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崩溃

    一个修院,换一座城,我想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提案。

    更别说,他们本身就没什么反抗苏恩的能力了,苏恩只是嫌麻烦,所以才让他们别乱搞事而已。

    听完苏恩的话,灰烬城主拿着使魔信物的手开始极速颤抖。

    向外界传递消息,他相信肯定有人已经向外面传消息了,或许此时此刻王国同盟的一些人也注意到了灰烬角的异变。

    但高官,贵族,包括那些军部,他们制定计划,传达指令,是要花费“时间”的,是需要走“流程”的。

    最关键的信息传递,在他灰烬角城主,以及布罗格枢机这些人的手里,只有他们向王国同盟真正传递诉求,指令才会最快的下达。

    苏恩所制止的,也就是这一点。

    这个男人很清楚萨腾帝国,王国同盟的运行规则,而且他本人却不在整个贵族体系的运转之中,他完全不相信,西境总督仅凭好奇单枪匹马,莽撞的杀入灰烬角,是萨腾军部能做出来的决定。

    他不担心有八阶吗?他不担心有九阶吗?他就是他妈在赌?

    城主不清楚苏恩的手段,在他看来,苏恩这种行为就是纯粹的风险赌徒行为。

    可……可这么年轻的七阶西境总督,真的会是莽撞之辈吗?

    同为七阶的城主,布罗格枢机,在苏恩手里都撑不过一招……

    灰烬角城主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其实他还有底牌,灰烬角的灯塔自从千年前开始就伫立此地。

    它本身就具有相当多的“秘密”,是灰烬角的城主也不曾掌握的秘密,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就算抛开这些本身,灯塔本身也是强大的魔导器,只要城主进入灯塔并开始控制灯塔,说不定能用八阶的攻击打跑苏恩。

    可是他不敢。

    万一依旧没打过,灰烬角就要被灭城,他可不敢赌苏恩是一个良善之辈,他不能将自己的仕途和数万人的姓名赌在自己的冲动之上。

    而且谁说敌人只有他妈的苏恩一个人的,只是他们所有人加一块也没打赢苏恩而已,打赢苏恩不代表赢得这次守卫战的胜利。

    “可恶……”

    灰烬角的城主无能狂怒的将那枚召唤出使魔的信物摔在地上,他放弃了和上头直接通讯,无声接受了苏恩的提议。

    你以为灰烬角城主是逃兵吗?

    他好歹是个城主,他完全明白苏恩让他们不要通讯,根本不只是嘴上说说!

    这位西境总督,肯定已经用了某种方式封锁了整个灰烬角!这根本不是他想不想通讯的事情,而是他根本做不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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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烬角的夜市区,一片狼藉。

    那并非是苏恩的魔法所造成的破坏,而是人们自己跑的时候撞翻了摊位。

    肉串的炭火盆倒在地上,冒着青烟。

    卖草药的老头的摊子散了一地。

    “哇——妈妈!妈妈!”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翻倒的布帘后面,双手捂着耳朵,哭得声嘶力竭。

    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鼻涕,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一个中年妇人从旁边的巷口跑出来,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手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

    “萨腾人来了!萨腾人要杀我们了!”小男孩抽噎着喊。

    “别……别说话!没有……没有人要杀我们。”

    妇人的声音有着紧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生怕声音太大触怒天上的那位“圣徒”。

    她只是抱紧了孩子,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还没完全散去的柔光。

    困惑在心头中流转。

    因为她发现一件事——自己没受伤。

    从头到尾,那场铺天盖地的光芒席卷过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夜市的摊位后面。

    是很刺目……但是,光穿过她的身体,温热,像被春天的太阳晒了一下。

    而周围的摊贩,也只是蜷缩在摊位后面,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有的躲进了巷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但没有人死亡,照理来说,面对这种重大魔力灾害的时候,他们这些魔力水平低下的人是最容易受创而死的才对。

    别说是一位顶级七阶的魔法了,就算是六阶战斗的余波都有可能给他们震死。

    烤肉串的老板趴在案板下面,手里还攥着一根铁签子,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完了完了完了……”

    旁边卖草药的老头比他镇定一些,至少还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别他妈嚎了,你看看你身上有伤没有?”

    烤肉老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

    一点伤都没有。

    “我……我没事?”

    “废话,我也没事。”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看看周围。”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开始不满足于只检查自己的伤势,还开始关心别人是否受伤。

    这对他们很重要,如果真的没人受伤的话,就说明……

    就说明那位萨腾西境总督,可能还真不是一个嗜杀之辈,甚至可能是个大好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反直觉了。

    “你受伤了吗?”旁边一个卖布匹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对着妇人说道。

    “没有。”妇人摇头。

    “我也没有。”男人爬了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四下张望。

    夜市里陆续有人站起来,小贩、行人、打牌的老头——所有人都在检查自己的身体,表情从惊恐逐渐变成茫然。

    “怎么……一点伤都没有?”

    “城防军呢?城防军的人呢?”

    有人指向远处的街道。几个穿着制式轻甲的城防军士兵躺在地上,魔力波动紊乱,口鼻溢血,明显是被那道光击中了。

    但他们还在喘气。

    “只打了魔法师……”有人反应过来了。

    “什么?”

    “你看!我们这些魔力水平较低的人,一点事都没有!那些城防军里的魔法师全倒了,但普通士兵还站着!”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驼背的老人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来,浑浊的眼珠盯着天空中那个被柔光包裹的人影。

    “萨腾帝国的西境总督……”

    他身旁的年轻人咬着嘴唇:“这他妈什么意思?一个人打一座城?帝国那边是疯了还是——”

    “闭嘴。”老人打断他。

    “爷——”

    “你没长眼睛?”老人压低声音,“他要杀我们,刚才那道光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死了。”

    年轻人愣住了。

    ?!薇宝?!

