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3章 旧账浮现,血债难消

    麻子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要处理的是林瑶,是孩子,是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事。

    可刘龙飞把花姐两个字放到桌面上以后,事情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层。

    林瑶不再只是林瑶,她成了刘龙飞找到花姐的入口。

    自己漏出去的几个词,也不再只是对女人不谨慎,而是把杨鸣和唐雪正在做的局,开了一条没人预料到的缝。

    麻子揉了揉眉心。

    “你住的小旅馆,安不安全?”

    “安全。”

    “林瑶知道你来找我?”

    “她不知道我来见你谈什么。”

    “她知道花姐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麻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在把几条线重新摆回脑子里。

    过了几秒,他看着刘龙飞:“你刚才问花姐什么情况,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盯着的这个花姐,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刘龙飞的眼神没有明显变化。

    可麻子看见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短。

    短到旁人几乎看不出来。

    麻子看出来了。

    刘龙飞不是不知道答案。他来伦敦之前,心里应该已经有了七八成判断。

    他要的只是麻子亲口确认。现在确认落下来,那笔压了很久的旧账,也就从猜测变成了目标。

    麻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腰又疼了。

    “龙飞,”麻子说,“这个人现在不能乱动。”

    刘龙飞看着他,没有接话。

    麻子继续说:“她手里有东西,很多东西。唐雪在这边盯了一年多,鸣哥也拍了板。现在不是找不找得到她的问题,是她手里的东西怎么拿出来。她要是突然出事,或者感觉到不是执法队在逼她,而是有人要她的命,她第一反应不会是交东西,她会毁东西,藏东西,或者把所有路都断掉。”

    刘龙飞仍然没有说话。

    麻子知道他说这些,刘龙飞都听得懂。

    也正因为听得懂,才更难办。

    可他来了,就说明他把这笔血债放在了所有事前面。

    麻子问:“说说看,你想怎么做?”

    刘龙飞抬起眼。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味道。

    “血债血偿。”

    ……

    刘龙飞不是鲁莽冲动的人。

    这些年跟在杨鸣身边做事,森莫港那么大一个港口,从最早几栋库房、几条便道,到后来的五千吨级泊位、实验猴基地、自有船、第三期扩建,他手里经过的事情太多。

    船来了要怎么靠,货到了先放哪,外来船员能走到什么地方,押人房里的人谁能见谁不能见,武装队伍夜里怎么轮班,这些都不是靠一腔血气能压住的。

    真正管过一块地方的人都知道,冲动是最没用的东西。

    一时冲上去,可能杀一个人,出一口气,可后面留下的账,要很多人来还。刘龙飞在非洲待过,也在森莫港见过更多不讲道理的事,他比一般人更懂这个道理。

    可阿强的事不一样。

    刘龙飞这一辈子,真正放在心里的事情不多。

    一件是在国内的妹妹。他希望刘晓月能安稳地活着,不用知道他在外面做过什么,也不用因为他的名字被人找上门。兄妹之间很多话说不出口,他也不需要妹妹懂他。她只要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工作,有一个不会被人半夜敲门的住处,对刘龙飞来说,就已经够了。

    另一件,就是阿强。

    有些战友,死了也不会从一个人的生活里退出去。人活着的时候,可以一起喝酒,一起骂人,一起在烂地方趴着等天亮。人死了以后,反而会变成一根钉子,钉在心里最深的地方。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只要某个名字、某句话、某张脸碰上去,血一下就会从里面冒出来。

    花姐,就是那根钉子。

    刘龙飞离开中餐馆后,没有马上给杨鸣打电话。

    他一个人沿着后巷走了一段。

    伦敦的天已经暗下来,唐人街的灯一盏盏亮起,街口有游客排队买奶茶,几个年轻人站在路边说笑,餐馆后门有人把一桶厨余拖出来,油腥味混着雨后潮气,贴着地面往外散。这样的地方很热闹,也很嘈杂,偏偏适合一个人把脑子里的声音压下去。

    麻子已经承认了。

    他们盯着的那个花姐,就是刘龙飞要找的人。

    这一点确认之后,事情就不再是猜测。刘龙飞来伦敦前,心里有七八成把握,可七八成和十成,中间隔着一条线。过了这条线,他就不能再当自己只是来查一查,也不能再把这件事继续压在自己手里。

    他可以私下来伦敦。

    可他不能瞒着杨鸣动手。

    这不是怕杨鸣。

    刘龙飞跟杨鸣这几年,见过杨鸣怎么用人,也见过杨鸣怎么兜事。杨鸣不是那种靠吼几句、拍几下桌子让人服气的大哥。他很多时候说话并不重,甚至给人留余地,可他答应过的事,很少有落空的时候。森莫港从无到有,很多人拿的是钱,刘龙飞拿到的却不只是钱。

    他拿到了一个位置。

    一个能让他把自己这身本事放下去的位置。

    从这一点上讲,刘龙飞认杨鸣这个老板,也认杨鸣这个大哥。

    所以越是这种事,越不能在背后捅出一个窟窿。

    他站在一处不显眼的门廊下,点了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他拿出手机,看着杨鸣的号码,很久没有按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可不打这个电话,更不对。

    烟快烧到手指的时候,刘龙飞把烟头按灭,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了。

    “鸣哥。”

    杨鸣那边很安静,听不出人在什么地方。

    “怎么了?”

    刘龙飞没有绕。

    他把自己从林瑶嘴里听到“钱芝敏、花姐、伦敦”,到来伦敦见麻子,再到麻子确认花姐身份的事情说了一遍。阿强的旧事,他也说了,只是没有像对麻子那样压得很短,而是把前因后果讲得更清楚。那些往事在他嘴里没有情绪,像一份迟到很久的报告,可每一个名字都很重。

    杨鸣一直没有打断他。

    电话那头只偶尔传来一点很轻的呼吸声。

    刘龙飞说完以后,自己也沉默下来。

    他没有说自己要怎么做,也没有主动保证什么。他已经把事情摆到杨鸣面前,剩下的,要看杨鸣怎么定。

    过了好一会儿,杨鸣才开口。

    “这件事我知道了。”

    刘龙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杨鸣没有问他是不是想动手,也没有让他不要冲动,更没有压他。

    他只是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刘龙飞低声说:“好。”

    这一声答得很快。

    因为他知道杨鸣这句话的分量。

    有些人说给交代,只是拖。先把人安抚住,过几天再换一种说法,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刘龙飞见过太多这种人。可杨鸣不是。他要是想压刘龙飞,会直接压。他要是不准刘龙飞动,也会说清楚为什么不准。现在他只要时间,就说明他会把这件事重新安排。

    电话挂断后,刘龙飞站在门廊下,又待了一会儿。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他。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唐人街湿亮的灯牌,然后转身往旅馆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