,那些暗中捅伤民众再嫁祸给武魂殿武卫的人,那些在混乱中点燃街边杂物引发大火的人……张三一一记下了他们的面容、特征,甚至直接画了像。
更关键的是,他通过观察刘三与其他青牙帮头目的交接,摸清了几处青牙帮用来存放煽动物资的仓库位置。那些仓库里堆满了印制好的标语布条、统一制式的木牌,甚至还有事先准备好的石块、火油等物。
“证据已经足够了。”张三心中盘算。
接下来的两日,张三混迹于青牙帮底层帮众之中。他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有意无意地引导那些帮众吹嘘自己的“功绩”——如何按照上头指示混入人群,如何带头喊口号,如何在混乱中制造事端。
这些谈话,张三都暗中记录了下来。
第三日深夜,张三趁着杂役院落众人熟睡,悄悄翻墙而出。他直奔那几处仓库,用千变面具变化成青牙帮小头目刘三的模样,轻易骗过了守夜人,进入仓库内部。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将仓库内的物资,查看,复制了仓库账目,记录下所有证据。
“这下可是铁证如山了。”
张三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他知道,这些证据固然能证明青牙帮在幕后煽动,但真正的问题,远不止于此。
张三在青牙帮的杂役窝棚里再忍了一日汗臭与喧嚣,终于到了一日傍晚,借口去城西替刘三跑腿买酒,悄然脱身。他绕了几条僻静小巷,确认无人尾随后,才加快脚步,朝着城郊那栋作为秘密据点的乡间别墅赶去。
推开别墅那扇略显厚重的木门时,客厅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阿丽曼正赤脚盘腿坐在长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一柄弯刀。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着她红润的脸颊和专注的眼神。
听到开门声,阿丽曼耳朵微动,头也不抬便道:“哎呀!我们的老板终于舍得回来了?还以为你被青牙帮用美人计给腌入味了,忘了这扇门朝哪边开了。”
阿丽曼的声音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少有的揶揄,与之前在地牢里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张三见状,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脸上不由露出笑意:“看来某人是真的好了,都有力气挤兑人了。”
阿丽曼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那身打满补丁、沾着污渍的杂役旧衣,微蹙的眉头透着心疼:“怎么这身打扮?青牙帮居然给他们的堂主这样的打扮?”
张三挠头苦笑道:“啊这,我才刚进他们组织没多久,而且我现在只是青牙帮的杂役。”
“哼哼!真是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居然看不出你有多厉害,要是我这帮主的位置也让给你坐才是。”阿丽曼话锋一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怪不得我们狼牙帮可以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这时,阿丽娜从楼梯间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大堆写满符文的稿纸,她的脸色可比姐姐显得苍白许多,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长时间缺乏休息。
看到张三,阿丽娜琥珀色的眼眸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只是轻轻唤了声:“恩人。”
“怎么憔悴成这样?”张三走近几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熬夜了?占卜虽重要,但身体是本钱,不要急。”
阿丽娜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总是梦见一些破碎的画面,听到模糊的低语。卷轴有些记载,似乎能对应上,我想弄清楚……或许能帮上忙,结果一研究就不知道过了多久,做饭也总是忘记,但……”
深吸一口气后,阿丽娜抬起头,眼中带着执拗,“姐姐出事那次,我的预警是对的,可如果不是恩人您在,姐姐已经救不回来了,我不想下次再只能事后害怕。”
张三心中轻叹,知道劝不住这倔强的丫头,只能温声道:“尽力而为,但别勉强。若有不适,立刻停下。”
阿丽娜轻轻“嗯”了一声,将怀中那一沓稿纸抱得更紧了些。
张三又想起一事,问道:“阿月姑娘怎么样了?”
“阿月没什么事。”阿丽曼接口,放下弯刀,站起身,“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但力气大得吓人,也就我能压制得了。朱前辈留下了一些说是可以稳定精神的药剂按时喂着,四肢都用特制的铁链固定着,以防万一。状态还算平稳,就是……不像活人,倒像个空壳。”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张三点点头:“我去看看。”
他上了楼,轻轻推开那扇暗门。
阿月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出被厚重铁链锁住的纤细手腕和脚踝。
铁链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床柱上。她睁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呼吸均匀而微弱,对张三的到来毫无反应。
张三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体征平稳,并无恶化迹象,便悄悄退了出来。
回到客厅,张三环顾四周,问道:“朱前辈呢?我有些情况需要向她汇报。”
阿丽曼摇摇头,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不清楚。你上次离开后没多久,她交代我们看好家、注意隐蔽,也出去了。只说有要事处理,归期不定,让我们不必寻她。”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没留下联络方式。”
张三眉头微皱。朱华音行事向来缜密,这般不告而别且断联,颇为反常。但眼下他也无从查起,只能将疑虑暂且压下。
“既然朱前辈不在,有些事我必须直接向冕下禀报。”张三沉声道。
张三这边本也考虑要不要逐级上报,免得像朱华音一样挨比比东一顿训,但想来张三的直属上司就是朱华音,既然她不在,那就自己直接去找比比东确实没问题。
何况这事本就涉及机密,敌人又近乎无孔不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阿丽曼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难道青牙帮又有什么动作了?狼牙帮那边没事吧?”
“确实这段时间,他们又干了不少事,不过和狼牙帮没关系……”
张三将自己在青牙帮的见闻、收集的证据,简略向姐妹俩说明了一番。
阿丽曼听得神色凝重,手指不自觉敲击着刀鞘:“那些家伙真是不要脸,就喜欢玩这种见不得光的伎俩。”她看向张三,“你接下来还要回去?”
“嗯,潜伏还是得继续。”张三点头,“青牙帮身上秘密很多,特别是他们还在搞‘紫晶膏’走私,还有火药坊爆炸案还没有找到关键证据,总之我想要有成果还得和他们耗上一耗。”
阿丽娜不知何时去了厨房,端出几碟还冒着热气的简单菜肴。
还有一盆杂粮粥,一碟咸菜,还有几块烤得金黄的面饼。她将饭菜摆在客厅中央的小木桌上,小声道:“恩人……吃了饭再走吧?我刚热了一下。”
“我们没空准备,所以简陋了点。”
阿丽曼也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面饼掰开,递给张三一半,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却瞥向一边:“先凑合吃点。总比青牙帮那猪食强。”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别墅里这一角灯光显得格外温暖。张三看着姐妹俩,阿丽曼脸上故作随意却掩不住关切,阿丽娜满眼期待又难掩倦容,心中不由得一软。
这种有人等候、有热饭吃的寻常烟火气,在危机四伏的当下,显得如此珍贵。
张三接过那半块面饼,坐了下来,就着咸菜喝了几口温热的粥。味道朴实,却让他连日在外的紧绷感稍稍松弛。阿丽娜见他肯吃,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自己也小口喝起粥来。阿丽曼则大口嚼着面饼,偶尔说两句对青牙帮的不屑,或是询问张三潜伏的细节,气氛一时竟有些难得的平和。
然而,任务在身,容不得过多贪恋这份温馨。
张三很快吃完了手中的食物,将碗筷放下,站起身:“我得走了。冕下还在等我的详细报告。”
阿丽曼咀嚼的动作停了停,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阿丽娜放下粥碗,眼中那点光亮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恩人……小心。”
张三“嗯”了一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衣穿上,转身走向门口。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一道锐利而隐忍,一道柔弱而不舍。推开门的瞬间,初冬的夜风灌入,带着荒野的寒意,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暖意。
他没有回头,径直步入沉沉的夜色中,身后别墅的门缓缓关上,将那点温暖的灯火隔绝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