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战爆发

    随着西夏将整个国家军事部署的重心全面倒向宋夏边境且放言要再给宋朝来一次“永乐城惨案”,宋夏之间的再一次大型兵团级别的会战就此无可避免。

    有鉴于游牧民族的军队在机动性上的天然优势,所以宋朝这时候如果跟西夏比拼军事集结的速度无疑会遭遇完败,到时候指不定就会再闹一出以己方一两万人对抗几十万敌军的悲剧。再者说,永乐城之战爆发前宋朝也考虑到了以往在双方进行决战时的兵力劣势,所以徐禧才将鄜延军的大半家底都押了进去,可结果却是奇耻大辱性的几乎全军覆没。章楶呢?面对即将到来的巨大考验他又会给出怎样的答卷呢?他与徐禧那个草包加腐儒相比又有哪些不同之处呢?

    在筑城之前,也就是宋朝西北各路开始如火如荼地修筑寨堡并频频对西夏进行越境袭扰之时,章楶的泾原路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先是在正式场合公开放出软话说他因为看到吕惠卿的鄜延路被西夏大军好一顿生猛的扫荡而感到有些后怕,为了让吕惠卿的悲剧不在他的身上重演,所以他必须征调军民去修缮和加固边境的原有寨堡以防备西夏的入侵。有人告诉章楶,你这样做会让西夏那边感到不安,搞不好还会主动把西夏人给招引过来,那样的话泾原路这边就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章楶的回答则是:“我已经是一介老朽了,建功立业的事早就不想了,如今也不求别的什么,能够不丢失土地就算是保全了名节。”

    当然,也有人看出了章楶内心所隐藏的真实想法,此人告诉他:“葫芦河乃控扼西夏喉背之地,这个地方如果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的存在必然会来跟宋军拼命。此外,这里水流平缓且地势开阔,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对以步兵为主的宋军极为不利。因此,如果宋朝准备在这片地域里营建城垒必然毫无成算可言。”

    对此,章楶当然予以矢口否认,而且还不忘感谢对方的“善意”提醒,他一再声明自己只是想修缮一下已有的寨堡而已。章楶以此为幌子开始调配筑城所需的材料和器械,同时他又暗中命人筹集粮草并打造城防设施。如此紧张忙碌了足足两个月后,章楶这才下令他的施工大队出城“修寨”。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章楶还是在继续演戏,他对众人提前许以归期以此更进一步地表明他此次出城真的就只是去干一些修修补补的工作。

    章楶带着这些人出城的时候西夏正在全力应对和防备其余各路宋军咄咄逼人的攻势,章楶既然是去边境干一些缝缝补补的活儿自然也就没有一个西夏的间谍把他的行动太当回事。况且,章楶此次带队出城也没带多少军士,他的一切所为都明白无误地向世人表明他的此次行动对西夏来说绝对不是什么致命的威胁。

    章楶这一出瞒天过海实施得极为成功,夸张一点地说,他几乎把整个世界都给骗了。等到随行的筑城大队浩浩荡荡地到达章楶早已选定并规划好的城址之后,众人这才知道他们不是来修缮城寨的,而是来平地起高楼。考虑到这次行动对宋朝和西夏的重大军事战略意义,也考虑到西夏方面对此定然会有的暴怒和雄起,所以这次的筑城行动务必要追求一个又快又好的局面,这就要求众人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城池给修建起来并且还要保证它的坚固性。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几千年来真的有一个民族堪称基建狂魔,那么汉人自当受之无愧。仅仅只是半个月后,两座城池的主体架构便已拔地而起,施工大队随即开始进入紧张而忙碌的后续加固阶段。

    或许有人会问,章楶难道不担心在筑城的过程中会有西夏人前来强拆吗?这一点其实章楶早就考虑到了,在他的施工大队开拔之时,遵照哲宗的诏令,熙河路、秦凤路、环庆路分别出动一支大军前往筑城地与章楶所带出的泾原军会合,如此一来宋军为此次筑城行动所派出的护卫兵力总计达到了近八万人。有这样的实力摆在施工现场,对面的西夏边防部队也只能干瞪眼干着急。更重要的是,章楶并没有把这八万人的大军摆在施工现场,而是让他们分别去扼守各个险要关口并远远地放出警戒大队。

