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梁州剑门关云海

    马车离开扬州往西走了半个月。

    路两边的水田换成了旱地,旱地换成了丘陵,丘陵换成了山地。

    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山。

    山是青黑色的,上面长满了松树,松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姬如雪姐姐,山里有没有老虎?”

    姬如雪正在削苹果,头也不抬。

    “有。”

    “老虎吃人吗?”

    “饿的时候吃。”

    陆林轩不问了,把帘子放下了。

    马车在一座关隘前停了下来。

    关隘很大,城墙用青石砌成,高耸入云。

    城门洞又高又宽,能并排走三辆马车。

    门楣上挂着一块石匾,刻着“剑门关”三个大字,字是红色的,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城墙上插着旗,旗上绣着一个“关”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阳炎天翻身下马,仰头望着城门。

    “这就是剑门关?”

    玄净天也下了马,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嗯。

    蜀道咽喉,天下险。”

    “有多险?”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阳炎天哼了一声,牵马走进城门洞。

    城门洞很长,里面很暗,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回声在洞中嗡嗡响。

    陆林轩坐在马车里,听着回声,有些害怕,往姬如雪身边靠了靠。

    姬如雪揽着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白鹿把头埋进她怀里,小雪蹲在阿萝肩上,爪子牢牢抓着她的衣领。

    小雪球趴在车板上,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只露出鼻子尖。

    出了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对面是山,山很高,山顶被云遮住了,看不清楚。

    山腰上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像一条蛇。

    路是石板铺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

    路的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深渊,深渊里飘着云,看不到底。

    阳炎天站在路边,往下看了一眼,赶紧缩回来。

    “好深。”

    玄净天也往下看了一眼。

    “有云。看不到底。”

    “掉下去会怎样?”

    “会死。”

    阳炎天不问了。

    队伍开始爬山。

    阳炎天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玄净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不敢往下看,只敢看脚下的路,眼睛瞪得圆圆的,每一步都踩得很慢。

    姬如雪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在后面,小白鹿很安静,小雪蹲在她肩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

    小雪球跟在脚边,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落下,每爬几步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喘几口气,又继续往上爬。

    女帝和杨过并肩走在最后,女帝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杨过依旧是一袭玄色长袍,在这样的山路上走了一上午,衣服上连褶子都没多一道,脸上也没有一丝汗。

    “公子,你累吗?”

    “不累。”

    “你怎么不累?”

    “习惯了。”

    女帝哼了一声,继续往上爬。

    爬了将近两个时辰,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座亭子,木头已经发黑,瓦片上长满了青苔,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上刻着棋盘,棋盘的线条已经被风雨磨平了。

    亭子旁边有一棵松树,树干扭曲,枝条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指。

    阳炎天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口喘气。

    “累死了。”从袖中掏出水囊,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玄净天在她旁边坐下,从袖中抽出一本书,翻开,一边看书一边擦汗。

    陆林轩被姬如雪拉着走进亭子,小脸通红,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坐在阳炎天旁边,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姬如雪站在她身后,替她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好。

    阿萝最后一个上来,抱着小白鹿,走得很慢,但呼吸平稳。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亭子边,站在悬崖边上,望着云海,叫了一声。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小白鹿旁边,也望着云海。

    小雪球跑过来,挤在它们中间,三个小家伙并排站在悬崖边,谁都不动,谁都不叫。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亭子边,望着云海。

    云很厚,像一床巨大的棉被,铺在山谷里,把下面的山和树都遮住了。

    阳光照在云上,云变成了金色,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公子,你看,这云海,像不像海?”

    杨过看了看。

    “像。”

    “朕想下去游泳。”

    “下不去。云是假的。”

    女帝笑了。

    “朕知道。”

    阳炎天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也望着云海。

    “好美。”玄净天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嗯。”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站在亭子边,踮起脚尖,想看远一点,够不到。

    姬如雪把她抱起来,她终于看到了云海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山,山很高,山顶上有一座塔,塔很小,像一根针。

    “姬如雪姐姐,那是什么塔?”

    姬如雪眯着眼看了看。

    “不知道。也许是和尚的塔,也许是将军的塔。”

    “将军的塔?将军也住塔里?”

