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3章 栽赃之计
许天成又看向众人。
“同样，在真相查明之前，任何家族不得借此事私斗、造谣、煽动人心。若有人敢趁机扰乱百果城秩序，无论是本土家族，还是外来家族，百果盟一律严惩不贷。”
最后几个字落下，大厅内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谨遵盟主令！”
众人齐声应道。
很快，百果盟大厅内的争论暂时平息。
柳家主则与几位外来家主一同走出大厅。
刚出大厅，便有一位外来家主低声道：“柳兄，这下麻烦了。五个协理代表少了一个，城西坊市那边，我们恐怕更难与本土家族抗衡了。”
另一人脸色阴沉：“本土家族本就处处排挤，如今少了柳家主这个位置，他们必定会趁机夺回更多事务。”
柳元修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百果盟大厅。
那座大殿巍峨沉肃，像一头俯视众生的巨兽。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今日这处罚看似只是针对柳家，可真正被敲打的，却是所有外来家族。
他们原以为联手之后，便有了与本土家族争利的资格。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意识到，在百果城内，真正决定规则的，从来不是他们这些外来家族，也不是那些本土筑基家族。
而是许家。
是百果盟。
是坐在主位上那个始终不动声色的许天成。
柳家的处罚，很快便在百果盟内部执行了下去。
表面上看，这处罚并不算重。
柳家没有被抄没产业，也没有被逐出百果城，甚至连柳家主本人都只是暂时失去协理身份，待事情查明之后，仍有恢复的可能。
可所有外来家族心中都清楚，这一刀，真正斩的不是柳家，而是他们这些外来家族好不容易才伸进城西坊市的一只手。
原本几十上百个外来筑基家族，才勉强争来五个代表名额。
如今，一下便去了一个。
更要命的是，柳家被罚之后，本土家族势力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妖兽，立刻在规则之内，对外来家族展开了更猛烈的挤压。
城西坊市内，原本由柳家协助审核的一批商铺，被重新审查。
“账册不清。”
“租契手续不全。”
“货源来历需重新核验。”
“坊市安全条例未按百果盟新规备案。”
一条条理由冠冕堂皇，任谁来看都挑不出大错。
可偏偏被查的，几乎全是外来家族的铺子。
有些丹药铺刚刚开张半月，便被勒令停业三日，重新验药；有些符箓摊位只是缺了一枚旧印，便被外务堂要求补齐手续；甚至还有几家外来家族合伙开设的材料铺，因为灵材来源涉及城外临时据点，被本土家族抓住把柄，强行压价收购。
半个月下来，外来家族在城西坊市刚刚站稳的脚跟，便被削去了一大截。
偏偏这一切都在规矩之内。
没有明抢，没有动手，没有越过百果盟定下的界限。
外来家族哪怕心中再憋屈，也只能咬牙忍着。
“欺人太甚！”
这日晚间，城西一处幽静宅院内，数十位外来家族的家主、长老再次聚在一起。
厅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柳家主坐在上首一侧，脸色阴沉，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如今似乎都佝偻了几分。
这半个月，柳家首当其冲。
不但失去了协理身份，名下几处铺子也被重点针对，连与柳家交好的几个家族，都纷纷遭了牵连。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我们在城西坊市分到的那点权力，就要被他们彻底踢出局！”
一位灰袍家主拍案而起，眼中满是怒意。
“不错！本土家族这是要借柳家之事，将我们全部打回原形！”
“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他们做事都卡在规矩之内，我们又能如何？难道去百果盟告状？”
此话一出，大厅内顿时一静。
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不是没想过去告状。
可这半个月里，本土家族每一次出手，都有账有规章、有凭据。
就算闹到百果盟大厅，许天成最多也只是让双方各退一步，不可能为了他们这些外来家族，彻底压下本土势力。
更何况，如此一来许家只会看低他们这些外来家族，能力比不上那些本土家族。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一名坐在角落中的吴庆忽然开口：
“诸位莫非忘了，这半个月里，我们损失的，可不止城内坊市利益。”
众人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
“吴家主此言何意？”
吴庆缓缓抬头，声音不高，却让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半个月来，诸位族中离开百果城执行公务、押送货物、巡查灵田的筑基长老，莫名折损了多少？”
话音落下，大厅内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沉声道：“我陈家折了一位筑基中期长老，在城外三百里处遇袭，尸身都未寻回。”
“我赵家也有一名筑基初期供奉失踪。”
“刘家两日前传讯，说他们护送一批灵药回城时遭人截杀，随行炼气族人死伤惨重，筑基长老重伤逃回，却在半路毒发身亡。”
“这半个月……已经死了五位筑基了。”
