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宋观舟深吸一口气,“我走到今日,按理来说波折不断,每每走不下去之时,身边还是有不少于我力量之人,在京兆府,有个陈嫂子,也是处处提我打算。而今在小院里半年多,也得福嫂处处包容。”

    “二姑娘,是您有本事,是您本身就是个极好的人。”

    宋观舟含笑点头,“对,我也是个很好的人,将来若是得相逢,还请福嫂莫要不认我。”

    福嫂眼含泪花,重重点头。

    “二姑娘慈悲,小妇人会记得您的好。”

    马车停在刑部后门,已有女禁子在等候,宋观舟没有上次涉足此处的茫然。

    她步伐轻松,二进宫。

    甚至都没进女监,就在一处办理公务的房内静坐,约莫小半个时辰,女禁子引了刑部几个大人,与她寒暄几句后,最后再引她出门。

    这是通向自由的大门。

    宋观舟身着素衣长裙,披着同色披风,长发结辩,垂在胸前,她身形偏瘦,但却很是挺拔,没有半分唯唯诺诺之态。

    兴许是想到死里逃生,兴许是想到今后的日子,一股复杂的情愫涌上心头。

    宋观舟,你逃出原着的桎梏了。

    你真正的活下来了。

    刑部之中,没有亭台楼阁,多的是巷道高墙,白茫茫一片的雪景之中,有意无意透出法度威严。

    跨过了几道门槛,拐了多少弯,宋观舟已记不清楚。

    只是当刑部刑狱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宋观舟看到了乌泱泱的人群。

    迎接她的,不止秦庆东。

    她站在廊檐上,一目扫视过去,能到的都到了,除了许家表兄表姐。

    当然,韶华苑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没来。

    “观舟……”

    裴岸一步上前,夫妻再度相逢, 只喊出这两个字,裴岸喉咙里就已如堵了铅块,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观舟眼含笑意,定定看着裴岸。

    良久之后,还是轻叹,“四郎,你受苦了。”

    裴岸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他垂目,想要稀释这一刻的五味杂陈。

    宋观舟站在裴岸跟前,声音十分轻柔,“四郎,我知你和公主为了我,付出多少,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但是——”

    “观舟,我们回家再说。”

    不要在这里,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残忍的话来,为了你能平安走出这里,我裴岸丢了半条性命。

    “四郎,我就不回公府了。”

    还是说了。

    裴岸的难过,从眼神到表情,再到手足无措,铺天盖地的朝着宋观舟淹没过来。

    她也觉得难以呼吸。

    “四郎,我将以身子不适为由,往韵州而去,出发之时,再到公府给父亲磕头。”

    “观舟……”

    裴岸喃喃说道,“你不可以这般丢下我。”

    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原本寒冷的天,让他这会儿犹如要溺死在冰窟里。

    “……不可以的,观舟 ……,不可以的……”

    几乎有些失态。

    其他人本来要上前跟宋观舟寒暄,见到夫妻这样,裴辰也拦住了上前的大伙。

    宋观舟走到他跟前,轻轻抬手轻抚裴岸双眸,“好相公,我知你为我付出太多,与公主成亲这事儿,我没有半分责怪,唯有心疼。”

    裴岸的眼泪,唰的落了下来。

    宋观舟很少这么叫他,从前,他巴不得呢,可如今这么一叫,似乎就此渐行渐远了。

    他摇头,但宋观舟顺手已把他的眼泪擦掉。

    “你我夫妻缘分已尽。”

    “没有,观舟……,我同公主只是权宜之计,你知道她要和亲——”

    “四郎,我不插手你们的关系,但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与你成亲,三媒六聘不曾少了哪一个,这夫妻是板上钉钉的。”

    “观舟——”

    裴岸想要抓住眼前之人, 但又抓不住。

    “我活着,你也活着,就是皆大欢喜。四郎,我遭遇此劫,能死里逃生不容易,你身为我的丈夫,也过得十分艰难。我们都太过疲惫,应当各自安好了。”

    裴岸闭目,他此刻的痛苦,胜过宋观舟被判腰斩时百倍。

    “观舟,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这不公平。

    我盼星星盼月亮,连自己都出卖了,只是为了你,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说不要我。

    裴岸近乎哀求。

    宋观舟垂眸,眼泪也大滴大滴的落下来,“四郎,死里逃生不易,这场劫难也是因你而来,我是你的妻子,你拼尽全力救了我,我不言谢,是因我心中也欢喜你。”

    “既然欢喜,为何还要离开?我与公主之间——”

    “四郎!”

    宋观舟陡然加重语气,“你我都该往前走了,我兄长的坟头还等着我去跪拜,他为我而死,我该继他遗志。”

    “观舟,你要作甚?”

    “天下之大,处处都是我宋观舟的容身之处,四郎,别挽留我。”

    挽留也是徒劳。

    宋观舟看着眼前这个十分十分优秀的男人,还是压着心底的痛苦,道了告辞。

    她轻轻拥抱裴岸,“往前走,我们都往前走,我永远以你为傲!永远!”

    耳边这句话还在回荡,她已经潇洒的撤走,转身走下石阶,看向众人。

    她躬身,做了个长揖。

    “多谢诸位兄长挚友,观舟能平安回来,都仰仗诸位帮衬,将来若有能用得着我宋观舟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将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裴辰怔住,他看了看自己立在寒风中的可怜四弟,再看风采依旧的 宋观舟。

    “观舟,平安归来,极好。”

    只是——

    “多谢二哥、三哥!”

    她走到裴彻跟前,“三哥,回头有个事儿,我要同你谈谈。”

    裴彻满头雾水,“弟妹,你这也不像是坐牢出来的人啊!”精神尚好,关键是要找他说大事,“那个……,你不管四弟了?”

    矗立在寒风中的裴岸,没有等到宋观舟的回头。

    她淡淡一笑,抹掉眼泪,与齐悦娘、秦夫人、文令欢相拥,看了一圈后,蹙眉说道,“我家姐姐呢?”

    萧苍被萧北压在人群最后,听到这话时,他嘟囔道,“看吧,我就说瞒不住。”

    “闭嘴!”

    可这动静,哪里能瞒过宋观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