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遗稿
李昊将文件合上，郑重地说：“林老，这份方案我会立刻安排落实。您放心。”
林远山点了点头，又从笔记本中抽出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比能源方案薄得多，封面上只写了一行字——《给李昊将军的一封信》。
“这不是公文，是私人的话。”老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我活不了太久了，有些话现在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李昊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膝盖上，看着林远山。
“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着你逃出来吗？”老人忽然问。
李昊摇了摇头。
“因为你在母星陷落前做的那个决定。”林远山的目光变得深远，“当时虫族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首都星域一片混乱。帝国高层的那些大人物们，有的在抢运自己的家产，有的在找关系上撤离船，有的干脆放弃了抵抗。但你不一样。你下令所有战舰集中护盾保护民用船只，优先撤离普通公民。”
“我那个时候只是觉得，帝国可以没有皇帝，但不能没有人民。”李昊说。
“就是这个。”林远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就是这个念头，让我觉得帝国还有希望。不是因为你的血统，不是因为你的军衔，而是因为你想的是人民，不是自己。”
李昊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林老，我让您失望过吗？”
“没有。”老人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从母星到希望星，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那十二万七千人的命。将军，帝国以前的那些统治者，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你不需要恢复什么‘帝国荣光’，你只需要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保护他们，给他们一个家。这就是最好的复兴。”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工地的机器声，那是基地的能源站正在施工。那些声音听起来如此平常，如此正常，如此……充满希望。
“林老，我会记住您的话。”李昊抬起头，目光坚定。
林远山笑了，那笑容中带着释然，带着欣慰，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放心了”的轻松。
“将军，小慕容是一个好姑娘。”老人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别只顾着打仗，忘了身边人。”
李昊怔了一下，然后苦笑：“林老，您怎么也说这个。”
“因为我是过来人。”老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年轻的时候，我也只顾着工作，觉得儿女情长是耽误时间。等到老了才发现，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陪的人，才是最遗憾的。”
李昊没有接话，但膝盖上的那个信封，被他捏得紧了一些。
“去吧。”老人摆了摆手，“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李昊站起身，将那两份文件抱在怀里。他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看到林远山已经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安宁而慈祥。
门关上了。
三天后，林远山院士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他没有经受任何痛苦，心跳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停止，表情安详得像一个熟睡的婴儿。值班护士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李昊是在凌晨三点十五分接到消息的。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拿着林老留下的那封信，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窗外，北陆平原的夜风轻轻吹过，远处居民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那些灯光下的人们，不知道一个老人刚刚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也不知道那个老人在临终前，把一份关于能源自给的方案和几句关于“帝国复兴”的嘱托，留给了他们的将军。
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页纸。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身体已经很虚弱的时候写下的：
“将军：能源方案是大家的功劳，不要只记我一个人。基地建设需要每一个人出力，帝国的科学家们都在等着你的安排。另外，小慕容那姑娘，我观察了很久，心善，能干，靠得住。别让人家等太久。——林远山。”
李昊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
慕容雪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昊还坐在那里。她的眼圈有些红，但站得笔直。
“将军，林老他……”
“我知道。”李昊的声音平静，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走得很安详。”
慕容雪走到李昊身边，看到他桌上放着的《希望星能源自给方案》，封面有些褶皱，显然被翻阅过很多遍。
“将军，林老的能源方案，我会负责跟进落实。”慕容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他老人家的心愿，也是帝国的未来。”
李昊抬起头看着她。夜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颗星星。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慕容雪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将军，早些休息。”
门关上了。
李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曙光还没有到来，夜色还很浓。但东方的天边，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林远山院士，永远留在了昨天。
他留给李昊的，不只是那份能源方案和那封简短的信，更是一种信念——帝国复兴的意义，不在于恢复过去的荣光，而在于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这片新家园上，活下去，活得好。
李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居民楼。那些楼房里，灯光正一盏盏地亮起来。人们在醒来，在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在为这座新家园添砖加瓦。
他没有忘记林老说的那句话——“别让人家等太久。”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抽屉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希望星能源自给方案》，开始一页一页地审阅。窗外，天色渐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