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九九归一
暴虐的力量将本就已经坍塌的百鬼山彻底夷为平地。
战场中央的所有生物也都尘归尘，土归土。
地面上无数深痕之中不断散发着强烈的剑意与刀意。
此地百鬼山的三十六洞传承虽然没了，但无数的剑痕刀痕无形之中也算是为此地增添了一份新的传承。
或许在若干年后，会有天骄看着刀痕和剑痕领悟大道，在此地开宗立派成就一番霸业。
天上剧烈的剑光与刀芒缓缓收敛，一道人影从天空中缓缓坠落。
是清明。
半空中的端午衣衫残破，狼狈的模样丝毫没有之前云淡风轻的样子。
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除了震惊和欣赏之外，便是愤怒。
原本以为可以轻易斩杀的不过绝巅境界的小子，居然硬生生地将自己拼到重伤。
连带着自己的意识都受到了重创，他已经能感受到在灵魂深处，另一道意识正在疯狂挣扎。
修炼《百世寒蝉》历经百世，这还是第一次被逼到这种地步。
自己或许需要更抓紧了。
从半空中跌落的清明就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羽毛，不断飘荡。
因为过度催动《天罡燃元功》，清明体表的皮肤就像是一张老树皮皱皱巴巴的。
乌黑浓密的头发此时也已经完全花白。
就像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子。
只是如今的清明却是顾不得自己的外表了。
艰难睁开的眸子望着天上站立的挚友，心中满是不甘与遗憾。
清明很清楚，自己这一战输了，不仅仅是自己要死，连带着端午的意识，也会被《百世寒蝉》中的意识彻底抹杀。
可败了，就是败了。
清明甚至已经感受不到身体四肢的存在。
浑身肌肉之中的所有力量都已经被压榨一空，不论清明再怎么努力，结果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端午......”
清明双眼朦胧，一滴泪水悄然滑落眼角。
继师傅在镇天关登天之后，唐念酒死在云崖山，如今连端午都要离开自己了......
一直压在心中的苦闷让清明想要嚎啕大哭。
从十多年前踏上江湖路开始，见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是压在心里的基石，让原本开朗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一路走来看遍了人间冷暖，却忽略了自己从来也是这冷暖的一部分。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冷了就添件衣裳，热了要擦擦汗。
即便是聊以慰藉的凄惨童年，那为数不多的隔壁王婶张姨送来的温暖也都只是蜃楼之中的幻境。
从始至终，都是一无所有。
而在好不容易渐渐拥有的时候
却又一直在失去。
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徒弟，失去了师傅，失去了挚友。
失去了边关无数战友袍泽。
失去了无忧山杏花谷的朋友们。
浓烈的悲伤情绪堵在胸口。
这一刻的清明只觉得自己无比可怜。
自己想要的从未真正得到，得到的也会很快失去。
如今在临死之前想要大哭一场。
可此时却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望一生，清明甚至觉得自己不如路边一个乞丐。
至少那讨要来的几个铜板，去买上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那都是实打实的温暖。
天上的端午动了，飞快地冲到了清明身前。
漆黑的瞳孔之中满是杀意。
近在咫尺的双眸之中，清明能看到那覆盖在眼白上的漆黑正在不断颤动。
端午脸上面目狰狞，低吼道：“你想要救他？”
“我告诉你，今日你谁都救不了！”
长剑猛然贯穿清明胸口，狠狠将清明钉在了地上。
清明喷出一口鲜血，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像是被掏空了一切，气息也是变得更加萎靡。
端午狂笑道：“还没完呢！”
“这小子恢复能力不弱，今天我就将他斩成碎末，看他能不能恢复过来！”
汹涌的剑光爆射，清明的四肢应声而断。
然而此时虚弱的清明甚至连惨叫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剑光再次斩来，却被后面追上来的剑光抢先挡住。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端午不断劈出剑光，一道剑光追上前一道剑光，两者碰撞抵消。
“啊啊啊！”
一声狂乱的叫声，端午眼中的漆黑再次将整个瞳孔覆盖。
汹涌的剑光如同涛涛江水般倾泻而出，瞬间便将清明脑袋以下的整个躯体撕成碎片。
剑光还未停下，继续朝着清明的脑袋席卷而去。
“我剑已出，九十九，我看看这次你要怎么拦？！”
端午放肆狂笑之中，一只瞳孔中的漆黑猛然褪去，恢复了原有的色彩。
身形暴闪，追上了剑气，挡在了清明身前。
可此时的端午，却来不及出剑格挡。
噗噗噗！
剑光钻入身体，端午身上爆出几团血雾。
“你......你疯了......？”
漆黑的瞳孔之中满是震惊。
那股意识似乎怎么都没想到端午居然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接剑。
“就算如此又如何？这小子就剩一个脑袋，任他恢复能力再强也无计可施。”
“想要和吾同归于尽？今日吾便直接炼了你，开启下一世！”
透明如同蚕丝般的光带从端午的身体里涌出，将端午的身体包裹。
任凭端午的身体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这光茧中挣脱而出。
“哈哈哈！放弃吧！吾已经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化作寒蝉丝，如今身体之内已经没有任何内息，你挣脱不开！”
“今日将你炼化，苦修三千载的《百世寒蝉》便可大成！”
“最后一次的九九归一，吾的意识将会彻底成为这具身体的主宰！”
“等吾破茧而出！便是登天逐日境的无敌强者！”
蚕丝已经将端午的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只剩下了一个脑袋。
地上同样只剩下了一个脑袋的清明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可此时的他连张嘴都做不到。
空虚的感觉告诉他，自己可能要死了。
端午望着地上的清明，脸上闪过一丝悲痛：“兄弟，永别......”
四个字吐出，端午的脑袋也被蚕丝包裹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道人影猛然从天上坠落。
陈玄机目光扫过四周，很快落在了清明仅剩的脑袋和边上一人高的大茧上。
眼中闪过一丝悲痛：“我还是来迟了么......”
然而等陈玄机抱起清明的脑袋，却是一愣。
“不，还没来迟！”
澎湃的生机涌入清明的脑袋之中，脖颈之下开始渐渐生出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