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彭小友陷入两难,周宁海一锤定音

    晚上七点半,彭小友家的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钟惠丹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手里的竹针上下翻飞,织的是一件小小的婴儿连体衣。

    门锁 “咔嗒” 一声响,钟惠丹抬起头,看到父母拎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爸,妈,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钟惠丹连忙放下毛衣,站起身接过王桂兰手里的布包,“外面冷不冷?我给你们倒杯水。”

    “不冷不冷,慢慢走过来的。” 王桂兰笑着说,把布包打开,拿出一双绣着老虎头的布鞋,“你看,我给孩子做的虎头鞋,到时候宝宝就能穿了。”

    钟惠丹拿起虎头鞋,针脚细密,老虎头绣得活灵活现。她心里一暖:“妈,您眼神都不好了,还做这个干什么。”

    “给我外孙做的,再累也值。” 王桂兰拉着钟惠丹的手坐下,上下打量着她,“最近反应好点了吗?能吃下饭了吗?”

    “好多了,就是晚上有时候腿抽筋。”

    “那是缺钙,明天让你爸给你买骨头,熬汤喝。”

    钟必成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却一口没喝。他看着女儿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很勉强,眼神里满是焦虑。

    王桂兰看了钟必成一眼,轻轻拍了拍钟惠丹的手,叹了口气:“惠丹啊,妈和你爸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钟惠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父母两人最近没少说彭小友得罪人的事情。搞得彭小友心里很烦躁。

    她看着父母凝重的脸色,明知故问:“什么事啊?”

    “还不还是砖窑厂的事。” 王桂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和忧心,“惠丹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你劝劝小友,让他别再查砖窑厂的事了,收手吧。”

    钟惠丹知道这个事事关重大,小两口每天都要在被窝里说说话,这个话题是彭小友最近说的最多的。彭树德在砖窑总厂被人下毒之后,彭小友就一直有着要为父报仇的想法。

    钟慧丹不解的道:“妈,砖窑厂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小友是按照县里的规定办事。”

    “怎么没关系啊!” 钟必成放下水杯,没有了脸上的慈祥,变得很是严肃,“我和你建哥也包了两个窑,但是我们没出面,代持那两个窑的老太太,就是孟大勇的三姨!今天被彭小友带着公安局的人抓走了!”

    钟惠丹晚上的时候,接到了彭小友的电话,说是砖窑厂的事要加班,听到父亲这么说,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虎头鞋掉在了地上:“什么?爸,那两个窑…… 是你们的?”

    钟必成别过头,没有说话。

    王桂兰捡起地上的虎头鞋,擦了擦上面的灰,抱在怀里:“是。我们投了五万块钱,占一个窑的股。本来想着能赚点钱,以后留给你们和孩子。谁知道小友这么较真,非要查到底。这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五万?” 钟惠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爸,这五万块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咱家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钟必成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就别过脸去。

    “你别逼你爸了。” 王桂兰拉了拉钟惠丹的胳膊,“你爸当了这么多年副县长,逢年过节下面的人来拜个年,底下单位给点办公费补贴,乱七八糟加起来,攒点钱怎么了?这在县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 钟惠丹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作为县财政局的干部,钟慧丹清楚,就算是有些往来,一手拿出五万块钱,在曹河正常收入也不可能。

    “妈,这不是正常的。不说清楚钱是怎么来的,就让小友帮忙打掩护,这是害他!他要是被查出来,不仅官当不成,还要坐牢!”

    “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女婿!” 钟必成猛地转起头,带着咄咄逼人的语气:“我要是想害他,今天就不会来跟你说这些!惠丹,爸也是没办法啊。”

    “那你就告诉我,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钟惠丹盯着钟必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劝小友的。”

    钟必成和王桂兰都不想把事情闹僵,做彭小友的工作,必须做通女儿的工作。

    过了片刻王桂兰才叹了口气,看着钟惠丹,语气沉重地说:“惠丹,事到如今,妈也不瞒你了。那五万块钱,不是什么灰色收入,是放高利贷赚的。”

    “高利贷?” 钟惠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王铁军的高利贷?”

    她当然知道王铁军,那是曹河县有名的黑老板,在砖窑厂放高利贷,以前她只是听说,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和他扯上了关系。

    “就是那个他们说的死了的黑老大!”

