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孟大勇取得突破,钟主任人赃俱获
窗外,看守所高墙上那盏探照灯的光来回扫视,风从铁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初春深夜刺骨的寒意。
魏剑、袁开春,还有看守所长,三人站在审讯室窗外的阴影里,谁也没说话。里面刚刚经历了一场疾风暴雨,此刻只剩下孟大勇粗重、断续的喘息:“给一支烟,给一支烟,兄弟喘口气,咱们就说!”
房间里的酸臭味混着尿骚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看守所长是个黑脸汉子,低声骂了句:“妈的,死到临头了,还要面子……让咱们兄弟大半夜的收拾这腌臜,待会还要揍一顿才行。”
袁开春没接话,只是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在墙皮上按熄了。
旁边的看守所长和两人关系都很亲近,直言不讳道:“孟大勇这孙子,进来第一天就住了单间,昨晚又借着酒劲撒泼,把玻璃都砸了,我看他就是欠收拾,真把看守所当成他们孟家开的了!”
魏剑知道孟伟江这些事情不需要通过他这个副局长就能办成,这个时候倒也不纠结这些细节,只是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里面的弟兄一脸不耐烦的给孟大勇点烟。
袁开春烟瘾很大,熬了半夜疲惫不堪,就没说话,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在风里晃了晃。
里面开口了:“是钟建签的合同!”
“那个钟建,说详细点,姓名、单位、职务……”
魏剑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庆幸:“还好,是钟必成和钟建。我刚才在里面听孟大勇胡言乱语,提到了‘钟局长’,还以为是我们的老领导孟伟江……”
魏剑一直揪心,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基本上每天孟伟江都要打几个电话,一再嘱咐要好好照顾孟大勇,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县委已经明示只要揍不死,就往死里揍。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慨:“看来孟局长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干部,没掺和进这档子烂事里。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袁开春瞥眼看了一眼魏剑,依旧没表态,只是夹着烟的手指伸直了抖了抖烟灰。
他又抽了一口烟,脸上的表情颇为沉重,显然是没有这么乐观的。
这哪里是挖出了什么小虾米,分明是捅了马蜂窝。
谁也没想到,这个事竟然牵扯出了钟家的人。钟必成可是曹河县的老牌副县长,手握实权多年,背后更是站着钟毅这棵大树。
所长看里面已经打开了突破口,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下半夜的早春,实在是寒意刺骨,他呵出一口白气,劝说道:“两位领导要不先去值班室躺会儿吧?刑警大队的人还在里面问话,估计得天亮才能出结果。”
“不碍事。” 魏剑拉开了衣袖,已经凌晨三点了。
袁开春打了一个哈欠道:“去你办公室,坐一会就行了。”
所长在前面带路,看守所审讯室离办公区不远,跨过一道铁门,就到了办公区。
袁开春没客气,直接走到办公桌旁,一屁股坐在所长的椅子上,然后大大咧咧地把腿翘到了桌子上。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所长很是勤快,还是抱来了两件大衣。两人一人一件裹在身上,各自站了个舒服的位置。
魏剑靠在长条椅子上,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值班表,没有任何语言,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就响起了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熬了整整一夜,他们确实太累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黑转灰,又由灰转白。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年轻的刑警手里拿着一叠笔录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局长、政委,笔录出来了。”
袁开春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他慢慢的把脚从桌子上抽下来,两条腿刚落地,却完全都没有了知觉,他下意识晃了晃腿,刺麻感如针扎般窜上来,他皱了皱眉,却没出声,只是伸手接过笔录。
魏剑睁开眼,长嘘一口气:“天都亮了啊!”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七点了,突破没有?”
“突破了,全部交代了!”
