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紧急汇报程序
“根据模型推演，如果古城县的挤兑在四十八小时内得不到有效控制，三个可能的扩散方向是：第一向邻县南峰县扩散，南峰县联社因为审计发现了严重问题，储户信心本就脆弱；
第二向化城县扩散，化城县联社理事长罗大有的亲属关联企业问题已经传开；
第三向三阳市城区扩散，农信社的挤兑极大概率会传导到三阳市城商行网点和农商行网点。”
李怀节指着报告上的模拟图谱，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紧迫感：“三个方向一旦同时扩散，七十二小时内，波及范围将从现在的三到五个县扩展到至少二十五个县。
全省农信社系统流动性缺口将超过四十亿元。”
“到时候，挤兑连锁反应就不是我们用一个省的资源可以控制的了。它一定会在全国银行间市场产生影响，衡北省地方政府和金融机构的信用评级会遭受重创。”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郑国栋接着站起来：“我补充一个情况。昨天晚上，人行三阳市支行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银监局三阳分局张潇秋副局长亲自带队去了古城县现场。
但目前我们的应急手段主要是两样：一是省内农信社之间的应急拆借，二是人行再贷款支持。”
“应急拆借的问题在于，一旦挤兑扩散，拆出方联社自己也会收紧资金，不会再往外借。
再贷款的问题在于，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两到三个工作日，远水解不了近火。”
秦汉用笔敲了敲桌面，示意郑国栋坐下，然后看向周牧之：“牧之同志，审计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牧之站起身，面色沉重。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觉了。
“秦省长，截至目前，第一批二十个审计组已经全部进驻目标联社。初步核查出的问题我就不一一说了，总体情况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触目惊心。”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昨天傍晚已经在内部下达了通知，要求各审计组在核查过程中，严格做好信息隔离，所有审计发现的初步情况未经厅里批准，一律不得对外泄露。
尤其是涉及储户利益的数据，比如不良率、存贷比等核心指标，绝对不允许流出审计组。”
“这是亡羊补牢。”姜成林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批评的意思，但分量很重。
周牧之低下头：“是我之前大意了。审计组分散在各个县联社，人员构成复杂，信息管控制度落实不到位，这是我的责任。”
“现在不是分责任的时候。”秦汉抬手制止了他，“牧之同志，审计的信息管控工作务必尽快拿出制度来。
否则，审计就会变成一个持续为市场恐慌提供弹药的弹药库。”
“还有，第一批审计中已经发现的问题，哪些可以对外公布，哪些需要对内通报，哪些暂时不能动，你回去之后尽快做一个分类方案。
这个分类清单必须经过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审核。”
周牧之点头：“我回去就办。”
姜成林看向金易满：“易满同志，三江农信社改制中最大的教训是什么？”
金易满没想到姜成林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一秒才回答：“三江的经验和教训其实是同一个：审计排雷固然重要，但比排雷更重要的是建好防护墙。
三江在改制过程中，同步建立了省级农信社风险补偿基金和存款保险兜底机制，这才是稳住了储户信心的关键。”
“我们衡北省有这个机制吗？”
金易满摇摇头：“目前没有。省金融办之前提过方案，但因为资金来源问题一直搁置。”
“因为钱的问题搁置？”姜成林放下手中的笔，“现在不用搁置了。
你今天就起草方案，把建立农信社风险补偿基金作为省政府专项提案，经秦汉同志审核后提交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
资金来源可以多方筹措：省财政拿一部分，市县配套一部分，各农信社也出一部分。
总之，这个基金要尽快成立。”
秦汉沉吟片刻，点头道：“钱的事我来协调。省财政预算虽然紧张，但如果挤兑真的大面积爆发，代价只会更大。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打好基础。”
金逸贤补充道：“宣传工作也要跟上。我建议省委宣传部统筹，今天就在全省主要媒体发布正面引导的财经消息，让老百姓知道农信社存款有保障，地方政府已经在采取措施稳定金融秩序。”
会议一直开到上午十点半。
散会前，秦汉做了简短总结：“第一，成立省金融安全应急指挥部，由成林同志任总指挥，我任常务副总指挥，办公室设在省金融办，统一组织领导全省农信社流动性风险应对工作；
第二，资金保障和信息管控两条线同步推进；
第三，审计按照既定方案继续推进，但审计信息的发布由指挥部统一扎口管理；
第四，各县联社主要负责人是第一责任人，必须坚守岗位，谁在关键时刻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严肃追究责任。”
大家拿起笔记本，纷纷起身。
就在这时，姜成林开始点名：“秦汉同志、逸贤同志请留一下。怀节同志，把好门。”
随着会议室大门紧紧关上，气氛瞬间就变得沉重起来。
姜成林没有卖关子，他开门见山：“两位，一旦形成大规模挤兑风潮，甚至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媒体捅到国际上去，成为‘大国崩溃论’的新支点。
这就不仅仅是经济事件了，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我认为在当前情况下，我们有必要把衡北省的金融现状向上级领导汇报清楚。”
说到这里，姜成林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哪怕是使用紧急程序！”
秦汉看了一眼稳坐如山的姜成林，起身走到鲜红的旗帜前，凝视良久。
这才转身郑重说道：“成林同志，汇报发起人必须是我！毕竟这是省政府的工作。”
姜成林没有表态，而是看向在一旁沉思的金逸贤，眼神中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省委秘书长告省委书记的黑状，这件事情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管这件事情的性质如何，对金逸贤个人的仕途发展和政治口碑而言，都是相当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