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万军换甲 星河为旗

    呼。

    咔咔、咔嚓。

    崩。

    门被撞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银白色的门是被从里面撞开的,有的门框变形,有的整扇飞出去,贴着地面滑到对面墙壁上弹回来。

    第一个人影横着飞出来。官袍前襟全是灰,发冠歪了大半,鞋丢了一只,膝盖和手肘撑着地面喘气。

    第二个紧跟着飞出来,灰袍道袍,腰间龟壳,落地时单膝跪地,抬头扫了一圈,眼神清明。

    第三个是摔出来的,两个人缠在一起滚出来,衣袍撕裂,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第四个飘出来,光翼从肩胛骨展开,半透明的羽毛带着淡金色余温。

    第五个跑出来,慌慌张张,左看右看。

    然后更多。

    银白色的门从墙壁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每一扇都在往外吐人。

    几千个人从几百扇门里涌出来,像被某种力量从四面八方吸过来的。

    所有人看见秦始皇,都跪了下去。

    秦始皇站在房间中央,手按剑柄,目光扫过那些伏在地上的人,掠过卢生、侯生、韩终,掠过那些衣袍破烂的刑徒和方士,没有停留:你们来了。朕只说一次,你们可以选择走。朕不拦。谁想走?

    没人抬头。没人动。

    卢生跪在最前面:臣不走。

    侯生跪在旁边,没有动。

    韩终单膝着地。

    那个长翅膀的方士跪在后面,翅膀收拢,但余温还在肩胛骨处泛着淡金色的光。

    几千个人,全部站了起来。

    光影降下来,银白色战术服从空中降落,几千套悬浮在每个人面前。暗蓝色光纹在表面流动,像活物在呼吸。

    它的声音覆盖整个空间:第七关。不限时间,不限轮次。穿上战术服,进入战场。击败敌人,出口开启。这里的战斗是真实的。你们会流血,受伤,死亡。不拼尽全力,就永远留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萧烬羽站在秦始皇身侧:陛下,这件衣服是恒温的。太空里没有空气,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它,人活不下来。飞行器会听懂您的指令。您说往左,它往左。您说加速,它加速。不只是您,所有人的指令都会被系统接收。他们只需要下令,飞行器自己会飞。

    秦始皇伸出手,触碰了那件银白色战术服。

    光纹从指尖开始流动,暗蓝色的光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腕,像水银渗进皮肤,覆盖手掌、手背、腕骨,然后加速,顺着小臂爬上肘部,爬上肩膀,覆盖整个胸腔。

    银白色甲片在他身上显形,贴合宽厚的肩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银白色手套贴合指节,指尖有暗蓝色光点,随着呼吸明灭。

    他身高近两米,肩背极宽,银白色战术服贴在他身上不显臃肿,像一副为他量身打造的甲胄。

    甲片纹路沿着背阔肌的走向排列,从肩胛骨延伸到腰侧,像古代铠甲的铁片,更薄,更轻,更贴合。

    他的剑还在腰间,战术服没有覆盖它,像知道那件东西不需要被替代。

    沈书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的背影。

    芸娘在意识海里开口:书瑶姐姐,陛下穿着那件衣服,好像比之前更……

    沈书瑶说:更高了。

    秦始皇活动了一下肩背。甲片之间没有摩擦声,光纹随着他的动作重新分布。

    他开口:

    只有一个字,没有惊讶,只有确认。

    卢生触碰战术服。

    韩终触碰战术服。

    那个长翅膀的方士触碰了战术服,光纹没有覆盖他的翅膀。

    几千道暗蓝色光纹同时亮起。

    房间正前方的墙壁裂开。

    几百艘银白色飞行器排列在机库中。

    秦始皇往前走了一步,踩上机库地面。

    他走进主舰驾驶舱,在主位上坐下。座椅自动调整到他的身高,膝盖和椅沿之间没有多余空隙。主控台在他面前展开,刚好到胸前,伸手即触。

    他沉默了一息,开口:起飞。

    银白色光涌上来。

    星空扑面而来。

    秦始皇的手按在座椅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像骑马时习惯性地去够缰绳。没有缰绳可握,他顿了一瞬,把手放回扶手。

