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孟伟江平水自沉,李朝阳临危受命
李尚武坐在面包车的后排。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东倒西歪。他没去拢。
河水在大堤右侧静静地流,午后的太阳照在水面上,波涛滚滚。
已经涨水了。
李书记,不对啊,停了几分钟了。孙茂安探过头压着嗓门,要不要再往前靠一靠?
李尚武没说话。
孙茂安又有些后悔的说:刚才在县委大院楼梯口,咱们就该埋伏好人手,他一出办公室,直接按住,哪有后面这些事。
你只从案情上看,就太窄了嘛。
李尚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孙茂安跃跃欲试,颇为想着冲过去去抓人。
曹河县副县长钟必成还在看守所里关着。这个时候再抓一个副县长孟伟江,在县委大院里动手。
李尚武把手从车窗按钮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你想过没有,万一在县委大院搞起了枪战,咱们怎么跟市委和省厅交代?市委怎么跟省委交代?
孙茂安不说话了。
对讲机里传来魏剑的声音:李书记,大堤往东是东宁,要不要在前面设卡?
不要设卡。观察一下吧,注意保持距离。
李尚武把对讲机搁在腿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在后面了。
孙茂安握着枪的手紧了一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五分钟后还不动,就准备从大堤下面绕过去。
白色桑塔纳里。孟伟江把对讲机拿在手里掂了掂,调了一下声音。对讲机里沙沙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严振国两只手攥着方向盘,他不敢看孟伟江,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振国。
严振国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在省警校的时候,周末去山上跑步?
严振国咽了口唾沫。记得。
那时候东原的学生少。省城的看不起外地的,食堂打饭把你挤到最后一个,澡堂子里把你拖鞋踢飞。孟伟江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着,语气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咱们几个在操场上跟他们干了一架。三个人打八个。你鼻子出了血,拿袖子一擦,又冲上去了。
那时候以为,拳头硬就能站住脚。孟伟江把车窗摇下来,风呼啦啦灌进来,后来参加工作才知道,拳头是最没用的东西。有用的东西,都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后面面包车上的同志,不要再往前走了。
对讲机里静了一秒。
老子抽完这支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尚武在面包车里听到这句话,手里捏着的烟没点。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搁在仪表盘上。
孙茂安一巴掌拍在座椅上。吓得司机的喇叭响了一声,在大堤上空荡荡地传开。
他妈的,这,这是严振国叛变了,他一直在听咱们的频道。
李尚武拿起对讲机:各组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孟伟江,你不要乱来,现在你已经被包围了,老老实实走下来……
对讲机里传来孟伟江的声音:“李局长,我说了,我抽支烟,你们不要紧张嘛,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们怕什么?能有什么影响?”
孟伟江接着把对讲机丢在仪表盘上。他又从夹克内衬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抽出一支递给严振国。严振国没接。孟伟江把那支烟插回烟盒里,自己点上了。
烟雾被车窗外的风一吹就散。
振国,你说咱们做错了吗?
严振国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做错了。孟伟江自己回答了,但你想想,咱们不过是想让老婆孩子过得好一点。这个要求,过分吗?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窗外的河水。前几天下过雨,平水河涨了不少,黄褐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游推。河面上飘着一股腥味,混着泥土和腐烂的草根。
我这辈子,别的没干过什么坏事。严振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发涩,就在王铁军的事上,犯了错。
错不是杀他。严振国攥着方向盘,错是收了你的钱。
他停了一下。
你跟我说王铁军把孙家恩推到火堆里烧死了。你说你是王铁军一条线上的,法律审不了他。所以我才同意,在看守所把他弄死,也算是替天行道。
孟伟江慢慢吐出一口烟,东原出去的汉子,向来有替天行道的朴素想法,倒是颇有些侠客精神。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严振国转过头来,伟江,跟我回去自首。大不了关一辈子。咱们两个在里面还能做个伴。
孟伟江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实习那年,城关镇那个卖菜的老头?
