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云梦泽的雾气
城门很旧,砖缝里长出了草,草已经枯了,在风中瑟瑟发抖。
城门口没有士兵,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睛,手里的烟袋锅子冒着细烟。
阳炎天牵马走过城门。
城门洞很暗,只有两头透光。
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声在洞中嗡嗡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玄净天跟在后面。
阿萝抱着小白鹿跟在后面,小白鹿进了城门洞,眼前一黑,叫了一声。
小雪从阿萝肩上跳下来,蹲在城门口,等着。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跑得跌跌撞撞,一头撞在石门槛上,翻了个滚。
进了城,街上很热闹。
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阳炎天在街上走着,左看右看,什么都新鲜。
她在一家羊肉泡馍馆前停下来,闻着里面的香味,肚子咕咕叫。
“进去吃一碗?”
玄净天点点头。
“吃一碗。”
一行人在羊肉泡馍馆里坐下。
伙计端上茶壶,每人倒了一碗茶。
阳炎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
“这什么茶?”伙计笑了。
“茯茶。本地人喝的。配羊肉泡馍,解腻。”
阳炎天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玄净天端起茶碗,慢慢喝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林轩喝了一口,苦得直吐舌头。
姬如雪把那碗茶端过来,又把自己的白水推给她。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角落里。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鼻子不停地嗅。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用爪子扒拉茶碗。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
羊肉泡馍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阳炎天拿起筷子就吃,吃得很豪放,呼噜呼噜响。
玄净天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馍。
陆林轩不会吃,把馍掰成小块放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连汤带馍一起往嘴里送,烫得直哈气。
阿萝掰了一块馍,喂给小白鹿。
小白鹿闻了闻,不吃。
小雪从桌上跳下来,凑到碗边,闻了闻,也不吃。
小雪球从她脚边站起来,凑到碗边,闻了闻,也不吃。
三只灵兽都不吃羊肉。
吃完饭,阳炎天在街上买了一些干粮和水果,装在包袱里。
她在路边看到一个卖艺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拿着一把二胡,闭着眼睛,拉着一首很悲伤的曲子。
周围的人听着,有的抹眼泪,有的扔铜钱。
阳炎天听了一会儿,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扔进老头面前的碗里。
老头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继续拉。
玄净天也听了一会儿。
“这首曲子叫什么?”老头停下弓。
“胡笳十八拍。蔡文姬写的。写她思念故乡。”玄净天沉默了片刻。
“她后来回去了吗?”老头点点头。
“回去了,但她的孩子留在了匈奴,再也见不到了。”
玄净天不问了。
傍晚,队伍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扎营。
山不高,但视野很好,能看见整座城。
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阳炎天坐在山顶的石头上,望着城里的灯火。
玄净天坐在她旁边,手里没拿书。
陆林轩靠在姬如雪肩上,已经困了,眼睛半闭半睁。
姬如雪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草地上。
小白鹿卧在她腿上,眯着眼睛,火光的暖意让它昏昏欲睡。
小雪蹲在她肩上,头靠在她脖子上,爪子搭在她肩头。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缩成一团。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山顶,望着远方的城。
“公子,你说,周朝和秦朝的人,也站在这里看过这座城吗?”
杨过想了想。
“也许吧,他们看到的城,和现在的城不一样。
但他们看到的星星,是一样的。”
女帝笑了。
“那朕看到的星星,和以后的人看到的,也是一样的。”杨过点点头。
“嗯!”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城里的灯火渐渐熄灭了,只有几盏还亮着,像是有人在夜里点了一盏灯,等人回家。
.......
马车离开雍州往东南走了八天,路两旁的荒山换成了丘陵,丘陵上长满了橘树。
金黄色的果实挂满枝头,沉甸甸的,压得树枝弯下了腰。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橘园。
橘子圆滚滚的,皮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咽了咽口水。
“姬如雪姐姐,橘子能吃吗?”