    “他?他算个屁的老大。” 王桂兰对王铁军很不以为然,一脸不屑的说:“王铁军在县里放高利贷这么多年,肯定要有人罩着。他只是个在前面抛头露面的小角色,背后有人。”

    “背后是谁?” 钟惠丹急切地问道。

    “大人的事情你们别掺和,你不能知道太多。” 钟必成清楚里面的厉害,这些人不是一个人,彭小友真的把他们弄急眼,搞不好被弄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钟必成摆了摆手,脸色更加难看,“知道太多了,对你和小友都不好。你只要知道,这件事水很深,不是彭小友一个人能趟得过去的。”

    钟惠丹咬着嘴唇,想着自己的小日子是多少人羡慕的生活。但是怎么就自己的丈夫查了自己的爹。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爸,妈,你们能拿出五万来?还放高利贷?咱们家到底有多少钱?”

    王桂兰看了钟必成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就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十万?” 钟惠丹试探着问道。

    王桂兰摇了摇头。

    “五十万?”

    王桂兰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一百万。”

    “一百万!”

    钟惠丹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不是一夜暴富的神话,而是她从未察觉的深渊。彭小友这几天没少给她讲,县里其实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就是一直在找钱。这钱一下冒出来,就在自己家里。

    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一百万…… 枪毙都够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惠丹,你别吓着。” 王桂兰连忙扶住她,拍着她的后背,“这些钱都是干净的,也是辛苦钱,都是我们一点点攒下来的。我们攒这么多钱,不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吗?我们想让你们以后过得好一点,不用像我们一样辛辛苦苦一辈子。”

    “为了我?” 钟惠丹猛地推开王桂兰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为了我,你们就去放高利贷?为了我,你们让小友办这事,再说他一个大头兵,咋办?爸,妈,你们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有命花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王桂兰也故作生气:“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你能过得好吗?我们做错什么了?在曹河县,哪个当官的不这样?以前李显平在的时候,比我们贪得多了去了,要不是郑红旗李朝阳他们这一帮人来了,现在的干部,对他们意见可大了!”

    “以前的人现在都没出来你咋不说!” 钟惠丹眼圈红了,她是知道内幕的:“你们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钟必成看着痛哭流涕的女儿,心里也不好受。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苦口婆心的劝说道:“惠丹啊,爸也不想这样。可是你身在那个环境里,没办法啊。大家都这么干,你不这么干,就融不进去,就会被孤立,被排挤。爸当了一辈子副县长,不攒点钱,图啥,别的我不说,你就拿东原来讲,那个民营企业背后没有东原干部的股份,全东原都一样!”

    “我不要你们的钱!” 钟惠丹捂着脸,都打的泪珠簌簌滚落。

    钟必成和王桂兰看着女儿,也红了眼眶。客厅里只剩下钟惠丹的哭声,听得人心碎。

    哭了大概半个钟头,钟惠丹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擦了擦眼泪,慢慢平复了情绪,两口子又劝了一会之后,就在这时,门锁又响了,彭小友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岳父岳母都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明知故问:“爸,妈,你们来了。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呢。” 王桂兰站起身,给彭小友倒了一杯水,“今天忙到这么晚?吃饭了吗?”

    “在单位食堂吃了。” 彭小友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他的目光落在钟惠丹身上,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也不好细问。

    钟必成掐灭了烟蒂,看着彭小友收拾妥当,也就不再客气,开门见山地说:“小友,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砖窑厂的事。”

    彭小友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钟必成看彭小友冷着脸,就不愿说了,看向了王桂兰。

    王桂兰知道老爷们之间脸皮薄,就主动开口:“小友啊,你也知道,我们就惠丹这么一个女儿。我们老两口这辈子,所有的家产以后都是你们的。现在的问题是,你查到你爸头上了,事情是这个样子的,你知道砖窑现在很挣钱……。”

    彭小友耐心听完,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您说什么?你们和钟建……?”

