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飞天

    时入夜中,四野沉暗如墨。

    白日里那灼人的燥气仍未散尽,闷沉沉地压在人胸膛上,便连呼吸也觉着有几分黏滞。

    营地正中那堆篝火烧得极旺,火光一跳一跳,映着周围连绵的帐篷与望楼的轮廓,将一片暗红铺陈在地面上。偌大一座军营,五万人的呼吸却仿佛全被压得极低极轻,只偶尔听见火舌舔舐木柴的哔剥声,更衬得四下里一片肃静。

    白昼时分,全军便已换上了甲胄。每名士兵背后都披着一领玄青色的防火披风,粗麻织就,浸过明矾水,散发着一股微微刺鼻的涩味。腰间革囊里各有一壶清水,又系着一副用细麻布缝成的防火面罩,里头夹了一层磨细的炭粉,薄薄的,却极是要紧。

    军令如山,自上而下层层传遍:今夜子时之前,谁都不许言战,不许喧哗,不许交头接耳议论军情。

    各营中郎将已把诸般职司分派得清清楚楚,言语利落简短,没有半个字的废话,交代完毕便各自散去,留下满营黑压压的人影,有的靠坐在帐篷阴影里闭目养神,有的盘膝坐在地上默默擦拭刀锋,有的仰头望着夜幕,发呆游神。

    营盘东侧,白莲卫厚土营的士兵自清晨便不曾歇过。

    一铲一铲的泥土被翻起来,绕着整座大营挖出一道宽阔深邃的隔离带,宽十来丈,深达丈许。

    西边摧字营的阵地上,火油坛子与火箭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三百余具热气球的气囊在营后空地上铺得满满当当,朱红绸布上绣着蟠金云龙纹,在夜风里微微鼓荡,只待一声号令便要腾空而起。

    而营地正中,那堆篝火旁,杨炯独自盘膝而坐。

    面前的火舌忽高忽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烟气,瞳孔里映着两簇摇颤的火焰,而身子却似凝住了一般,自日头偏西便不曾挪动过分毫。

    偶尔一阵夜风掠过,烟气被扯得四散飘摇,他那眉头便轻轻一蹙,又即刻松开,随即继续凝定不动。

    营地里的士兵远远望见皇帝,人人心里都明白,大战在即。

    故而没有一人敢于出声,连巡哨的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那脚步声惊扰了杨炯的凝思。

    夜越来越深,头顶的天穹也越压越低。

    子时前后,山风渐弱,旗帜半垂,草尖不摇,天地一片静谧。

    就在此时,杨炯的眉头忽然轻轻一跳。

    他盯着篝火上方那缕青烟,目光骤然凝住,片刻之后,低低说了一句:“气压还是不对!”

    “气压是什么?你在这儿坐了一天了,也不嫌腿麻。”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杨炯回头,瞥见李漟一身暗红骑装,窄袖束腰,领口紧合,裙裾裁得短了些,只及膝弯,底下蹬着一双黑皮快靴,腰间束一条银丝绦带,将腰肢勒得极细。

    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垂下一束低低的长马尾,发梢松松地落在腰际。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那眉目便格外分明。

    她手里托着一杯咖啡,来到杨炯身侧坐下,递给他问:“还要等多久?”

    杨炯接过杯子,仰头便灌了一大口,闷声应道:“等烟垂直上升,不散不飘。”

    李漟听了,眨一眨眼,目光便随着他的视线一块儿投向那篝火。

    青白色的烟柱被微弱的夜风扯得微微歪斜,飘飘袅袅地散了开去,并不见他所说的“垂直不散”。

    李漟歪着头想了想,疑惑问:“这有什么说法吗?”

    杨炯的目光仍黏在那烟气上,嘴上却答得极快:“迎风面降雨,低气压。雨降下去之后,雨水释放出的热量随气流翻过山脊灌入背风面,气压便往上升。气压升高的表现之一,便是无风。到那时,烟气便如一根柱子立在那里,聚而不散。”

    李漟眨了眨眼,恍然道:“哦!我明白了,只要这烟变得直直的一柱,不飘不歪,那就是热空气来了,气压升上去,焚风便要刮起来。对不对?”