严振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轮车被工商所扣了。老头去要,从台阶上被推下来。腿断了。报警,没人出警。我去找所长,所长说,工商所的事,咱们派出所管不了嘛。孟伟江把烟灰弹在车窗外,后来我才知道,工商所所长的老婆,就是所长的小姨子。
严振国攥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系统里,不是谁有罪谁倒霉。是谁没人罩着谁倒霉。孟伟江看着河面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岸上,前面的碎了,后面的又翻上来,王铁军放高利贷、逼死人命,为什么没人动他?因为我在暗地里罩着他。钟必成,堂堂副县长,为什么被抓?因为他上面的人不行了。
严振国没反驳。
咱们出身都不好。农村孩子,上警校,分到县公安局,一步一步爬上来。没人提携,没人铺路。你自己不争,谁替你争?孟伟江把烟夹在手指间,烟灰积了半截没弹,我送过礼。请过客。装过孙子。到头来发现,光送光请没用。你得手里有东西。有了东西,别人才把你当人看。
他停了一下。
可是手里有了东西,你就不是你自己了。
你看看钟必成,人被抓了,钱全部上缴,一辈子白干了。人也没了,家也没了。他把烟灰弹在车窗外,咱不能走这条路。
那你想走哪条路?
孟伟江没回答。他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弹到车窗外,火星子在风中一闪就灭了。
振国,回去以后,咬死不知道王铁军的事。你没有动机杀他,跟他没仇。市局拿你没办法。最多,辞职。
他把五四式在手里转了一圈,丢在严振国腿上。
这个给你。
严振国低头看着腿上的枪,手指头没去碰。
你把我家里照顾好。孟伟江推开车门,有人不会亏待你。但你要是对不起我家里,
他没说完。严振国听懂了。
孟伟江下了车。
风很大。他的灰色夹克被吹得鼓起来,头发在风里乱七八糟地飞。他站在大堤边上往下看了一眼,斜坡上长满了草,草是新的,绿得发亮。斜坡一直延伸到河边,河边的泥被水泡得发黑。
不好,他要跳河!
后面的面包车的门哗啦一下拉开。
魏剑已经冲在了最前面。
两条腿跑得比脑子快。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脚下的草皮是软的,一脚踩下去,泥从鞋帮子里翻出来。
师父,
魏剑的声音从胸腔里撞出来,在大堤上被风吹散。
孟伟江站在河边。河水在他脚下一米的地方咆哮着,浪头拍在岸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他转过身来。
几分钟七八个人就跑来了。
魏剑离他还有二十米。李尚武和孙茂安带着人从后面跟上来,气喘吁吁地停在魏剑身后。
魏剑。孟伟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局里开会一般,师傅没把你带好。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魏剑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
魏剑站住了。
师父跟你说句话。孟伟江看着魏剑,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把什么都放下了的空,照顾好你师娘,照顾好家里人。”
“师傅,你别做傻事!”
“你师傅一辈子比谁都不傻,只是命苦而已,你啊,以后不要想着当公安局局长。你这个人,心太软,不够狠。只适合当副手。
魏剑的眼圈红了。师傅,
李书记。孟伟江把视线移到李尚武身上,不好意思啊,给公安队伍抹黑了。
李尚武往前走了一步。孟伟江,你老老实实跟我回去,说不定还有机会。
孟伟江摇了摇头。
李局长,我做的事,枪毙是少不了的,我清楚!
他眯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轻飘飘的,带着对生命的眷恋和对生活的不舍。
孟伟江又伸手摸向了夹克。
孙茂安马上举枪“别动!”
孟伟江的手却径直探入内袋,抽出一盒烟来,熟练地抖出一支,叼在唇间,火机“啪”一声脆响,顺势把烟盒丢进了水里。
烟盒在水中打着旋儿沉下去,在浮上来已经被浪头卷走不见踪迹。
孟伟江贪婪的抽了口烟,他仰起脸,看着几人道:我从骨子里来讲也是个好人。但是当个好人难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坏人,当坏人,我发现也不容易。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风把他的夹克吹得猎猎作响。
严振国忽然从人群后跨出一步,眼圈泛红道:“孟哥,别做傻事!”
孟伟江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悲怆,倒似老友临别时的宽慰:“振国,对不住你了啊!”
严振国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着,却发不出声。
我跳下去之前,跟李局长说两件事。第一,我老婆孩子,请李局长高抬贵手。第二,你们要找的王秀兰,已经不在东原了。她也走了。
这个时候,李尚武不想讨论案子,只想把人带回去!
东洪县公安局和曹河县公安局增援的人也赶到了。微型冲锋枪,钢盔,黑压压地在大堤上排开。所有人的枪口都对着孟伟江。看到此情此景,又都把枪收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孟伟江。
孟伟江看了一眼那些枪口。
李局长啊,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意。我这么走,对你,对市委,对曹河县,都是最体面的。
孟伟江却已纵身一跃,身影如断线纸鸢般坠入浊浪翻涌的曹河。
“不要!”李尚武两根剑眉紧紧拧着,伸手想去抓。
师父,
魏剑扑上去。
孙茂安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魏剑挣扎了两下,孙茂安没松手。魏剑的脚在地上蹬,草皮被蹬翻了一大块,露出底下黄色的泥土。
等李尚武几人来到河边,孟伟江整个人就没了。
黄色的河水把他吞进去,又吐出来,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了,在浪花里浮了一下,马上又被下一个浪头盖住了。
快,组织救人!