    目光扫过那片正在铺开的星空,像扫过一张已经看过的地图:列阵。雁行阵。主舰居中,两翼展开。

    主控台上的光屏亮了一下。

    银白色飞行器开始移动。

    那些从没见过飞行器的人,方士、刑徒、文吏,双手按在操作台上,有的在抖,有的在念经,有的在数数。

    但飞行器没有迟疑,没有偏离,左右两翼对称展开,像一只正在张开翅膀的巨鹰。

    李斯的声音从副控台传来:陛下,人到了三千六百七十二个。飞行器二百四十艘。

    全息星图上,暗红色光点出现了。

    几百个,排列成整齐的阵型。

    秦始皇看着那些光点:锥形阵。李斯,传令,两翼收紧。等它们锥尖插入雁行阵中央,两翼合拢,包抄后方。

    卢生的船排在左翼第三排。他的双手按在操作台上,手指还在抖,但他在跟着阵型移动。

    侯生坐在旁边的船上,嘴唇翕动,在数数。

    长翅膀的方士坐在右翼的飞行器里,翅膀没有收拢,半透明羽毛贴在座椅两侧。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盯着操作台,他看着窗外,他的飞船在阵型中移动得比其他人更流畅,像一只知道风向的鸟。

    银白色两翼开始内收。

    暗红色锥形阵列推进,没有减速。

    它们的轮廓清晰了,像甲虫,像蝎子,外壳暗红色,头部亮着两个红色光点。

    距离:一万公里。

    再等。

    距离:五千公里。

    秦始皇的手按在剑柄上:两翼合拢。

    银白色两翼收拢。

    暗红色锥形阵列被夹在中间。

    李斯的声音从副控台传来:包抄完成。敌军后方已封锁。

    秦始皇看着那些被包围的暗红色光点,手按剑柄:它们在慌。

    李斯愣了一下:陛下?

    锥形阵的尖端在抖,秦始皇说,它们不知道自己被包抄之后该怎么变。和六国那些第一次看见秦军骑兵的将领一样。

    他停了一瞬,

    主舰前端亮起一道白金色光束,贯穿了暗红色阵列。光束的方向是萧烬羽的手在零点几秒前调的,他的手悬在操作台上方,像在等下一个需要微调的方向。

    更多光束从两翼射出,暗红色光点开始碎裂。

    李斯的声音变了:陛下,它们在转向。不是撤退。它们在变阵。

    那些暗红色光点没有散开,它们在原地从锥形阵变成一个圆形,面对包围圈没有乱。

    秦始皇看着那个正在转动的暗红圆阵,他的手停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想起邯郸城外赵军骑兵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也停了一瞬,然后他看清了。

    他开口:它们在学。在被包抄的时候变阵。赵国的骑兵被包抄会散,它们不会。

    一道暗红色光束从散阵缝隙中射出,擦过主舰侧翼。

    船体震了一下,挡风玻璃上闪过一道裂纹一样的光痕。

    蒙毅站在舰桥门口,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挡在秦始皇和那道光痕之间。

    秦始皇的手按在扶手上,没有动。

    陛下,赵高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不高,散阵之后,银白色光点之间的空隙变大了。如果它们分散推进,每一艘都会单独暴露。

    秦始皇没有回头:所以?

    三层雁行阵,赵高说,第一层顶住冲击,第二层填补缺口,第三层升高包抄。秦军步兵列阵的时候用过。

    秦始皇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李斯。传令,三层雁行阵。第一层顶上去,第二层补缺口,第三层升高三千丈,从上方包围。

