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香叶油馍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在一间茶楼内，百鸣听到海狮细弱的声音。
蒋琬朝窗外看了看，示意他自行出去。百鸣慌忙四下看了看，随即伸手摁了摁旁边椅子上的小米，这才踱着步子出去了。
楼下有一个卖油馍的小摊贩，因其在油馍中增加了西域香叶的味道，因此这半条街的空气中都夹杂着奇特的香味。
百鸣走进摊贩前的队伍，装作若无其事的排队买油馍，但只是听了一风的功夫他就做出忘带荷包的举动在身上四下翻找，末了他朝路边一个打扮落败的人招了招手，那人走上前来，百鸣便让他帮忙排队，自己则去楼上取荷包。
就这么一个身位转移，对方便把一块木牌放进百鸣的袖笼之中。
回到茶楼上，蒋琬已经换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百鸣朝窗外看了一眼，正好能看到摊贩前排着长龙的队伍。百鸣心里短暂的不悦，先是看了看小米还在，接着才把那木牌交到蒋琬手上。
“是刘乾约了狐忠。”蒋琬看罢，便把木牌和一块银子还给百鸣。
“下官来的路上就碰到刘乾了，可进了城又不见他到南郑府衙露面，想着他是为私事而来。”百鸣回答。“刘乾跟魏延这么赶着来找狐忠，看来李严将军这一趟是有想法的！”百鸣接着说道。
“李严什么想法都有，但碰到丞相也知道无可奈何，他若亲自来事态倒还缓和，如今派了狐忠带着令信过来，指不定要在汉中翻起什么风浪呢！”蒋琬说道。
“这些事情瞒不过我们，他们这会见，不出午时我们便能知道……”百鸣自信的说道。
“便是此时也大概知道了，魏延跟李严一直有联系，这一次李严来肯定是要分走一点行使权，前些日子魏延在丞相府住了几天，想去找丞相一直没有机会，你说他去找丞相能有什么事？”蒋琬问道。
“难不成是马督的事情？”百鸣反问。
蒋琬点了点头，马督杀的是简芳，朝廷命官，这个官司要么丞相出手要么李严出手，不然都没有转机！“蒋琬说道。
“可马督是外务属的人，魏延应该知道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这就是魏延的风格，不管马督是谁的人，但现在天下都知道马督是为了他才做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他如果不出手，以后谁还能想着为他魏大将军做事！至于他为什么要勾结李严，我也想不清楚，至少他应该来外务属探一探风声，可他得知李严要来以后就离开了丞相府，他怎么就笃定李严一定会帮他呢！”蒋琬看着楼下的街道，朝百鸣递了个眼色，百鸣探出脑袋看过去，只见替自己排队的人已经在东张西望了，他便站起身朝蒋琬说着忘了带银子之类的客套话，迈着迅速的步伐下楼去了。
此时的魏延对外能通孙礼，对内受丞相拉拢，他应该正是风光得意之时，可他为什么要跟李严继续拉扯不清呢。这几天蒋琬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李严没有亲自来汉中，这其中更透着诡异！
马谡死的那天，天上下起瓢泼大雨，据成都传回来的消息，李严在那一天手持半斤重的停战论一直跪在大殿前等待圣上召见；他想说的无非就是当下时机蜀汉并没有征讨曹魏的实力，便是诸葛丞相亲自上阵也没有这种可能……
圣人这一日躲在雨后烹茶，他年轻素来不喜欢喝茶更爱内官们调试的甜水，可这一天得知李严在外边跪着，他便耐着性子在后殿烹茶，他想试一试自己一直抗拒茶水到底是怎么滋味，自己又能不能拿下这般滋味。
从午时末到申时初，那茶从苦涩到淡了滋味，到最后也渗出淡淡的甜味，可那甜味不像内官们调试的甜水那般热烈，反而有种清冽鲜爽的厚实，他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境，但却稍稍明白了父皇为什么不热衷于更换新茶。
从益州开始，自己便时常跟在先帝身边温习功课，很多时候都是先帝自己烹茶，他在旁边书写读传，期间一直有人进来同先帝商量国家大事，但不管来了几拨人，先帝那一壶茶却总也没换过茶叶，甚至后来的人都不愿意喝那寡淡的滋味了，但先帝依然频频落盏。
每每到最后的时候，收尾的那一盏茶总是会被送到他面前，先帝一边问他学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然后才招呼他喝完茶早点回去休息。
先帝不在之后，圣人便很少喝到那般寡淡的滋味，那一日再喝到的时候，心里百感交集。
圣人没有见李严，自己回到祠堂跪了一整夜；李严便回巴东去了，没多久李严提出来要在巴东开府，丞相以他粮草保障不规范为由拒绝了辅汉将军的提议。
此后，李严消停了一段时间，偶尔还是会去东宫面圣，但据内官们说，李严将军从说话到礼仪似乎都不比从前了，从前李严仗着是圣人的师傅，总是刻意在内官面前做出亲昵的举动，现在是该跪就跪该拜便拜。
出了东宫以后，李严更喜欢去卫将军陈到那里闲坐，陈到有带兵打仗的经验，更有治理粮草的方法，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到的启法，自那以后李严监制全国粮草几乎再没出现延误的情况。
这一次，丞相说是他邀请李严来治军，但李严没有来，这是在避让还是在隐忍，还是想潜龙勿用……
一股提神的香味簇然拥挤到蒋琬面前，蒋琬回过神来，只见百鸣捧着油馍回来了，蒋琬低头看下去，那个穿着落魄替百鸣排队的人也捧着油馍快速的穿过人群。
“曹掾，试一试这个滋味，也不知道是什么香叶你看队伍排这么长……这里是南郑，应该没那么紧的风声！”百鸣把食物递到蒋琬面前，看到蒋琬警惕的神色，便稍有抱怨的语气。
蒋琬没有说话，接过那油乎乎的食物，眼神跨过百鸣看向他的身后，等百鸣转头的时候，两名茶客突然起身下楼去了；蒋琬又把目光看向对面街铺的檐下，三两个人也低头退走了……
百鸣咬了咬嘴唇，道了句疏忽，口中的油馍失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