袁开春拿着笔录,从上衣内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眼镜盒,打开,拿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
魏剑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俯身一起看着桌上的笔录。
笔录上的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孟大勇的供述。孟大勇承认,钟建确实给了他十万块钱,让他帮忙拿下砖窑总厂的两个窑。当时一共签了两份合同,署名都是钟建。
“从笔录上看,证据只能证明是钟建的合同,还不好确定钟必成有没有参与。” 袁开春看完,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魏剑拿着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锁。他沉吟片刻,抬起头说:“这个有两个事要马上做。第一,立刻抓捕钟建,;第二,搜查孟大勇的家,一定要找到那份私下的合同原件。”
袁开春低声揉了揉大腿又仰起脖子,在凳子上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响,袁开春知道这个事涉及到钟家的人,也涉及到副县长,这个事,必须慎之又慎。他缓缓戴上眼镜:“我们得先去给李书记汇报,听听他的指示。”
“李书记起床没有?” 魏剑问道。
“李书记习惯早起锻炼,这个点肯定在武装部的小操场。” 袁开春说着,站起身来,“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武装部的小操场不大,四周种着几棵垂柳,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嫩黄的绿芽,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隔壁大院里,武警中队的战士们正在出操,整齐划一的跑步声和响亮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朝气。
我正在操场上慢跑,浑身燥热。看到袁开春和魏剑两人从面包车下车快步走过来,晓阳主动与两人打了招呼,我放慢了脚步,最后停了下来。我接过晓阳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他们两人凝重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李书记。” 两人齐声喊道。
我点了点头,一边擦汗一边示意他们说。
袁开春先开口,简明扼要地把昨晚的审讯情况和笔录内容汇报了一遍。
我把毛巾递给了晓阳,晓阳很懂得在外人面前给我留足体面,默默退到三步之外。然后朝着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家。
魏剑朝着晓阳挥了挥手:“嫂子慢走啊!”
接着补充道:“李书记啊,我们建议现在必须立刻去搜查孟大勇的家,找到那份私下的合同原件,这是最关键的证据。然后还要把钟建叫过来问话。现在只有孟大勇的一面之词,还不能完全确定真实性,是不是找到合同之后,再去找钟建!”
我听着,手里捏着那份笔录,现在看来,是钟建签署的合同,十万块钱一次性给清,这里面就大有文章了。正规收入,不可能有十万,这里面必然是牵扯到腐败线索。
我想起了春节钟毅书记的表态,不干预,不参与,不站台。连钟书记的儿子,都被关了几天,何况是侄子!
钟毅书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我把材料递还给他们,语气果断:“这个时候,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钟建必然是参与了,钟必成到底有没有参与,现在还不好判断。但是钟建既然已经牵扯进来了,就必须查到底。”
找钱找了这么久,现在有些眉目了,绝对不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是行动的时候!
我抬起手点着直接安排道:“第一,立刻搜查孟大勇的家,务必找到那份合同;第二,以涉嫌诈骗的名义,马上抓捕钟建。”
袁开春脸上挂着担忧:“李书记,万一没有合同?岂不是得罪了钟……”
袁开春话说了一半,但我明白意思,我目光一沉:“没有合同?不会,挨揍没有?”
魏剑挠头道:“尿都打出来了!”
“那绝对有,同步进行,不然会打草惊蛇。”
我看着他们两人,一字一句地说,“抓了之后,得罪不得罪的都已经得罪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抓钟建的同时,同步搜查他的家。出了问题,就是我让干的!”
袁开春和魏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底气,那还怕啥,干!
他们没想到我会这么果断。两人立刻立正表态:“是,李书记!”
“等等。” 我又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两人,补充道,“还有,钟建的办公室也要一并搜查。他既然能随手拿出五万块钱给孟大勇,说不定背后还有十万、二十万。”
两人再次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他们转身快步离开了小操场,去布置任务。
魏剑回到公安局,立刻召集了刑警队的骨干,分头部署抓捕和搜查任务。一切安排妥当,他刚松了口气,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听了一句知道了是孟伟江。
“喂,师傅。” 魏剑的声音放松多了,但是想着挨了揍的孟大勇,心有愧疚。
“小魏啊,” 电话那头传来孟伟江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大勇被你们抓进去几天了?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问题?要是没什么事,就先放了吧。他家里人都急坏了,天天来找我。”
魏剑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心里一阵纠结。孟伟江是一手提拔他的恩师,对他有知遇之恩。如果没有孟伟江,就没有他魏剑的今天。但是现在,人揍得实在是太狠,有些愧对孟伟江。
他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师傅,这个…… 不好说。案子现在还在调查阶段,有些事情还没查清楚。”
“还没查清楚?是不是彭小友又胡说啊报道了!” 孟伟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不就是个合同纠纷吗?多大点事?大勇我了解,就是脾气倔了点,性子直,你们审他审问不出来什么!”
“师傅,彭小友两个屁都没说了,我看县委对他很不满,没让他在参与了,这个事是我们县局主导。”
听到这里,孟伟江彻底放下心来,无论怎么讲,孟大勇本人是没什么问题的。最多就是处分,这样的话,他就更不可能乱说什么!