    “对。”杨炯重重点了一下头。

    李漟得到了解答,便微微仰头,朝扎格罗斯山巅望去。

    夜色黑沉沉的,山巅隐在浓云之后,什么都看不真切,但偶尔有一道闷雷从云层深处滚过,闪出一线短促的青白电光,映出云层内部翻涌的轮廓,随即又暗下去。

    她凝望了一阵,轻声道:“应当是下雨了,迎风面在下雨。”

    “嗯。”杨炯收回目光,将咖啡搁在身侧,“方才闻人东方亲自来报,迎风面已经开始降雨。从科学角度来说,迎风面的湿润空气急速上升,遇冷凝成雨水,落下来又急又猛。最晚三个时辰之后,那团被抬升到山顶的热空气就会变干变重,顺着背风面沉降下来。”

    “三个时辰?”李漟偏头看他,凤眸在火光中一闪,“那岂不是天快亮的时候?”

    “差不多。”

    李漟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远方那绵延无尽的黑色山影,徐徐道:“扎格罗斯山脉绵延数千里,这一场火若是烧起来……怕是一个月都灭不了。咱们真的准备好了?后路呢?粮道呢?万一火势失控,把咱们也困在这里……”

    “放心。”杨炯终于转过头来,目光沉稳,语气笃定,“老贾和韩擒虎已经带人摸进去了。他们趁白日里天热,沿着背风面的沟谷潜行探查,发现不少山道。火势一旦减弱,那些通道便是咱们扎进伊斯法罕腹地的咽喉孔道,不必担忧。”

    李漟听他如此说,便知他心中已有了全盘计较,当下也不再多言。

    她静了一静,悠悠开口:“我听经纬司那些异族商人说,伊斯法罕是‘半个天下’。城里聚礼清真寺的穹顶覆着千年砖石,河上石桥一座连着一座,老城大巴扎热闹得走不动路,皇城前面那个广场,占地几十亩,一眼望不到头。我倒真有些好奇,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没长安好!”杨炯语气平淡。

    “你去过?”李漟歪头看他。

    “没有。”

    李漟“嗤”地笑了一声:“那你怎么知道没长安好?”

    杨炯沉默了一息,才开口说:“因为长安是我生活过的地方。有我爱的人在那里,哪里都比不上它。”

    李漟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凝,片刻之后,她忽然侧过身来,抬手在杨炯肩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骂道:“你没事说这些做什么?谁不想家?你不知道远征军中,最不能谈的就是这些?”

    杨炯被她捶得肩头一歪,只轻笑一声,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净,把空杯递还给她,随口玩笑道:“女帝做够了吗?若是没做够,往后这中亚地区就归你管算了,做一做这中亚的女皇也不错,你看呢?”

    李漟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想都没想,高声拒绝:“我!华夏的女帝,转头来做什么中亚女王?说出去不丢人呀!后世子孙怎么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李漟有什么瘾头呢!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谁稀罕?”

    杨炯苦笑一声,无可奈何。

    他太了解李漟了,这女人从小就嫌麻烦,最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若不是被他拽着西征,恐怕早就不知跑到天南地北哪个角落里逍遥去了。

    如今做个“大秘书”还得他整天哄着顺着,若真让她去管什么中亚地区,只怕她头一个就要跑路。

    杨炯叹了口气,随口道:“那便让李溟来管吧。”

    李漟凤眸一凝,盯着他上下打量:“她?你不怕她搞事?”

    “自己人,我怕什么?”

    李漟听了他这句“自己人”,忽然凑近他面前,几乎鼻尖贴鼻尖,逼问道:“那晚……我是给你搅黄了吗?你还真跟她有一腿呀!”

    杨炯先是一愣,随即瞪眼骂道:“你真是故意的!”

    李漟被他当场戳破,凤眸一翻,索性双臂环胸,仰起下巴,理直气壮道:“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你——!”杨炯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无冤无仇吧?”

    “我不开心!我乐意!”李漟咬牙切齿,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狠劲,“见你一次,给你搅黄一次!”

    杨炯冷哼一声,针锋相对:“你来!下次我直接拿你泻火!”

    “哈哈!”李漟非但不惧,反而仰头大笑,火光映着她扬起的下颔,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放肆、三分挑衅、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你有本事就来,别光嘴上说!我倒真不介意给你生个孩子,我甚至还很期待呢。”

    杨炯被她这话噎得气结,牙根痒痒地瞪着那张得意的脸:“停珠丸、息胎散、隔春汤……我有一百种手段让你怀不上!一百种!”