    “是。” 王桂兰点了点头,把代持砖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那两个窑,是你爸和钟建投的钱,挂在孟大勇三姨和二舅的名下。本来想着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你这么细心,竟然查到了老太太头上。”

    彭小友只觉得脑子里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查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竟然查到了自己的岳父头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腐败分子作斗争,可现在,他的岳父竟然就是腐败分子中的一员。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席卷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钱…… 钱是怎么来的?” 彭小友干脆问道。

    “是借的。” 钟必成连忙插话说道,“是我跟几个老朋友借的,想着投资砖窑厂赚点钱。”

    “借的?” 彭小友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相信的,“爸,您觉得我信公安局会信嘛?别人谁敢说借了五万块钱?钱哪里来的?”

    换做以往,副县长找朋友拆借五万块钱不是难事,但是现在因为高利贷的事情,曹河的干部人人自危,谁也不敢露富。

    钟必成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友,现在不是追究钱怎么来的时候。” 王桂兰苦口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赶紧收手,你要信,你要主动说。你爸肯定要被调查,到时候你面子上就好看了?”

    她看着彭小友的眼睛,继续道:“小友啊,你好好想想,县委把你当枪使,就算你把所有的钱都没收了,交到国库,你能有啥好处?最多就是一句表扬。可是你没收的这些钱,本来都是你自己的啊!以后都是你和惠丹,还有孩子的!”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彭小友的心脏。

    他猛地抽回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桂兰。

    他一直尊敬的岳母,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直以为温馨和睦的家,竟然藏着这么肮脏的秘密。

    他查来查去,查到最后,竟然是在查自己家的钱。

    信仰的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彭小友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过了很久,彭小友确实是犹豫了,但是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才耷拉着脑袋道:“已经晚了。县委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材料,光明区公安分局已经介入调查了。不是我想收手就能收手的。”

    “怎么会晚!” 钟必成猛地站起身,看着彭小友,“你是经办人,你的意见最重要!只要你说那五万块钱是借的,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县里就不会深究!小友,算爸求你了,看在惠丹和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你就帮爸这一次吧!”

    彭小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钟惠丹拉了拉他的胳膊,哭着说:“小友,你就听爸妈的话,收手吧。我不想我爸坐牢,也不想你出事。这官咱们不当了,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彭小友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心里像被钟必成拿着刀子割肉一般。

    他想答应她,想让她开心,想保住这个家。可是这样干,已经于事无补,这是钻心的疼。

    如果他今天放过了自己的岳父,那他之前所有的坚持都成了笑话。

    “惠丹,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我也办不到,不是我说了算的。”

    “彭小友!” 钟必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彭小友的鼻子骂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父亲被人下毒,王秀兰失踪,孙家恩家破人亡,王铁军的死,哪一件是正常的?这些事情不是一个人干的,是一群人!他们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惹不起他们!”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要是不识相,非要查到底,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说不定还有惠丹和肚子里的孩子!”

    彭小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爸,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 钟必成喘着粗气说,“我是把你当亲儿子,才跟你说这些!你要是不听我的话,迟早要后悔!”

    “我能怎么办,我说了不算啊。” 彭小友站起身,看着钟必成,“他们要报复我,我也不怕。”

    “好!好得很!” 钟必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彭小友的鼻子说,“你是清官!你了不起!全县就你一个清官了,这个家你不要了是吧?行!惠丹,我们走!跟他离婚!我就不信,离了他,你们娘俩活不下去!”

    “老钟,你别冲动!” 王桂兰连忙拉住钟必成,“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还说什么说!” 钟必成甩开王桂兰的手,“他都不认我这个老丈人,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走!”

    王桂兰看着彭小友,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小友,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彭小友苦着脸说:“你们为什么非得逼我啊,我说了真的不算啊!”

    王桂兰叹了口气,拉起钟惠丹的手:“惠丹,我们走。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

    钟惠丹看着彭小友的背影,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任由王桂兰拉着她,耷拉着鞋走出了家门。

    “砰” 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彭小友一个人。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茶几上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虎头鞋,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命运,怎么如此不公?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准时走进市委办公楼。

    到了李叔的办公室,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李叔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他穿着一件夹克服,领口敞着,看到我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怎么又来了?”

    我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脸色凝重直言不讳的地说:“李叔,出事了。你的公安局成筛子了,昨天彭小友带着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去村里找代持人核实情况,刚把人带上车,孟伟江和孟大勇就开车赶来了,差点把人抢走。”

    “什么?又是跑风漏气!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保密保密,结果还是走漏了风声啦?”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这帮王八蛋!吃着公家的饭,干着吃里扒外的勾当!我非把这个内鬼揪出来不可!”