几个年轻干警脱了外套就往河边跑。有人找了树枝伸进水里捞。树枝在水里戳了几下,什么都没有。河水太急了,前几天的雨把上游的泥沙全部冲了下来,水是浑的,什么也看不见。
捞了十几分钟。
李尚武站在大堤上,看着河水往下游滚滚而去。旋涡一个接一个地从水面上冒出来,又消失了。
他知道,人已经捞不回来了。
魏剑瘫在地上。两条腿还保持着刚才往前冲的姿势,鞋底都是泥。他看着河水,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李尚武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风把两个人的衣服吹得贴在后背上。
孟伟江,李尚武的声音很轻,是以最体面的方式走的。
他转过身,看了一圈站在大堤上的干警们。每个人的脸都绷着。所有人都在看着河水发呆。
孙茂安看着李尚武问道:“咋办?”
李尚武没立刻答话,只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痕:是条汉子啊,鸣枪吧!
孙茂安也是触景生情,眼眶一热,却终究没让那滴泪掉下来。
二三十个人同时举起手枪。
砰砰砰。
枪声在平水河大堤上炸开,又远远地传出去,在对岸的树林里回荡。一群鸟从树上飞起来,黑压压地散开。枪声余震未散,一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掠过浑黄水面,翅膀划开潮湿的风,飞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不知去了哪里……
鸣枪是一种告别。鸣枪也是一个妥协。
回城的路上,孙茂安开车,李尚武坐在副驾驶。魏剑一个人缩在后排,脸朝着车窗,一句话也没说过。
孙茂安先开口了:李书记,回去以后,这个事怎么写?
意外落水吧。
孙茂安点点头,人死不查,这是一种默认的潜规则。
后排的魏剑动了一下,脸从车窗上转过来:李局长,我师傅说的那些话,
哪些话?李尚武打断了他。
魏剑张了张嘴。
他什么也没说。李尚武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平平的,像窗外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河水,你也没听见。
车里安静了。
4月18日上午。市委小会议室。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周宁海坐在主位,正好处于光与暗的交界线上。
唐瑞林坐在他左边,林华西坐在右边。李尚武坐在唐瑞林对面。彭小友坐在角落里做记录。
宁海书记,情况就是这样。李尚武把笔记本合上,已经组织专业力量沿河搜寻了。
唐瑞林把身子往前探了一下。意外坠河?跳河自杀?一个县副县长,当过公安局局长的人,这要是传出去,对东原的政治影响太恶劣了嘛。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李尚武,眼睛盯着桌面上的那道光线。
钟必成贪污受贿,社会上已经有议论了。曹河县要是再出一个孟伟江,唐瑞林摇了摇头,那曹河县的班子,就不好交代了。
周宁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没人说话。
这个同志,虽然逃脱了法律的审判!周宁海终于开口了,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唐瑞林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他这一死,很多事情就没法查了。周宁海把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我看这样吧,定性为意外落水。涉及的案子,明面上到此为止。他看向李尚武,但市公安局要进一步反思。公安队伍内部暴露出来的问题,要拿出个说法,曹河的问题,要盖棺定论。
李尚武在本子上写了两笔,这是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李尚武已经没有办法回答。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王铁军高利贷案,除了王秀兰还没找到,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可以先结案。
市委在这些具体业务问题上,就不发表太多意见了。周宁海把话收住,一句话,要圆满。
唐瑞林知道周宁海这是要结束谈话了。但他还没说完。
宁海书记,尚武、华西同志正好都在,我说个事。唐瑞林把身子坐正了,人代会马上就要开了。公安局局长的人选,不能一直空着。尚武同志他的担子要有人接。
周宁海没接话。
唐瑞林看了林华西一眼。
林华西看到了唐瑞林期待的眼神,就轻轻咳了一声。瑞林同志谈的这个问题,是个现实问题。公安队伍不同于其他队伍,是稳定社会治安的定盘星啊。这段时间,就前两天,光明区又发生了两起持刀伤人案,一起持械斗殴。市场起来了,黑社会也起来了。争地盘,抢市场。没有公安局的铁腕整治,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有压力。