    “你——!”李漟笑容顿收,凤眸怒视着他。

    四目相对,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谁也不肯先挪开目光。

    这一瞬,倒真有几分少年时在宫中斗气的光景,她是皇家天不怕地不怕的长公主,他是那个读书读得头昏脑涨却偏要跟她顶嘴的少年。

    岁月轮转了多少遭,隔着千山万水、刀兵血火,到了这波斯高原的荒山脚下,两个人依旧能这般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便在这火星四溅之际,营西突然传来一声喊叫:“陛下!雨停了!迎风面的雨停了!”

    杨炯一愣,猛地转过头去。

    火光边缘,闻人东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篝火之前,一把扯下头盔夹在腋下,声音激动得发颤:“陛下!迎风面雨停了!属下亲自在山巅附近的吊篮里看的,云层已经裂开缝隙!”

    “这么快?”杨炯眉头一皱,霍然站起身来,“这才一个时辰!”

    “嗯!”闻人东方重重点头,抬手指向扎格罗斯山巅,“山顶的积雨云雷电渐少,云气也在缓缓散去。”

    话音未落,李漟忽然一把抓住杨炯的胳膊,用力之大几乎将他的袖子扯脱:“杨炯!你看!烟……烟直了!”

    杨炯猛地转头。

    篝火上方,青白色的烟柱从火堆中心升起来,笔直如枪,一柱擎天般地向上挺立,无分毫飘散,无半分歪斜。

    杨炯盯着那道烟柱,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绽开,大声下令:“全军准备!传令——按计划行事!摧字营登热气球,准备投火!其余营伍原地待命,只等火势一歇,便随斥候通道进山!”

    令下如山,整座大营仿佛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号角声、传令声、甲胄摩擦声不绝于耳。

    摧字营阵地上,三百具热气球同时开始充气,火把照得气囊鼓胀起来,朱红绸布映着跳跃的火光,宛若一片流动的血色云海。

    杨炯不再多言,大步朝最近的一具热气球走去。

    他单手一撑吊篮边缘,利落地翻身而入,双脚踩在篮底的木板上,随即弯腰去握操纵喷火器角度的铜杆。

    可他的脚刚站稳,吊篮便猛地一沉。

    铜杆微微一晃,杨炯愕然回头,吊篮里已多了四条人影。

    头一个跳进来的是澹台灵官。

    她一身黑色紧身道袍,腰携辟闾剑,面庞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神情坦然自若。

    她迎着杨炯的目光,不闪不避,只平静地开口:“我保护你!”

    杨炯一脸黑线,又转头看第二个。

    西红柿一身短打劲装,怀里紧紧抱着一只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大号防火包裹,仰起头来,嘿嘿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我也能保护你!”

    可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珠早已好奇地朝吊篮外张望,看那离地已有数尺的地面,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哪里像是来“保护”人的,分明是来凑热闹的。

    杨炯再转头,第三个人影缩在吊篮角落,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吊篮边缘,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模样,正是伊莎贝拉。

    这位卡斯蒂利亚的公主此刻窘迫得脸颊绯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没坐过热气球。想要……想要……”

    杨炯瞪着她,打断道:“你也要保护我?”

    伊莎贝拉被他一呛,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就是想看看天上是什么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眼看杨炯。

    杨炯深吸一口气,冷着脸道:“等上了天你就知道,天上没有上帝,也没有天堂。”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来,咬着嘴唇瞪着他,可那瞪视只在杨炯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被他冷厉的目光压了回去。

    她缩了缩脖子,复又低下头去,再不敢看他。

    杨炯这才转头看向李漟:“你怎么也……”

    “我想来。”李漟抢白。

    “你——!”

    “你什么你!”李漟伸手指了指那喷火器,“好好驾驶!咱们的命可都在你手里呢。”

    杨炯被她堵得无言,目光扫过吊篮里这四张面孔,淡定的澹台灵官,兴奋的西红柿,窘迫的伊莎贝拉,狡黠的李漟,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转过身去,将手按上喷火器的操纵杆,用力一压,热气球陡然上升丈许。

    吊篮下方,泽赫拉的声音从地面远远地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杨炯!你个没良心的混蛋!我呀!你忘了我呀!我还……”

    杨炯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下令:“撤缆!”