    李叔办事从不拖沓,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一把抓起话筒:“茂安!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十分钟,孙茂安就进了办公室,他穿着一警服,帽子拿在手里:“李市长,您找我?”

    “你自己听!” 李叔指着我,“你跟孙局长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昨天胡同口抢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孙茂安听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会吧?不可能啊,李市长,光明区的人是我亲自安排的,我直接给严振国局长打的电话,再三强调要保密,他怎么可能走漏风声?”

    “怎么不可能?事实胜于雄辩!查!给我彻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给孟伟江通风报信!今天我非清理门户不可!”

    孙茂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说:“李市长,这个事…… 不好查吧?老严也是老同志了,干了一辈子公安,党性和觉悟肯定还是有的。再说了,办案环节这么多,说不定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不一定是老严的问题。”

    李叔停下脚步,盯着孙茂安的眼睛:“我问你,严振国和孟伟江认识不认识?”

    孙茂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认识。他俩是警校的同班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关系一直不错。”

    “那就对了。” 李叔摆了摆手,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不用查了。估计就是老严。除了他,没人有这个动机,也没人有这个胆子。”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我跟老严认识四五年了,一直以为他是个靠得住的人。没想到啊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掉链子。”

    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心里却很清楚,公安系统的关系网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同学、同事、师徒,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事涉及到两个副县级干部。” 李叔拿起外套,“走,跟我去见周书记。这么大的事,必须向他汇报。”

    市委书记办公室也在市委大楼的七楼。我们走到走廊尽头,就看到马定凯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烫金笔记本,正站在门口等着。

    看到我们过来,马定凯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主动伸出手:“李书记,李市长,你们也来找周书记啊?”

    “是啊,有点工作要汇报。”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心里暗道,看来马定凯果然已经成了唐瑞林的心腹。这才上任没几天,就天天跟在唐瑞林身边,颇得重用。

    马定凯也笑着说:“唐市长正在里面跟周书记汇报工作,估计快结束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开了,唐瑞林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我们,热情地伸出手:“朝阳来了。”

    “唐市长。” 我连忙跟他握手。

    “我那边还有个会,就不跟你们聊了。” 唐瑞林笑着说,“周书记在里面。”

    马定凯立刻上前一步,接过唐瑞林手里的文件夹,低声说:“唐市长,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好。” 唐瑞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马定凯连忙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像个影子一样。

    我敲了敲周宁海的办公室门。

    “进来。”

    推开门,周宁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周书记。” 我们走了进去。

    “啊,坐吧。” 周宁海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找我有事?”

    李叔把光明区分局跑风漏气的事详细汇报了一遍,最后说:“周书记,现在我看基本可以确定,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严振国给孟伟江通风报信的。他俩是警校同学,关系一直很好。”

    周宁海听完,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看着李叔:“老李,你的意见是什么?”

    “我的意见是,先让严振国说明情况,然后彻查这件事。孟伟江肯定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必须一查到底。”

    周宁海点了点头,又看向我:“朝阳,你怎么看?”

    我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周书记,我同意李市长的意见。”

    周书记仰起下巴:“没必要现在抓人,现在只是猜测。别人办案都是先找人,再找钱。但是现在不一样,你们先找到了钱,再反过来找人,就很好办了。先抓住了代持人这个‘瓜’,再顺着资金链往上摸,挖出背后的‘藤’。你们这个顺瓜摸藤的思路就很好,不急不躁,稳扎稳打,比一上来就抓人要高明得多。”

    他继续说道:“我的意见是两点。第一,关于严振国和孟伟江,我们不能靠猜忌怀疑我们的干部,要讲证据。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你们还是先从资金上调查,涉及到谁就抓谁,到时候该处理就处理,绝不手软。”

    “第二啊,关于用警的问题。” 周宁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异地的再异地?我看没必要。再调东宁的公安过来,岂不是让东宁笑话我们东原没人了?还是要相信我们的同志,我相信包括曹河在内的大多数同志是好的。”

    他手里握着眼镜,语气诚恳地说:“朝阳啊,你是要走的,你走了之后,曹河这个摊子,还是要靠当地的同志们接下来。让曹河公安上,正好借这个机会,锻炼锻炼队伍,考察考察干部。不行的就下来,能干事的就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