孟伟江步步紧逼:“小魏啊,现在县里扣人,是没有依据的,这个事必须依法依规办事,你马上把人放了!不然大勇家里的找的律师,就去直接和你会面了!”
魏剑倒是不怕律师,但是也不能放人,干脆道“师傅,人不能放。这么说吧,县里既然敢抓人,肯定是有把握的!反正涉案的金额不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孟伟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涉案金额不小?有多大?牵扯到谁了?”
魏剑马上意识到,不能再说了。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说得含糊:“目前来看,主要是他个人的问题。反正…… 反正不涉及您。”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傅,您…… 您真的没有参与这件事吧?”
“我怎么会参与!” 孟伟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怒气,“魏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我孟伟江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什么时候干过违法乱纪的事?”
“不是的师傅,我不是怀疑您。” 魏剑连忙解释,“我就是随口问问。您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我侄子被抓我还能高兴,魏剑啊,知恩图报的人,才能走远!” 孟伟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满,“我告诉你魏剑,这件事你必须给我查清楚。如果大勇真的犯了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护短。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也绝不会答应!”
“我知道了师傅。” 魏剑低声说。
“行了,你忙吧。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孟伟江说完,不等魏剑回应,就 “啪” 的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魏剑缓缓放下了听筒。放人,咋放嘛,把人都搞成紫色的了!
另一边,副县长办公室里。孟伟江放下电话,脸色阴沉。他背着手在办公室来沪踱步,魏剑是自己的徒弟,他说的话,是欲言又止,还有那句 “反正不涉及您”。他太了解魏剑了。如果只是孟大勇个人的问题,魏剑绝不会是这个语气。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难道…… 大勇真的牵扯到了什么不该牵扯的人?
孟伟江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拿起电话,直接给秘书吩咐道叫车,我要出门。
九点半,驾驶员加满了油,孟伟江匆匆的上了车。
当他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驶出县政府大院,出了城,走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拐上通往城东孟大勇家那条僻静巷子时,远远地,他就看到巷子口停着两辆蓝白涂装的警用面包车,车顶的警灯没有闪烁。
几个穿着便衣、但行止间明显是公安的人,正在孟大勇家那栋二层自建房的门口进出。
邻居远远地围着,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孟伟江瞬间后脊背发冷,他示意司机不要靠近,就在巷子口缓缓停下,自己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孟大勇家里,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搜查的刑警经验丰富,动作迅捷而彻底。客厅里那个老式写字台的抽屉被整个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杂乱的票据、记事本、过期证件、螺丝刀、电池……铺了一地。
一个年轻刑警蹲在地上,飞快地翻拣着。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指从一堆废纸下面,抽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子用细麻绳粗糙地捆着。他三两下扯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几份合同。
四五个人很快过来翻找,大家的目光快速扫过,其中一人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其中一份上。纸张相对较新,格式很随意,但在末尾的签名栏里,一个签着“钟建”,另一个,签着“孟大勇”!
“找到了!”年轻刑警压抑着兴奋,低吼一声,将两份合同高高举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西,县酒厂家属院,钟建家那栋气派的独门独院外。
三辆面包车尚未停稳,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就猛地推开。带队的是个精悍的汉子,他一步跃下车,对着别在肩头的对讲机低吼:“都注意,目标在家,行动!注意安全,控制场面!”
话音未落,三辆车上瞬间跳下二十多条黑影。有人直奔院门,厚重的铁门从里面闩着。两个体格矫健的队员后退两步,一前一后配合,一个蹲在地上,另外一个后退几步,猛地加速前冲,借助冲力,下面的人用手顺势用手一托,脚在墙上一点,手已经攀住了两米多高的墙头,狸猫般翻了过去。院内传来轻微的落地上,紧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哐当”声。
铁门洞开,黑影如潮水般涌入院内。
堂屋是两扇厚重的老式木门,此刻紧闭着,里面上了锁。
带队的同志一挥手:“胖哥,入门!”一个体重近两百斤外号胖哥的队员,满脸的肉耷拉着,上前摸了摸门,颇有把握的点了点头。
这叫胖哥的同志后退两步,提了提裤腿,然后又猛然蹬地跃起,抬起右脚,一脚狠狠揣向门锁的位置——“哐当”一声炸响,门锁崩裂,木门应声向内弹开。胖子顺势就滚入房内:“哎呦,我的腰!”