    “将军不住塔里。塔是纪念他的。他死了,人们给他建一座塔,记住他。”

    陆林轩哦了一声,不问了。

    午时,太阳升到了头顶,云海渐渐散了。

    山谷里的山和树露了出来,树是绿色的,山是青黑色的,山脚下有一条河,河是银白色的,弯弯曲曲,像一条蛇。

    阳炎天指着那条河。

    “那就是嘉陵江。”玄净天点点头。

    “嗯。

    从秦岭流下来的,流到长江去。”

    阳炎天感叹。

    “好远。”

    “嗯。很远。”

    队伍继续往上爬。

    路越来越陡,石阶越来越窄,有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过。

    阳炎天走在最前面,手扶着山壁,一步一步往上挪。

    玄净天跟在后面,也扶着山壁。

    陆林轩被姬如雪抱着,不敢往下看,把脸埋在姬如雪脖子里。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白鹿很安静,小雪蹲在她肩上,眼睛半闭着。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落下。

    女帝和杨过并肩走在最后,女帝也扶着山壁。

    “公子,这条路,修了多少年?”杨过想了想。

    “几百年。也许上千年。”

    “修路的人,累不累?”

    “累。”

    “他们为什么要修?”

    “为了出川。为了入蜀。为了打仗。为了做生意。为了回家。”

    女帝沉默了。

    傍晚,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寺庙,寺门不大,但很旧,木头门板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梁山寺”三个字,字是金色的,但金粉也掉了大半,只剩淡淡的痕迹。

    寺门两侧各有一棵柏树,树干扭曲,树皮皱得像老人的脸。

    阳炎天走进寺门,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上的青石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沟痕。

    她走到井边,往下看,井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捡起一颗石子扔下去,石子落在水面上,咚的一声,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一个老和尚从禅房走出来,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

    “施主从何处来?”

    阳炎天站起身:“从凤京来。”

    老和尚笑了。

    “凤京?那可是好地方。走了多久?”

    “一个月。”

    “辛苦。喝杯茶吧。”

    老和尚请队伍到禅房喝茶。

    禅房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梁山寺的景色。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是紫砂的,茶杯是白瓷的,杯壁上画着兰花。

    老和尚煮了一壶茶,茶汤碧绿,香气扑鼻。

    阳炎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

    “好苦。”老和尚笑了笑。

    “这是山上的野茶,第一泡是苦的,第二泡是甜的,第三泡是淡的。”阳炎天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放下杯子,等第二泡。

    玄净天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林轩喝了一口,苦得直吐舌头。

    姬如雪把那杯茶端过来,又把自己的白水推给她。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角落里。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鼻子不停地嗅。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用爪子扒拉茶碗。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

    老和尚看着小白鹿,笑了。

    “这鹿,有灵性。”

    阿萝点点头。

    “它叫小白。”

    “小白。好名字。”

    老和尚又看着小雪。

    “这只也有灵性。”

    “它叫小雪。”

    “小雪。好名字。”

    老和尚看着小雪球。

    “这只也有。”

    “它叫小雪球。”

    老和尚笑了。

    “都是好名字。”

    女帝和杨过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云海。

    夕阳照在云上,云变成了金红色,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公子,你看,这云海,像不像佛光?”

    杨过看了看。

    “像。”

    “佛光里有什么?”

    “有佛。”

    女帝笑了。

    “你见过佛吗?”

    杨过摇摇头。

    “没见过。但有人见过。”

    “谁?”

    “那些在山里修行的人。

    他们打坐,念经,看云,看山。

    看久了,就看到了。”

    女帝沉默了片刻。

    “朕也想修行。”

    杨过看着她。

    “你已经是皇帝了。”

    “皇帝不能修行吗?”

    “皇帝要管百姓。修行的人不管百姓。”

    女帝哼了一声,不说了。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是一片银色的海洋。

    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远,在山谷中回荡。

    阳炎天听了一会儿。

    “这钟声,真好听。”

    玄净天也听了一会儿。

    “嗯。听了让人心里安静。”

    陆林轩靠在姬如雪肩上,已经困了,眼睛半闭半睁。

    姬如雪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窗边。

    小白鹿卧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月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毛泛着银光。

    小雪蹲在她肩上,头靠在她脖子上,也眯着眼睛。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缩成一团。

    女帝和杨过并肩坐在窗边,望着月光下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