    老人叹了口气,目光复杂。

    “我年轻的时候走过商路,去过萨腾帝国的腹地,他们的老百姓和我们也没什么两样,一样种地,一样做买卖,一样骂贵族的。”

    “噢……不过他们那边更多的是骂那些不做实事的纨绔贵族,萨腾帝国里面啊,有很多很多皇帝派人修的路……在这一点,可比我们好多了。”

    “可他终究是敌国的——”

    “我知道。”老人摆了摆手,“但你看看,城主呢?城主的护卫呢?平时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那些大人物呢?”

    年轻人沉默了。

    他们都倒了。

    “呜呜……爷爷,那个人是坏人吗?”

    老人怀里的小孙女扯着他的衣角,小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老人沉默了几秒,伸出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发。

    “也许……萨腾人也不都是坏人吧。”

    这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身边几个人听见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那个萨腾帝国的西境总督,确实没有伤害任何一个平民。

    而他们绝对不敢说,王国同盟的士兵在入侵萨腾帝国的时候,会绕开哪怕一个平民——这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另一边,城防军的营地已经乱成一锅粥。

    “什么情况!队长呢!”

    “队长躺那了!五阶以上全倒了!”

    “三阶的呢?”

    “三阶的……好像也倒了几个……二阶的没事!”

    一个二阶的新兵蛋子蹲在墙角,抱着头,牙齿打颤。

    他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

    “别怕了,没打你。”

    “可……可那是帝国的西境总督啊!一个人就把整个灰烬角打趴了!这……这仗还怎么打?”

    老兵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表情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认命。

    怎么打?

    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前线也有这种人……那他们冲上去,不过是给人家送菜。

    “为什么……一定要打呢?”

    老兵寻思半天,也只寻思出这么一句荒谬的话。

    一个城防军的老兵,居然失去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锐气。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想出这种东西,但他又感觉这是无比正确的事情。

    真是矛盾,真是荒谬。

    “西境总督多大年纪?”新兵突然问。

    “你没看见?”老兵擦了擦嘴角,“二十出头。”

    新兵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没说出话来,我他妈怎么看见,那么亮的太阳,我看几把。

    二十出头的七阶,甚至可能不只七阶。

    二十出头,一个人灭一城。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远处的屋顶上,苏恩收回了目光。

    灰烬角恢复了安静——带着点麻木的安静。

    大静谧的封锁已经成型,外界的通讯暂时断了。

    “走吧。”苏恩跳下屋顶,落在拉缇娜身边。

    “这么快?”拉缇娜抱着方块猫站在修院走廊里。

    苏恩看了一眼那些昏迷的修士,目光最终停在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上。

    那扇门后面的气息——不太对。

    很深,很暗,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呼救感。

    “阿黛拉可能在下面。”

    苏恩的眼神变了。

    “修院有地下设施。”

    拉缇娜的小鼻子动了动,然后皱了皱眉头。

    “嗯?闻到什么东西了吗?”

    看见拉缇娜略显可爱的举动,苏恩也不由得笑了笑。

    “唔……闻到了一种……”

    拉缇娜皱了皱眉头,用力的去形容那种感觉,“熟悉的味道?”

    “就像是红莲神使烧起来了一样……有一种淡淡的深红味,但又有光热的感觉……”

    听到拉缇娜的形容,苏恩也稍微认真了起来。

    虽然这个形容确实很诡异吧,可“红莲神使”这几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

    这意味着底下的东西不简单,大抵是什么高浓度的,高纯度的,和深红有关的东西?

    可圣燃修院和深红又有什么关系?

    苏恩感觉属于是有点疑惑了,按照自己已知的情报来看,第一神启日【司辰】和第四神启日【终焉】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甚至算得上是“对头”。

    是自己的神启日阵营论中,关系明确对立的两位。

    所以更大的也许是圣燃修院在研究什么深红高脉系的东西,藏的深也很合理。

    具体怎么样,只要往深处探索就行了。

    “话说回来,苏恩。”

    拉缇娜晃了晃苏恩的手臂,“那个……我说。”

    “如果灰烬角的那些人真的不是很听话……”

    拉缇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们真的要把他们解决了吗?”

    咦!你在说什么!

    苏恩用双手用力的搓了搓拉缇娜的脑袋,确认这是自己的那一只乖巧光天使。

    怎会有如此残暴的想法!

    “……那只是恐吓,恐吓罢了,除非他们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不然我们也没什么理由这么做啊,我们又不是什么黑魔法组织的成员。”

    “从理性上来讲,帝国和同盟的一些极端分子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但我们可不能做出这种事……我们以后还要去执金斯旅游呢,大造杀孽只会让他们拒绝我们入境。”

    “我可不想过被通缉的日子。”

    苏恩有些无语,“以后不能想这么残暴的话题了……我看起来是那么残暴的人吗?”

    拉缇娜听到苏恩的教训,有些不满的嘤嘤叫了两声,垮起一张小光天使生气脸看着苏恩,但是没有开口骂苏恩。

    ……这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问问,怎么就成我残暴了?

    “略略略!苏恩坏!”

    拉缇娜白了苏恩一眼,哼唧哼唧着朝着修院深处走去,一副不想搭理苏恩的样子。

    苏恩笑了笑,踏步准备跟上。

    但脚踝处突然感受到一阵束缚,苏恩眉头一皱,旋即听到了一阵低语。

    “圣使!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