这门又因为铰链的作用反弹回来,来回扇动,发出“咣当咣当”的哀鸣。
不等门停稳,队员们已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谁?地震了啊!”里屋卧室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伴随着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砰!”卧室门被一脚踹开。
钟建只穿着一条裤衩,一身肥白的赘肉无所遁形,他惊惶地坐起身,眼睛被光刺得睁不开,嘴里却已经习惯性地骂开了:“妈的!哪个不开眼的!知道老子是谁吗?!知道我叔是谁吗?!敢闯到老子家里来,你们他妈的不想活了?!”
旁边的媳妇看到这么多人,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用被子裹紧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你们是干啥的?!”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小伙子根本不吃这套,两人踩着皮鞋就上了床,厚重的鞋底毫不客气地踹在钟建圆滚滚的肚皮和大腿上。
“哎哟!操……敢打我!”钟建痛呼,还想挣扎叫骂。
“别动!公安局的!”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和胸口。另一人抓住他粗壮的胳膊,用力一扭,钟建惨叫一声,不由自主地转过身,脸被按在了枕头上。
“叫什么名字!”
“你爹,我是你爹!”
年轻小伙子一阵电棍“滋啦——的爆鸣声炸响,蓝光急闪。
钟建浑身一僵嗷嗷直叫:“啊啊啊啊,爹爹爹!别动手啊。”
“铐上!”
“咔嚓!”冰冷的手铐锁死了他的手腕。
直到被从床上硬拽下来,按再说了地上。钟建似乎才从最初的震惊和暴怒中清醒过来一点点,但嚣张气焰未减,他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睛环视满屋子的警察:“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事?我要给我叔打电话!我要告你们!”
“搜!”带队的同志根本不理他,一挥手。
队员们立刻散开,在卧室、客厅、书房里翻找起来。抽屉被拉开,柜门被踢开,衣服被褥被扔得到处都是。钟建那个穿着睡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媳妇,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东西呢?”胖哥满脸凶相的盯着那女人,厉声问。
女人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什么东西”。
“装糊涂啊?”旁哥上前一步,逼近她,“钱!藏在哪了?不说!想挨揍是不是?”
女人浑身一颤,惊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瞟了一眼卧室墙角那个高大的木质衣柜顶部。
这个细微的眼神,没有逃过带队刑警的眼睛。他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衣柜顶上,堆着几个蒙尘的旧纸箱,最上面那个,是“长虹牌彩色电视机”的包装箱,看起来落了不少灰。
“上去两个人,把那个电视机箱子拿下来!”他指了指。
两个队员立刻搬来椅子,爬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重的纸箱搬了下来,放在地上。
箱口用透明胶带随意封着。一个队员撕开胶带,掀开箱盖。
上面,胡乱塞着几件旧的毛衣、棉裤。队员将它们拿出来,随手扔到一边。
手电光柱照进箱子里。
下面,整齐地、密密地,铺满了一捆捆的东西。
不是衣服,不是杂物。
是钱。
全是一百元面额的人民币,用银行的白色纸带捆扎得方正正,像一块块沉睡的砖头,静静地躺在纸箱底部。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刑警,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钟建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和他媳妇的呜咽。
这么多现金……他们中不少人从警十几年,破获过盗窃案、抢劫案,也见过赃款,但从未在一个嫌疑人家里,见过如此简单粗暴、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现金堆砌。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贪腐”的常规想象。
带队的同志蹲下身,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捆。沉甸甸的。
他放下,又拿起旁边一捆,再一捆……
胖哥一脚踩着钟建,一边好奇的道:“要不要数一数!”
十几个几个队员围上来,开始清点。一捆,两捆,三捆……一百三十四捆!
带队的同志把钱丢进纸箱里,然后蹲下身拿着枪敲着钟建的头:“老实交代!这是多少?”
钟建喉结滚动,满脸都是恐惧:“兄弟,兄弟,钱都好说,都是你们的,都是你们的!我不知道,这钱真不是我的!这些都送给你们,行不行?”
这带队的同志经验丰富,知道这些人有可能把钱放在多个地方,就一巴掌打在钟建的头上:“不够,这和我们掌握的数量差的多,还有那?”
钟建趴在地上侧着头,马上委屈的道:“没有了啊!”
这带队的同志道:“我可不想来第二次了,胖哥,你带他去做做思想工作,让他好好想想!”
旁边钟建的媳妇马上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床底下还有,还有三十多万!就这些,应该和你们的数量对的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