    章楶将这几支参与护城行动的联军统编为一军由王文振担任主帅,折可适为副,然后他对诸将说道:“此次行动我们以筑城为主,大军负责在外围实施警戒和巡逻,但我在这里要讲明一点,各军追袭敌军的距离不得超过施工营地的百里范围内。各位始终要牢记,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筑城,杀敌多少反而是次要的。”

    营中诸将听了这话无不面面相觑,有人就此说道:“章大人,自元丰西征以来,我大宋的兵力从未如此集中,我们现在可是四路兵马合聚,总兵力已达十万之众。我们为何不先把前方的敌人全都清扫一空然后再回来筑城?”

    章楶对此却是不以为然,而是再次重申了自己的军令,熙河路的主将苗履这时候站出来表示自己有不同的看法。这位苗将军可是位不得了的人物,他的老爸是北宋名将苗授,就是那位跟随王韶攻取熙河并大败吐蕃大将鬼章的西军悍将,而在元丰西征期间他又跟随李宪西取兰州东破天都山并在后来官拜禁军殿前副都指挥使。苗授的儿子更是大名鼎鼎,只是很遗憾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了《宋史·叛臣传》里,此人就是后来发动兵变逼迫宋高宗赵构禅位的苗傅——“苗刘兵变”的主事者之一。

    苗履对章楶说道:“章大人,你说大军的攻击范围不得超出百里之内是吗?”

    看着苗履这明显有些狡黠的神色,章楶笑道:“少跟我在这里玩文字游戏!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照你的想法,灵州和兴庆府也在百里之内,你是不是要直接杀到西夏都城去啊?我告诉你,没门!”

    带着章楶的这道死命令,众将随即各自领兵前出执行警戒任务。数日之后,折可适率先在一个叫云慕化的地方发现了一处西夏军队的营地。折可适一面准备击敌,一面命人回报主帅王文振请求增援。得到消息的王文振紧急传令熙河军主将苗履向折可适派出一千精锐骑兵前去支援,可苗履觉得一千人太少,为了争取更大的军功他在原有的一千名骑兵的基础上擅自又增派了一千骑兵前去参战。

    边境线上的西夏军队其实在章楶筑城的初始阶段就探听到了宋军在葫芦河筑城一事,但在发现宋军在此地已经集结了雄厚的兵力之后便没敢过来捣乱。他们开始等待,等待足够的兵力集结到位后再向宋军发起进攻,折可适所发现的这支西夏军队正是他们前出至没烟峡一带的前哨。

    有鉴于战场形势的复杂性和多变性,折可适在发出求援信后便率军冲向了这支西夏军队。一番短暂而又激烈的厮杀过后,明显战意不足的西夏人迅速地脱离了与宋军的接触,这一战双方各自都有百余人的死伤。折可适严格遵守章楶的军令没有对西夏军队进行远距离追击,他就此收兵而回继续在外围实施机动警戒。

    如此一来,苗履这两千骑兵就错失了一次建功的机会,当他们赶到战场时本以为宋夏两军正厮杀正酣,可谁知道双方这时候都各自收兵而回。苗履当然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他命令全军继续向前方的没烟峡攻击前进务必要拿点军功回去好见人。熙河军于是策马狂奔直扑没烟峡而去,进军途中他们果然遭遇到了一支西夏游骑,苗履大喜,他下令追上去,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其实是一支诱饵。

    没烟峡本就地势险要且这一天又雾气弥漫,再加上熙河军并不熟悉此地的地形,苗履的这支骑兵由此被狡猾的西夏人引向了一道绝壁。在追击的过程中,双方铁骑所卷起的烟尘足以达到遮天蔽日的效果,宋军的悲剧也就此铸成,整整两千宋军精锐骑兵有一半的人马就此一头扎进悬崖白白牺牲。当后面这一千骑兵稳住阵脚之时,西夏军队的伏兵随之尽出,宋军拼死突围总算是逃出生天。