说到最后，众人心头都泛起寒意。
若只是坊市利益被压，他们还能忍。
可筑基修士不同。
任何一个筑基修士，对小家族而言都是支柱。
半个月连死数人，这已经不是小事。
只是此前众人各家各顾各家，再加上城外本就不太平，妖兽、劫修、散修仇杀皆有可能，所以并未将这些事完全联系在一起。
如今吴庆一提，厅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吴家主的意思是……”
吴庆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死都已经死了，诸位难道真打算让他们白死？”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吴庆继续道：“林家能将林明远遇袭之事，强行推到柳家头上，借此让百果盟处罚柳家，削去我们一个协理席位。那我们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半个月来，我们外来家族筑基长老接连死伤，而本土家族又恰好在城内处处针对我等。”
“若说这些死伤与他们有密切关系，诸位能不信吗？”
厅内无人回答。
事实上，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些筑基长老的死，未必真与本土家族有关。
甚至可能根本就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劫修、仇家，或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所为。
可吴庆的话，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众人心里。
真相重要吗？
林家当初也未必完全确定柳家就是幕后凶手。
但他们借势发难，成功了。
既然本土家族能这样做，他们为何不能？
一位年长的家主脸色难看，沉声道：“吴家主，你这是要我们栽赃本土家族？”
周怀义淡淡道：“何为栽赃？我们的人确实死了，本土家族确实在打压我们，双方矛盾也确实摆在明面上。我们只是将这些线索联系起来，向百果盟讨一个公道罢了。”
“荒唐！”那年长家主怒道，“你我都清楚，那些筑基长老未必是本土家族所杀！若我们强行将死因扣到他们头上，一旦被查出破绽，后果只会比柳家更惨！”
“不错，此事太险。”
“许盟主不是蠢人，百果盟也不是摆设。”
“若只是争利也就罢了，可此事牵扯筑基修士死伤，一旦闹大，便很难收场。”
几位较为稳重的家主纷纷开口反对。
可更多人，却陷入了沉默。
他们没有附和吴庆，却也没有反对。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机会。
一个扭转当前局面的机会。
柳家主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着椅背，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他当然知道吴庆的计策阴毒。
可柳家如今损失最大。
若不能尽快扳回一局，柳家在外来家族中的威望必然大跌，甚至连原本以柳家为首的筑基家族，也会转投其他家族。
沉默许久后，柳家主缓缓开口：
“吴家主，你既然提出此计，想必已有腹案。”
众人目光再次聚向周怀义。
吴庆微微一笑：“很简单。”
“第一，将这半个月来所有外来家族筑基长老死伤、失踪之事全部汇总，列成名册，注明他们离城前所执行的事务，以及途中经过的区域。”
“第二，查清这些区域附近，是否有本土家族的据点、灵田、矿脉、商队路线。哪怕只是相邻，也足够写入卷宗。”
“第三，让那些死者家族的族人出面哭诉，不要说死者一定是本土家族所杀，只说他们生前曾与某些本土家族有过利益冲突，且遇袭之地恰好靠近本土家族势力范围。”
“第四，我们共同向百果盟请愿，请求彻查本土家族是否暗中截杀外来筑基修士。”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只要事情闹大，本土家族就算没有罪，也必须自证清白。”
“而在查清之前，本土家族势力为了平息我们这些外来家族的怨气，至少也要暂停对外来家族的打压。”
此言一出，厅内不少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一位年长家主脸色铁青：“你这是在玩火！一旦双方互相栽赃，百果城迟早大乱！”
吴庆看向他，眼神幽冷：“陈老家主，你觉得现在不乱吗？”
“本土家族已经骑到我们头上了。”
“柳家的席位被夺，我们的铺子被查，我们的长老死在城外。我们若还只会忍，下一次死的，也许就是你陈家的筑基长老。”
陈老家主面色一滞。
吴庆继续道：“诸位，百果盟讲规矩，那我们便用规矩。我们不动手，不破城规，只是请愿，只是求查，只是要一个交代。”
“本土家族能借规矩压我们，我们为何不能借规矩反压回去？”
大厅内的气氛一点点变化。
最初的惊疑、抗拒，渐渐被压抑许久的怨气取代。
一名失去族中长老的家主咬牙道：“我族三长老不能白死。哪怕不是本土家族下的手，也与他们这半个月的逼迫脱不了干系！”
“不错，若非他们处处打压，我们又何必频繁派人出城调度资源？”
“这笔账，必须算到他们头上！”
“至少，也要让他们吐出一些利益！”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弱。
沉默的人，也终于开始陆续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