    赵高缩回后排座位,没有再说话。他的右手还缠着布条。但他算对了。

    银白色光点重新排列。

    第一层展开,第二层退到第一层后方,第三层升高,像一座正在升起的阶梯。

    暗红色圆阵动了一下,像在判断。

    然后它散了,主动散了。

    每一艘都在向后移动,速度不均,角度不均,和秦始皇刚才用过的散阵一模一样。

    秦始皇看着那个正在复制的阵型:它们学会了朕的散阵。但朕已经换了。

    他站起来,走到舰桥最前面,面朝那扇透明幕墙:所有单位,三艘一组,同时转向。每一组的转向方向都不一样。朕不要阵型了。朕要它们没有东西可以学。

    暗红色光点正在模仿银白色的三艘一组队形,但这次它们没有同步完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还在调整。

    秦始皇看见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动手。所有单位,开火。

    银白色光束从四面八方射出去。

    不整齐,不同步,没有统一发射角度。

    暗红色光点开始碎裂,不是被包围,是被打散。

    每一艘都在独自作战,没有统一指令。

    左翼第三排有一艘船射出的光偏了半寸,擦着敌人的外壳滑过去了,没有命中。

    那是卢生的船。他的双手按在操作台上,手指还在抖,他没有开过火。

    但他没有松手。

    它们没有统一的撤退方向,李斯的声音在抖,每一艘都在自己逃命。

    秦始皇看着那些正在碎裂的暗红色光点,手从剑柄上松开,垂在身侧:逃得掉吗?

    光屏上,暗红色光点还在减少。

    银白色阵列没有追击,只是看着它们消失。像一群猎手在确认猎物已经跑远了,不值得追。

    沈书瑶的右腕金光闪了一下,光屏上的数据流跳出一行字,她右腕的模拟纹章在对接飞行器数据库。她能看见敌舰的能量分布图。

    她没有说话,把那行数据推到了主控台上。

    萧烬羽看了一眼,没有转头看她。声音从主控台传来,不高:偏三度。正好。

    主舰的下一发光束擦着暗红色阵列的边缘切入,贯穿了两艘敌舰的侧面。

    芸娘在意识海里攥紧了什么:书瑶姐姐,那些红色的东西会打到陛下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陛下不会让它们打到。

    萧烬羽的声音从主控台传来,很低:岳父设计这个系统的时候,目标不是让古人通关。是收集数据。陛下这样的统帅,一千年的史书里只有一两个。

    沈书瑶沉默了一息,转回头看着秦始皇的背影:那就打赢他。

    芸娘在意识海里问:书瑶姐姐,你爸爸知道你在里面吗?

    沈书瑶没接话。

    她想起父亲在沙盒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在东汉等你。

    他当然知道她在里面。他一直在看她。

    暗红色光点正在退去,银白色光点没有追击。

    秦始皇站在舰桥最前面,手按剑柄,看着那些正在消失在星空深处的暗红色光点。

    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垂在身侧:它们还会回来。下一次,它们会带新的打法来。朕也会。朕不需要记录,朕的脑子记得住。

    战斗结束。

    卢生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站在飞行器舱门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

    侯生跟在他身后,嘴唇停了,开口:还剩一百零三个。

    卢生没有回答。

    长翅膀的方士从飞行器上下来,翅膀收拢了,羽毛边缘还有余温在渗,像一盏还没彻底熄的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背上有机械接口的人站在机库边缘,没有下来,还在看星图,看那些暗红色光点远去的方向。

    韩终从另一艘船上下来,龟壳上的裂纹在银白色光里格外显眼。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裂缝,什么也没说。

    秦始皇转身,回到主位上坐下。

    光屏上,暗红色光点已经消失了。

    李斯坐在副控台上,看着光屏上那些正在远去的暗红色光点:陛下,我方损失四十七艘。敌方损失,臣数过了,还剩不到一百。

    他的声音已经不抖了。

    秦始皇靠着椅背,看着那道正在滚动的数据流:那就让它们记。朕还有新的。

    李斯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陛下还有新的。

    光屏上那行字暗了一下,重新亮起:新一轮敌人生成中,基于上一轮战斗数据优化升级。

    秦始皇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沉默就是回应。

    芸娘在意识海里说:书瑶姐姐,那个光还在。

    是假的。

    但它还在亮。

    沈书瑶没再应声。

    她把手放在操作台上,让它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