姬如雪正在整理包袱,头也不抬。
“能,但要剥皮。”
“皮能吃吗?”
“不能,涩。”
“为什么涩?”
“皮里有油,苦的,涩的,不好吃。”
陆林轩哦了一声,继续看橘子。
路越来越窄,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两旁出现了大片的水域。
水是灰色的,上面飘着一层薄雾,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芦苇丛生,芦花在风中摇曳,像无数白色的羽毛。
水鸟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捉起一条鱼,甩甩头,吞了下去。
阳炎天骑马走在前面,放慢了速度。
“这地方,怎么这么多水?”
玄净天跟在她旁边。
“这是云梦泽。
古代的大沼泽,方圆八百里。”
“八百里?这么大?”
“嗯。现在缩小了很多。
古代更大。”
阳炎天感叹。
“八百里沼泽,里面有什么?”
玄净天想了想。
“有鱼,有虾,有鳖,有鳄鱼。”
“鳄鱼?”阳炎天眼睛一亮。
“能抓吗?”
“能。只要你打得过。”
阳炎天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陆林轩从车窗探出头,望着水面。
水面上有一只白鹭,单腿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她看了一会儿,白鹭还是不动,她不耐烦了,缩回车里。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马车角落里。
小白鹿把头伸到窗外,风吹得它的耳朵翻过来,像两片白色的荷叶。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用爪子扒拉着小白鹿的耳朵。
小雪球趴在车板上,头枕在阿萝的脚上,四腿摊开,睡得正香。
马车在一片高地停了下来。
高地不高,但视野很好,能看见整片沼泽。
雾气弥漫,水天一色,分不清边界。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像是有人在水中撒了一把碎金。
阳炎天翻身下马,走到高地边缘,往下看。
“好大的雾。”
玄净天也下了马,站在她旁边。
“云梦泽的雾,常年不散。”
“为什么?”
“水多,水多了,雾气就多。”
陆林轩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高地边缘,往下看。
雾气很浓,看不清水面,只能听到水声,哗哗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她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姬如雪站在她身后,扶住她的肩。
“别怕。只是雾。”
陆林轩点点头,但眼睛还是盯着雾气。
阿萝抱着小白鹿站在高地边缘。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走到雾气中,叫了一声。
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回应。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小白鹿旁边,也对着雾气叫了一声。
小雪球从车上滚下来,在地上翻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小白鹿身边,挤在它们中间,对着雾气叫了一声。
三只灵兽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女帝和杨过骑马走过来,站在高地边缘。
女帝望着雾气。
“公子,这雾里,有什么?”
杨过望着远方。
“有很多。
有鱼,有虾,有鳖,有鳄鱼。
还有船。”
“船?雾里怎么会有船?”
“打鱼的船。采莲的船。运货的船。”
女帝仔细听,果然听到了桨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雾气中,出现了一条小船。
船很小,只能坐两个人。
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根竹篙,撑着船。
船尾坐着一个人,也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个鱼篓,鱼篓里装着半篓鱼。
小船缓缓靠近。
船头的人抬起头,看着高地。
他的脸被斗笠遮住了,看不清长相。
“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阳炎天点点头。
“从凤京来的。”
船头的人笑了。
“凤京?那可是好地方。
来云梦泽做什么?”
“玩。”
“玩?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除了水,就是雾,除了雾,就是水。”
阳炎天笑了。
“就是来看水的。”
船头的人也笑了。
竹篙在水里一点,小船缓缓离开。
“公子,那人是谁?”
杨过望着小船。
“一个渔民。”
“他为什么戴着斗笠?”
“遮雨。遮阳。遮雾。”
女帝不再问了。
队伍沿着高地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
阳炎天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火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玄净天跟在她后面,手按在剑柄上。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紧紧跟着,脚下不时踩到石子,滑一下,惊出一身冷汗。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在后面,小白鹿很安静,小雪蹲在她肩上,眼睛在雾气中发着光,像两颗小星星。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