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做好最坏的准备

    “你说!”

    金易满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让我转告您,林甸那边有几个大户,存款都在五百万以上。

    他说,这些人如果明天上午都来取,别说一个亿,再来一个亿也撑不到中午。

    他希望省里能给他一个授权,允许他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口头承诺给这些人一些,一些,政策上的倾斜。”

    秦汉沉默了。

    这不是一件小事。

    口头承诺政策倾斜,往小了说是工作方式灵活,往大了说就是滥用职权。

    更何况是不经过自己的手,还要让省政府背书的政策性承诺,等于自己伸出脖子等别人套绞索。

    但是,如果那几个人明天上午带着存款离开农信社,林甸县的农信社就真的完了。

    而一个县的农信社倒下,引发的连锁反应会让周边三个县在当天下午就崩溃。

    后果怎么样,一目了然。

    秦汉没有犹豫,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告诉林甸县,稳定压倒一切。

    在这个前提下,一切手段都可以用。

    但是让他记住,所有承诺,都要让他自己兜底。承诺了的,将来必须兑现。

    至于让省政府给他背书?

    这种事情想想就好!

    对那些要挟政府、想发国难财的大户,必须记录在案!”

    金易满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凌晨四点,省投集团的合同终于敲定。

    法务人员红着眼睛把最后一份文件从打印机上取下来,递给金易满签字。

    与此同时,央行的电话也来了,确认五十亿再贷款的特批手续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唯一缺的就是秦汉早上签过字的那份省政府承诺函。

    凌晨五点,林甸县委书记周国平发来一条短信:“林甸三百二十户大额储户,我们已经走访了二百八十户。”

    其中一百九十户明确表示明天上午不去排队。另外九十户还在观望,但态度有所松动。剩余四十户联系不上,我们正在想办法。”

    早上的五点半,永安县长陈立峰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罗余庆的手机上:“罗秘书长,我们这边稳住了。

    税务局的孙局长找到了存款最多的那个客户,是咱们县里做建材生意的老王。

    老孙和他是十几年的交情了,直接拍着胸脯跟他担保,明天他要是取不到钱,老孙把自家房子抵押给他。

    老王当场就给几个同行打了电话,让他们明天先不要凑热闹。”

    一切维稳动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落实中。

    秦汉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天际线处,朝阳映射在玻璃幕墙上散射出绚烂光彩,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

    在这金色的霞光里,街道上的环卫工人正在辛勤劳作。

    一切都将有序开始。

    这种震撼人心的秩序之美,让秦汉深深陶醉。

    早上六点钟,所有县都完成了与大额储户的第一轮沟通,并上报了临时指挥部。

    汇总上来的数字显示,大约有百分之八十的大户被暂时稳住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有的还在犹豫,有的联系不上,有的态度强硬,就是要取钱。

    秦汉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被稳住的那八成人,其实也在观望。

    他们会通过自己的渠道盯着农信社的门。一旦柜台前排起长队,一旦有人传出风声说钱取不到了,他们的承诺就会瞬间作废。

    天,已经亮了。

    早上六点半,秦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洗了一把冷水脸,换了一件干净衬衫。

    秘书周喜初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看见秦汉正在往眼睛里滴眼药水。

    “领导,早餐我准备了百合粥、酸黄瓜和水煮蛋,您看要不要配几片卤牛肉?”

    “配一两块糟鱼吧!中午还不知道什么时间吃,让食堂切点姜丝搞个醋碟。”

    秦汉放下眼药水,看着匆匆出门的周喜初,疲倦的眼底有一丝不明意味闪过。

    周喜初给秦汉服务了四年多,各方面都十分优秀。

    秦汉当然也生出了培养他的心思,准备给他报名援藏。

    在秦汉看来,有一段援藏经历,无论是在斗争一线的锤炼上,还是在大局意识的提升上,都足以让周喜初在仕途上走得更远。

    然而很可惜,周喜初在援藏体检这关就没过去。

    先天性支气管扩张症的诊断结果,让他在第一道硬性门槛前就被刷了下来。

    现在看来,自己必须尽快安排好他,因为属于自己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

    这一点,当秦汉在联名汇报上署名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们这些人在衡北省的履职时间,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除非,有足够分量的领导为他们说话。

    否则,在这种极容易被视作“搞非组织活动”、“违背民主集中制”的重大原则问题面前,是非对错真的不重要。

    但是,自己有退路吗?

    姜成林、袁阔海他们有退路吗?

    看看眼前这个安宁祥和的景象,想想这些景象是多少前辈用血和汗水换来的,自己这些人在事实上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秦汉感觉嘴里的咖啡,今天格外苦。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周喜初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额头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擦干的汗珠子。

    他熟练地把餐盘上的早餐摆在会客茶几上,秦汉也转身走了过来。

    “小周,别忙活这些了,坐!”

    看着秦汉一脸的严肃,周喜初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小周,你在我身边工作,很快就要满五年了。”秦汉端起百合粥,喝了一口,有些凉,但是很爽口,“按照纪律要求,你需要换岗锻炼。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周喜初是个对领导绝对忠诚的人,在秦汉面前,他从来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因为周喜初很清楚,只要领导愿意关注,他的任何想法在领导眼里都无处可遁。

    既然如此,何必玩那些不入流的小招数呢!

    “领导,您知道的,我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援藏,这辈子能在仕途上走多远,其实已经定下来了。

    但我不甘心,我想找个有挑战的岗位,哪怕是自我证明也好。”

    秦汉知道,这是周喜初的真实想法。

    “你这股子不服输的精神头是好的。”秦汉肯定了一句之后,提醒道,“你很清楚,很多时候,你的证明其实并没有多少领导愿意看。

    哪怕是这样,你还愿意挑战一下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