    缆绳断开,热气球微微一颤,随即稳稳地升入高空。

    喷火器全开,烈焰呼啸,热浪扑面,那巨大的朱红气囊鼓得圆满,载着吊篮里五人向着墨黑的夜空缓缓攀升。

    地面上的人影迅速变小,火把的光连成一张橘红的网,而头顶那扎格罗斯山的山脊越逼越近,越升越高。

    热气球升到数十丈时,杨炯拉动铜杆调整方向,喷火器略略偏转,借着微弱的气流,斜斜地朝山顶飘去。

    杨炯全神贯注,吊篮在夜空中平稳前行,身后是数百具盛满火油弹和一窝蜂的热气球,排成雁形阵,无声无息地压向扎格罗斯山巅。

    山巅的云层尚未散尽,灰白的雾气从山脊线两侧翻涌出来,将下方的堡寨遮得影影绰绰。

    杨炯从腰间抽出千里镜,镜筒抵在眼前,缓缓调焦。

    山脊上的景象在镜中拉近,闪电已停,雷声不见,只偶尔有云缝裂开,漏出一线暗弱的微光,照见山脊上石砌城堡的轮廓,以及城堡之间游动的火把光芒,显然是巡哨的士兵在雨后巡查。

    他观察了一阵,放下千里镜,回头朝李漟打了一个手势:“传令,云气未散,热气是否下沉还要观察,叫他们等我命令!”

    李漟立刻从吊篮一侧取出一对令旗,双手各持一旗,高高举过头顶,在夜风中猛地一挥。

    左旗右指,右旗左挥,动作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

    后方的热气球见了旗号,一个接一个地重复同样的动作,红色的旗帜在黑暗中接连亮起,一波一波向后传令。

    杨炯转过头来,从吊篮角落里取出一枚绿色的信号弹,一把塞进伊莎贝拉怀里,沉声吩咐:“听我命令,随时准备发射!”

    伊莎贝拉双手接过信号弹,紧紧攥在掌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她咬住下唇,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比在教堂祈祷时还要专注。

    杨炯不再看她,双手再次握住操纵杆,喷火器微调角度,吊篮轻轻一转,便朝着最高处那片残余的云层直直地冲了进去。

    下方,扎格罗斯山巅的堡寨群赫然在目。

    云层在他们脚下铺开,灰白的雾海如绵延不绝的棉絮,而山脊线上那些石砌城堡的屋顶、箭楼的尖顶、以及堡墙上巡逻士兵手中晃动的火把,皆在半明半暗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看得清清楚楚。

    便在这时,下方一碉堡里,乌鲁斯刚刚从内出来。

    他方才在碉堡中避了大半夜的雨,此刻雨止风歇,他本想趁着天尚未亮、雾气未散,将各处堡寨再巡查一遍。

    碉堡内的亲兵见他推门要走,纷纷围上来挽留:“将军,路还滑着呢,再歇歇吧!”

    一个老兵从角落里追出来,手里举着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烤兔子腿,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硬塞进乌鲁斯手里:“将军,这是咱们几个今早猎的,烤好了给您留着的。多亏您,大伙才能睡个好觉,咱们心里都清楚。”

    乌鲁斯低头看了看那兔腿,也不客气,拿起兔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塞回老兵手里,笑道:“行了!雨已经停了,赶紧把大伙动员起来,该值哨的值哨,该巡查的巡查,别误了正事。”

    士兵们齐声应道:“是!”

    他们歇了大半夜,此刻精神正好,回答得声音异常响亮。

    乌鲁斯点了点头,转身迈下最后一级石阶。

    他那右脚才刚落地,目光无意间向上一抬,骤然凝在了半空。

    夜空之中,云层的边缘,有一点光亮正缓缓移动,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乌鲁斯领军数十年,在这里守山更是十年之久,对天象再熟悉不过,那绝不是闪电,更不是星辰。

    是热气球!!!

    这念头一起,乌鲁斯瞳孔骤然缩紧,他猛地转过身来,大吼:“快!全军戒备!通知各处堡寨,敌人的热气球来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大步奔上主堡的石阶。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堡顶平台之上,一脚踏上垛口,朝着下方暗影中的弩阵挥臂大喝:“上弦!巨弩上弦!所有人就位!”

    堡顶的士兵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扑向各自守着的巨弩。

    乌沉沉的弩臂在火光中闪着暗光,牛筋绞弦被绞盘一圈一圈绞紧,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弩箭被填进箭槽,长矛一般的箭杆,直指苍穹那一点光亮。

    乌鲁斯扶住身旁巨弩的弩臂,死死盯着高空那一点缓缓飘移、忽明忽暗的光亮,唇角缓缓牵起一丝冷笑:

    “敢来,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