    战报传来,章楶痛惜之余变得更加谨慎。强敌已然来袭,对方目前只是忌惮于宋军的实力以及其兵力尚未集结到位才没有冲过来拆墙,因此抓紧时间筑城并巩固外围的防线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至于报仇这类意气之事只能暂且抛诸脑后。为此,章楶下令全军收缩防线绝不能在筑城的关键时刻再出现无谓的实力耗损。

    当然,有一点我们要提到的是,苗履因为擅自决定另外加派一千骑兵且又战败而回是要承担军法的,可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愣是串通属下和他人非要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折可适率先撤出战场才导致他中伏受损,所以这战损之责应该全部由折可适来承担。章楶碍于苗履所部是熙河路派来的援军更是为了团结友军被迫只能委屈自己人,在事实尚未调查清楚之前他下令将自己手下的头号猛将折可适收监候审。

    在京城听闻战报的章惇为那惨死的一千名骑兵悲愤不已,他建议章楶直接将折可适按罪处斩,但这遭到了章楶的拒绝,这兄弟俩为此几番快递传送争论不已。最后得亏有章楶的力保才让折可适没有就此冤死,他不久之后就将得到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从而再度为国建功。

    在西夏人焦躁不安的等待中,在宋军严阵以待的警戒下,宋夏双方都等来了一个好消息,宋朝这边两座城池的筑城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西夏那头则是大军终于集结到位了。刚刚才耸立而起还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泥土气息的城墙马上就要承受十万计的西夏拆迁大队的疯狂蹂躏,宋夏之间的又一次永乐城之战此时已是箭在弦上。

    对这场战事准备仓促的西夏军队本是没打算立马向宋军发起进攻的,甚至于在外围宋军的威慑下他们连一次主动的试探性进攻都没有发起过,可两座城池的即将竣工终究还是让他们的脑子彻底失去了理智。在城外的高地上徘徊了数日之后,西夏军队的统帅妹勒终于是下令西夏军队分别对宋军的两座城池同时展开了进攻。

    宋军这边的应敌策略仍然是内外结合,除了守城部队外,章楶在城下和城外都布置了防守兵力。这样的安排很难去定义是非对错,当年永乐城之战徐禧也是在城外布置了相当的兵力用以抵挡西夏人的第一波冲击,但结果却是被西夏的重装骑兵冲得溃不成军。

    当年的永乐城外有一条天然的大河作为屏障,可脑子里面全是豆腐乳的徐禧却拒绝对西夏实施半渡而击从而导致屏障成为了摆设,平夏城虽然没有天然的大河作为屏障,但章楶在筑城的同时挖了一条人工的护城河,可惜的是这条护城河现在只是一条大沟,根本还来不及引水。不过,有了这条巨型壕沟的存在也能够在最大程度上抵消西夏骑兵的冲击力。

    妹勒在下令向宋军发起攻击之前就已经探知到城外有一条大壕沟在等待着他们,为此他先是分出一支大军去与负责外围游击的宋军进行纠缠,然后再派出主力朝着平夏城铺天盖地而来。率先发起攻击的这一拨西夏人每人随身携带着一捆干草外加一把铁锹,他们在抵近壕沟后迅速扔下干草然后操起铁锹挖土填坑。

    章楶所挖掘的这条壕沟不可谓不长、不深、不宽,但在数万西夏大兵们一顿大汗淋漓之后,壕沟的其中一段没用多少工夫便在一阵漫天的尘土飞扬中被填平了。

    这一幕让城上负责守城的以及壕沟对面背城而阵的宋军将士看得是目瞪口呆,紧接着西夏的骑兵就通过这一段被填平的壕沟源源不断地冲向了城下的宋军,一场激战就此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