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红色专线,老钟的无奈嘱托

    电话沉默延长到了五秒。

    方可欣的呼吸声透过听筒,很轻,但能听出在加速。

    “姐,这事我不方便说。”

    “我知道。”

    周书语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问内容,我只问一件事,负责这个案子的室主任,是不是孟镇东?”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一拍,就是答案。

    周书语闭了一下眼。

    “谢谢可欣。改天我请你吃饭。”

    “姐——”

    “早点睡。”

    挂掉。

    周书语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冰凉。

    孟镇东。

    省纪委第二审查调查室主任。正处级。

    籍贯,汉东省岳平县。

    而顾清源的老家,也是岳平县。不仅是同县,两家在县城老街上隔了不到三百米。孟镇东的父亲和顾清源的叔叔当年在县供销社是同事。

    这层关系,不查档案根本查不到。

    现在这根线接上了。

    省纪委副书记直接约谈,执行层面由孟镇东的室具体操作。看似是组织行为,实际上孟镇东完全可以在调查方向、询问口径、证据采信上做手脚。

    不需要捏造什么。

    只需要把调查周期拉长。让正在接受纪委调查这个状态持续存在。

    就够了。

    周书语站起来。

    她把桌面上的掩护文件收进柜子,锁好。拿起手机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是她这三个小时的成果。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份是王海涛亲属企业昌盛机电六年前的工商变更记录,她从档案科存档的集团关联方备案表里调出来的。

    一份是行政部封存设备的原始采购清单,她用档案科的调阅权限从仓储系统导出来的。

    还有一份是她自己手写的分析备忘录。三页纸,字迹工整,逻辑严密。

    她看了看时间。

    十二点零三分。

    祁同伟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她在楼梯间能看到窗户透出的光。

    周书语上楼。

    走廊里没有人。日光灯管关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嗡嗡的声音,像苍蝇困在玻璃罩里。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

    不是祁同伟自言自语。是在打电话。

    但不是普通电话,声音从桌上那台红色的座机里传出来。

    那台座机周书语认识,汉东重工只有三台,全是加密专线。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恭敬。

    “钟叔您放心,我对立峰同志有充分的了解。常年分管科教口,经手的项目上千个,流程上可能有瑕疵,但绝不存在违纪违法的问题。”

    停顿。

    对面在说话。周书语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威严,沉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

    那个声音说了大概半分钟。

    祁同伟接话。

    “这件事我已经在查了。有人在背后操作,目的不是查立峰同志,是通过制造他被调查的事实来切断我在汉东的支撑。”

    又停顿。

    对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虽然隔着门,周书语还是听清了一句。

    “同伟啊,立峰同志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有,我们绝不姑息!”

    钟正国。

    周书语的后背贴上了墙壁。

    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炸开。不是惊吓,是一种认知被猛然拉升的眩晕感。

    钟正国。

    亲自打加密专线。

    深夜。

    问一个副省长的情况。

    周书语在政治圈子里待了足够久。她太清楚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钟正国不是随便打电话的人。他打这个电话,表面上是问有没有问题,实际上是在说,我要保这个人,你能不能做到。

    而祁同伟的回答也精准到了极致。他没有说李立峰绝对没问题,那样太满。

    他说的是绝不存在违纪违法的问题,这是给钟正国一个台阶,流程瑕疵可以有,但性质不是贪腐,是工作问题。

    工作问题,组织上可以内部消化。

    贪腐问题,必须移送司法。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祁同伟把这根线拿捏得死死的。

    办公室里的对话在继续。但语气变了。变得松弛。甚至带了一丝家常的味道。

    “同伟啊,说个别的事。”

    钟正国的声音沉下来,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小艾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妈给她介绍了几个年轻人,简历都不看,面也不见,天天在家闹情绪。你说说,这孩子——”

    叹了口气。

    “你有空到家里来坐坐,帮着劝劝她。你们年轻人之间好说话。”

    周书语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

    或许是因为钟正国说你们年轻人之间好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那层若有若无的暗示。

    那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随口客套。

    那是一种试探。

    办公室里,祁同伟的声音响起来。

    “钟叔,我最近公务确实忙,等汉东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一定去京都拜访您和阿姨。小艾的事情——我尽量劝。”

    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周书语听出来了。

    祁同伟在打太极。

    电话又说了几句,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然后是椅子靠背弹簧回弹的声响。祁同伟靠回去了。

    周书语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来。”

    周书语推门进去。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灰色座机的听筒刚放回底座,指示灯还亮着绿光。他的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喉结下方一小截锁骨。

    他看到是周书语,眉头松了一下。

    “怎么还没走?”

    周书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桌前,把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上。

    “祁董,有三件事,必须今晚跟您汇报。”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

    周书语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淡青,但眼神比白天更亮。不是熬夜的亢奋,是猎人看到猎物脚印时的那种专注。

    “坐下说,我给你倒杯牛奶吧。”

    周书语打开档案袋,抽出第一份文件。

    “省纪委约谈李立峰副省长这件事,我查到了执行层面的具体负责人。第二审查调查室主任孟镇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