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自此,刘贤缠着父兄母后,连秦汝章都不放过,兜头到尾就一句话,“我要跟四婶婶出去行走江湖!”

    这下,宫里上下,不得安宁。

    皇后娘娘同刘妆笑谈前因后果后,拉着刘妆的手,“你就安心同四郎过日子,观舟那姑娘呢,心有乾坤,你也是亲自见过她做事的,跟个男人一样,本宫料想,她应当不会回到公府了。”

    刘妆微愣,她从皇后娘娘口中听到这话,原本期许宋观舟不要回来的小小庆幸,化为复杂的情愫。

    酸涩、苦楚,无奈,齐聚在心。

    “她这是……,因为我?”

    皇后娘娘摇了摇头,“本宫初初以为也是因你下嫁,可听得太子夫妇说来,好似也不全然是这么回事。她身为女子,在牢狱里待了这么久,想法上头自是会改变。”

    刘妆垂目,“于情于理,我该去给她赔个不是。”

    嗐!

    皇后娘娘拉住她,“不必,你有公主之尊,说了是下嫁,万不可把皇家体面放得太低,她倒是同太子妃说过,对你只有感谢。”

    只是,相见就免了。

    皇后娘娘看着刘妆表情之中的自责,比往日多了些话,“你二人,谁也没做错,她还是裴家的四少夫人,只是名存实亡。你呢,别惦记这些,好好与四郎过日子,你二人年岁都不小了,该想着添个孩子。”

    尊贵夫妻也好,寻常两口子也罢。

    有个孩子,大为不同。

    刘妆自是要磕头谢恩,被皇后娘娘扶住,“母后去了,也不是无人管你,脱了这宫中也并非不是个好事。”

    回去的路上,漫天大雪。

    明明要过年了,路上行人却很少,刘妆看着沉默不语的裴岸,头一次开口说道,“四郎,若不你去温溪山庄过年吧。”

    裴岸抬头,若隐若现的光线里,这张脸真是让人心醉。

    “何意?”

    刘妆压住内心的委屈,“她一个人,你该去陪陪她的。”

    这个……

    裴岸的手指,在袖中轻捻,片刻之后摇了摇头,“不去了,去也是被打出来。”

    噗!

    刘妆是受到极好的教养,轻易不会如此失态,可她心中上一刻还在别扭,此刻真是没忍住……

    “这……,应当不会吧。”

    往日也是恩爱夫妻。

    裴岸长舒一口气,“公主别操心我二人了,她那性子,先容她出去走走吧,兴许哪一天想明白,就回来与你我把酒言欢,一笑泯恩仇了。”

    “今日入宫,听得娘娘说,她开春之后就要离开京城,这事儿,四郎你可曾知晓?”

    裴岸点了点头。

    “父亲早些时候就告诉我了。”

    “你……,舍得她就此离去?”

    刘妆问出心中疑惑,“你待她的情意,还有往日夫妻情分,少夫人全然不顾忌这些?”

    裴岸咽下苦水。

    “无法,她心意已决,我也就是她从刑部踏出来那一日,得见一面,之后,温溪山庄的门我都踏不进去。”

    寒心吗?

    初时是有的。

    可父亲同他深谈了一次之后,他逼迫自己别再去想,爱她,那就尊重她的想法。

    关键是,拉不住。

    宋观舟心狠,说不见,说不理,之后再也不管,连许淩俏嫁入宋家,他都被拒之门外。

    裴岸与刘妆说来,更多是无奈。

    “她心怀天下,早就想出去走走,既然如此,就这样吧,哪一天她累了,自会回来。”

    刘妆沉默许久,开口说道,“四郎,你可会改变对少夫人的一片痴情?”

    时光流逝,带走的不只是昨日,还有回忆。

    痛苦和欢喜,随着时日渐长,都会淡去……

    裴岸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良久之后,缓缓摇头,“公主,我不想隐瞒你,但应该不会。”

    “你如此专情……”

    刘妆有些难为情,低下了头,他的专情,是最吸引她的地方,可惜,君,另有所爱。

    裴岸看向刘妆,一字一顿说道,“公主,对不住您了。”

    “没事。”

    刘妆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你我本就是权宜之计,当初你也同我说明白了的,这事儿, 无碍。”

    说无碍,心却在疼。

    回到公府,裴岸一如既往给她送到鸣凤园,进去吃了半盏茶,起身告辞。

    杏姑姑看着离去的翩翩公子,连连叹息。

    淬灵嘟囔,“公主这般好的夫人,他还要离去,真是不解风情。”

    “行了。”

    杏姑姑冷声呵斥,“少在公主面前说这些。”

    到如今,两口子还没圆房,哎!愁死人了!

    夜里,杏姑姑守夜,刘妆有些辗转反侧,良久之后,杏姑姑点亮烛火,“公主,莫不是有心事?”

    刘妆坐起,“姑姑,今儿娘娘同我说了,四少夫人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

    杏姑姑点了下头,“世子夫人也提过,只是她本就同少夫人不对付,说的话里头,奴也不敢全信,故而没同公主说来。”

    “她要去做自己的事,惹得贤哥儿都心热,要跟着同行。”

    嚯!

    杏姑姑被刘妆示意,坐在床沿上,顺势把被子往她身上盖去,“多谢公主,老奴身子还好,倒是公主您不该这般夜不能寐,长久下来,于身子不妥。”

    “今日娘娘同我说来,我难以置信,四郎为了少夫人,也算是穷尽其法,到头来……,少夫人却弃了四郎。”

    刘妆单手托腮,这时候的她,犹如少女那般,带着些懵懂。

    杏姑姑低声宽慰,“公主,再容四公子些时日,男人对女人的情意啊,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把年纪了,也该想着生养个孩子,我瞧着如今四公子的打算,也不想着蓄婢纳妾,回头想想,定然是要寻您这个妻子的。”

    再爱宋观舟又如何?

    她不能生养的。

    刘妆缓缓摇头,“这些我也不指望了,罢了,如今这日子,也还算将就,先这么过着吧。”

    裴岸所言,刘妆深信不疑。

    因为,是宋观舟抛弃他,在这个世道,鲜少有为人妻者,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放弃丈夫和家庭。

    刘妆扪心自问,哪怕自己是个男人,恐怕也会对这样的宋观舟恋恋不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