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老黑,堵死那栋楼

    顾清源想起周书语那份天衣无缝的借贷记录。

    十四笔。利率合理。合同齐全。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哑剧。

    那不是祁同伟的救命稻草。

    那是递到他顾清源手里的,一根淬了毒的绞索。

    他把假证据呈交评估组。评估组一看,全是假的。

    假账。

    谁做的?

    谁获益最大?

    顾清源。

    是他顾清源要扳倒祁同伟,结果拿出的东西经不起查。轻则是诬告,重则是干扰评估、涉嫌伪造证据,甚至可能牵连出更肮脏的东西。

    祁同伟呢?干干净净。甚至能反手一击,质问他顾清源为何处心积虑用假账陷害,是否在掩盖自身更大的窟窿。

    “啪!”

    顾清源的手掌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

    桌面上的水晶烟灰缸跳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抓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晃荡,像尚未凝固的血。

    顾清源盯着酒杯。

    杯壁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倒影,也仿佛映出了祁同伟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

    那张脸在无声地说:顾总,你以为我是困兽?

    不。

    我是猎人。

    猎人怎么会把真正的弱点,亮给注定落入陷阱的猎物看?

    “咕咚。”

    顾清源仰头,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从脊椎升起的刺骨寒意。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走到书桌侧面的酒柜前。拉开柜门,几十瓶名酒整齐陈列。他直接伸手,从最底层拎出一瓶未开封的茅台。

    拧开瓶盖。没有倒进杯子。

    他举起酒瓶,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下去。

    辛辣的液体冲进胃里。他喝得太急,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紫红。生理性的眼泪呛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好不容易止住咳。

    他扔掉酒瓶。玻璃瓶砸在厚重的地毯上,闷响一声,滚动了几圈,没碎。

    顾清源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嘴角,走回书桌后坐下。

    电话还通着。

    “那天的借贷材料你给评估组了吗?”

    “给了,您说的当天,我们就通过特别渠道递过去了。”

    顾清源明白,退路没有了。

    又是沉默。

    顾秘在那头小心翼翼地试探。

    “顾总……我们怎么办?明天评估组……”

    “评估组?”

    顾清源笑了。笑声嘶哑,破裂,像漏气的风箱。

    “评估组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

    顾秘一愣,难道顾清源认栽了。

    顾清源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龈里挤出来的。

    “祁同伟要去投铁道部的标。那份技术参数包,就是精密厂的核心机密。他拿着这个去投标,一旦中标,汉东重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到时候,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我。”

    顾秘呼吸一滞。

    他听懂了。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你死我活。

    “顾总……您的意思是……”

    顾清源没回答。

    他伸手,按下了书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书桌侧面,一块看似装饰的胡桃木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文件,没有保险箱。

    只有一部老式的黑色座机电话。红色按键,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这部电话,他快十年没碰过了。

    他盯着那排红色按键。

    拇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想起老黑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想起十年前,他在南方边陲被人设局逼到绝路,也是用这部通了那个号码。

    之后的事情,干净。彻底。

    代价是,他永远无法回头。

    顾清源闭上眼,再睁开。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拇指重重按下。

    电话接通。

    “老黑。”

    只说了两个字。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砂纸摩擦般的声音,“顾总。”

    “手底下最干净、最不会留尾巴的人,能调几个?”

    “……看活儿多大。”

    “明天早上八点。汉东重工总部大楼,所有入口。堵死。”

    顾清源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评估组的人,祁同伟的人,任何想从里面出来的人,都给我拦住。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长到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砂纸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顾总,堵这种场子……您这是拿脑袋往刀尖上撞。”

    顾清源听到老黑这么说都没理他,只是冷哼一声。

    电话那头老黑自顾自的尴尬咳嗽了一声,继续。

    “得加钱,而且,我得留条后路。”

    “钱,三倍。后路?”顾清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

    “祁同伟和铁道部的人进了门,我就没有后路了。我有后路你才有后路。天塌下来,我顶着。你只管把事做干净。”

    “……明白。转账渠道还是老的?加急费另算。”

    “嗯。”

    电话挂了。

    顾清源放下听筒。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脑海里勾勒出明天的画面:大门被封堵。评估组被困。祁同伟被困在楼里。场面混乱……最好,能出点意外。任何意外。

    只要祁同伟去不成铁道部的标的。

    只要那份标书送不出去。

    他就还有翻盘的筹码。

    至于后果?

    顾清源睁开眼,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以及玻璃上那片狰狞的裂纹。

    后果,总比现在就死强。

    同一时间。

    汉东重工总部,祁同伟的办公室。

    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如星河倒悬。办公室里只开了桌上的台灯,光线集中,将书桌上的文件照得纤毫毕现。

    周书语站在桌前。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西装,长发重新束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冽如洗,没有半分完成任务后的松弛。

    她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祁同伟面前。

    文件顶端,一枚红色印章鲜艳夺目。

    铁道部。

    下面几行小字:竞标入围通知书。

    祁同伟没有立刻去碰。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周书语。

    “都办妥了?”

    “硬件资质,全部通过。资金流水,账目清晰。技术参数包,已提交至铁道部招标办公室加密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