周宁海还是没说话,当领导的总是要最后表态。
我看我们不能回避了,宁海书记,上级是不是还是想让易满达同志来接手?唐瑞林把话挑明了,省公安厅王副厅长给我打过电话,了解满达同志在市里的工作表现。几位副市长里面,满达同志目前没有具体分工,正好嘛。公安局长本来就是副厅级,完全可以让满达同志先全面负责,尚武同志带一带,很快就能上手。
唐瑞林说完,看向李尚武。眼神里有期待,希望李尚武能顺水推舟表个态。
李尚武在翻笔记本。翻了两页,又翻回去。视若无睹。
会场里有所尴尬。
瑞林同志啊,周宁海把茶杯端起来,没喝,省公安厅一家的意见,只是参考。还有,你要搞清楚,不是副市长兼任公安局长,是先是公安局长再说副市长,也不是什么副厅级。这个顺序不能搞反了。
唐瑞林脸上挂着笑,心里在想,等黎泰平书记到了东原,看你还硬到什么时候。
今天就到这儿吧。光明区严振国的问题,政法委自行调查吧。周宁海站起来,散会。
彭小友赶紧把本子合上,接过周宁海的水杯和笔记本,跟着出了会议室。
4月19日,市里初步定了调,县里召开了四大班子会议。
文静主持会议。她头发扎在脑后,声音不急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同志们。在开会之前,说个题外话,关于孟伟江同志的事情,社会上谣言很多,说什么又是开车追,又是在大堤上发生枪战,又是在什么东洪县委发生了持枪对峙的事,这都是谣言,孟伟江同志在巡逻途中意外落水,不幸去世。这个事情,大家要统一口径,统一认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数。孟伟江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长,巡逻?什么时候轮到他亲自巡逻了?
消息灵通的人已经把前因后果拼了个七七八八,钟必成逃跑,孟伟江被牵连,平水河大堤上的枪声。
没人问。也没人解释。
接着邓文东宣读了任职文件,市委研究同意,粟林坤同志任县委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周铁汉同志任政法委书记,彭树德同志任副县长……
以往时候,干部任职向来是一项庄重而严肃的事,可今天却显得有些仓促而随意,孟伟江意外落水,钟必成被抓,这让班子里的氛围陡然凝重。
文静和苗东方接着又对全县做好平水河安全度汛和工业改革工作做了部署。
散会的时候,椅子被推得哗啦啦响。
没人像往常那样聚在一起聊两句,都走得很快。县委副书记粟林坤经过我身边时放慢了步子,嘴唇动了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两人相识无言。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四月的风灌进来,吹得地上不知谁丢的一份会议材料哗哗翻页。
开完会,我回到办公室马上李亚男送来一份传真。
市委办公室发来的,省纪委书记黎泰平将于近期到东原调研,涉及曹河县清风行动的相关工作。
我把传真看了两遍。
黎泰平。这个名字,我在东原这些年听过太多次。他当省纪委副书记时查过省城国土局窝案,一晚上拿掉了十二个干部,其中三个是当时的市领导拍着胸脯担保过的。省里的老干部提起他,第一句话都一样,这个人,不好惹。
既然是省里领导来调研,我必然是要给书记打电话请示细节。
我拿起电话,拨了周宁海书记的号码。响了两声,彭小友接的,客套几句之后。过了几秒,周宁海的声音传过来。
朝阳啊。
周书记,省纪委黎书记要到曹河来调研。通知比较笼统,我想请您指示一下,我们曹河该做哪些准备?有什么注意事项?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朝阳啊。周宁海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茶余饭后聊天很是从容,这个事,不着急,按正常节奏接待,我今天告诉你的是,市委已经决定了,由你出任市政府党组成员、市长助理、市公安局党组书记、下一步提名局长。
我握着话筒的手停在半空中。
周书记,我还没完全准备好,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还没准备好。周宁海打断了我,曹河的国有企业形势已经稳了,改革走上了正轨。曹河的反腐也取得了根本性的扭转。你把曹河带到了第一梯队,这还不够?年轻同志啊。
周宁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过来人才有的味道,不要总想着当优秀。要想着当先进。优秀是跟别人比,先进是跟时代比,要站在时代发展的层次上看问题。
我多少还是舍不得曹河:“周书记,能不能……”
不能,组织不是跟你商量。是正式通知你。周宁海的语气又硬了三分,当然,曹河县委书记你可以再兼一段时间。到了人代会上,瑞林同志会正式提名你担任市公安局局长。你做好思想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