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我反手翻出1999年老账

    上午九点。

    汉东重工总部。

    常务会议室的灯,开得很亮。

    亮得有些刺眼。

    长条会议桌擦得发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标题很短。

    关于周明礼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情况通报。

    纸是刚打印出来的。

    边角还有一点热。

    刘红梅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会议签到册,指尖一直压着纸页边缘。她压得太用力,指甲下面都泛了白。

    今天的会,不像会。

    像过堂。

    走进来的每一个人,脚步都放得很轻。

    分管生产的副董先到,扫了一眼主位,没坐。

    党委副书记也到了,端着茶杯,杯盖碰到杯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叮。

    声音不大。

    却让几个人同时抬头。

    没人笑。

    没人寒暄。

    空气里有打印纸的味道,也有茶叶泡久后的苦味。更重的,是那种每个人都怕被点名的味道。

    祁同伟进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

    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只拿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没有文件包。

    没有秘书跟着。

    刘红梅下意识站直。

    “祁董。”

    祁同伟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从会议桌上扫过去。

    每个人的表情,都有用。

    低头翻文件的,是怕被看见。

    主动起身的,是想表态。

    坐着不动的,是还在权衡。

    还有两个,眼神先看顾清源的空座,再看他。

    这两个人,已经不干净。

    祁同伟没停。

    他走向主位。

    在汉东重工只要他参会,这个位置就是他的,他当仁不让。

    会议室里更静了。

    祁同伟看了顾清源一眼。

    顾清源眼角微垂,嘴唇干裂,手背上的青筋绷着。

    演得很像。

    可太像了。

    真正慌的人,不会把每一处疲惫都摆得这么整齐。

    祁同伟没有推辞。

    他坐下。

    椅子腿在地毯上压出一点轻响。

    顾清源坐到他左侧。

    这个位置很讲究。

    半步退让。

    半步控制。

    刘红梅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

    她忽然明白,顾清源不是来认错的。

    他是来搭台唱戏的。

    九点零三分。

    会议室门关上。

    咔哒。

    顾清源没看稿子。

    他抬手。

    重重一拍。

    砰!

    桌上的文件跳了一下。

    几份情况通报被震得翻开,纸页哗啦散开。

    “无法无天!”

    顾清源声音陡然拔高。

    “周明礼身为集团财务系统负责人,财务部部长,长期背离组织原则,利用岗位便利,侵吞国有资产,勾连外部不法人员,性质极其恶劣!”

    没人接话。

    顾清源把一份打印件抓起来,狠狠甩到桌上。

    “看看!”

    “都看看!”

    “这是我们汉东重工的干部?”

    “这是蛀虫!”

    “这是败类!”

    他的手掌压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眼里甚至挤出了一点泪光。

    分管生产的副总喉结动了动,赶紧低头看文件。

    文件上的周明礼罪状写得很满。

    私设账外账。

    违规支付咨询费。

    截留项目资金。

    涉嫌利益输送。

    每一个词都重。

    重得像要把周明礼整个人钉死在纸上。

    祁同伟翻开第一页。

    他看得很慢。

    不是因为陌生。

    是因为顾清源太急。

    急着把周明礼塑造成唯一的坏人,急着把所有线索都装进一个棺材里,再把棺材板钉死。

    一个财务部长能做多少事?

    没有上面点头,款出不了集团。

    没有审计沉默,账过不了年。

    没有董事会文件,项目立不了项。

    周明礼当然不干净。

    但他不是树根。

    他只是露在泥土外面的一截烂枝。

    最关键的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出手了,这事反贪局还没定论,结果顾清源站出来封棺填土。

    急,太急了。

    顾清源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痛心!”

    “我愧疚!”

    “我作为汉东重工常务副董事长,对干部队伍监管不严,对财务系统风险预判不足,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会议室里,有人终于动了。

    党委副书记轻轻点头。

    “顾董这话,很有担当。”

    有人跟着开口。

    “是啊,出了问题不回避,这就是态度。”

    “当务之急,还是稳定队伍。”

    “周明礼的问题,不能扩大化。”

    最后一句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一变。

    不能扩大化。

    这才是今天的真正主题。

    刘红梅站在门口,脊背发凉。

    她看着那些平时连报销流程都要卡半天的领导,此刻一个个说起“稳定”来,像早就排练过。

    有个副总甚至拿起笔,在文件上画线。

    画得很认真。

    可他的笔尖根本没落到字上。

    那是在表演给祁同伟看。

    祁同伟合上文件。

    啪。

    声音不重。

    却让会议室里的附和声停了一瞬。

    顾清源转过脸。

    “同伟同志,你是董事长,又在反贪战线工作过。”

    “你给大家讲几句。”

    这句话抛得很稳。

    表面请示。

    实际逼宫。

    如果祁同伟顺着说,就等于承认周明礼是个案。

    如果祁同伟当场翻旧账,就会被扣上扩大矛盾、影响稳定的帽子。

    最诱人的选择,是当众把那份绝密合同拍出来。

    一锤砸死顾清源。

    但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旧合同里有秦瑞刚。

    有境外公司。

    有涂黑的信托受益人。

    这条线太深,不能在一间塞满墙头草的会议室里揭盖。

    盖子一掀,有人会跑。

    有人会烧材料。

    有人会连夜改口供。

    而且明示祁同伟在反贪局待过,那这次周明礼被抓,就可能是祁同伟的手笔。

    一句话就把祁同伟和大家隔离开来。

    要么祁同伟动用反贪局的资源,到此为止,要么祁同伟在汉东重工彻底失去了民心。

    祁同伟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笃。

    笃。

    声音很轻。

    可顾清源眼皮跳了一下。

    祁同伟抬眼。

    “顾董刚才说,对腐败零容忍。”

    “我同意。”

    顾清源眼底松了一点。

    下一秒,祁同伟声音依旧平稳。

    “既然要查,那就从1999年的老账查起吧。”

    会议室死寂。

    连空调风声都像断了一下。

    顾清源脸上的表情僵住。

    那一点精心准备的痛心,像被人用手指按住,动不了。

    祁同伟就当没听到他暗示一般,直接把之前提的审计再次提了出来。

    1999年。

    声音,不重。

    可它不是年份。

    是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