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百晓阁之祸
魔头唐念酒被四大宗门斩杀于云崖山巅的消息很快便是在南北两座江湖传开。
此时距离那一日大战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
百晓阁中,方谦端跪坐在地上,脸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你说云崖山一战,你也参与其中了?!”
堂前一个两鬓霜白的中年儒生眉毛倒竖,显得很是愤怒。
方谦低头跪俯,他从来没有见过师尊生这么大的气。
在印象中,师尊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
“我与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百晓阁精通寻龙望气之术,容易遭天妒。”
“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关心江湖以及庙堂之事,我们做一个隐世的闲云野鹤便够了。”
“你为何还是不听,非要去蹚江湖的浑水?!”
方谦嘴硬道:
“师尊,我等既然学得这通天本事,留在这穷山恶水之中岂不荒废?为何不出去闯一番大事业?!”
“你看,徒儿才出宗门,便已经结交了天下十二大势力中的四位天骄,更是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联系。”
“同时也向世人证明了,我们百晓阁要比天工五脉山强得多。”
“如今那些老牌的天下十二大势力龟缩不出。”
“只要徒儿再继续……”
话还没说完,中年儒生便是猛地一挥袖子,一股强大的劲风顿时将方谦整个人都掀飞出去。
“给我闭嘴!”
中年儒生气得脸色涨红:“你是翅膀硬了,不听为师的了,你可知道那唐念酒是何人?”
“师承何处?!”
方谦抬起头来:“徒儿自认愚笨,但做事也还算小心谨慎。”
“在行动之前,曾用望气术窥探过唐念酒气运。”
“师承一片缥缈,再往上追溯也是不见丝毫气运,即便不是荡妖司的传人,也应该是某个没落宗门的弟子。”
“从九派巡盟搜集的消息上看来,此人乃是从北国边关出来的,应该只是一个卖酒女的弟弟。”
“唯一麻烦一点的就是,传闻六年前名震天下的定远侯是他师傅。”
“不过定远侯已经销声匿迹六年,即便他出现,以我们和其余四宗的交情,也不怵此人。”
中年儒生一边听着方谦说,一边不断摇头。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
“或许是我平日教导无方,才让你养成了这般刚愎自用的性格.......”
“才为我宗带来如此大的祸患。”
方谦疑惑:“师傅这是何意?明明所有事情都没有出纰漏......”
中年儒生猛然回头,低吼道:“没有纰漏,就是最大的纰漏。”
“你既然知道他师傅是定远侯,又怎么可能在他身上查探不到丝毫气运?”
“这种千百年来头一个被朝廷封侯的江湖人,身上气运必然深厚。”
“哪怕这六年他没在江湖上出现,我就说得难听点,即便是他已经死了。”
“作为他的弟子,也不可能看不到身后一点气运之力凝聚。”
“还有,八年之前镇天关之战,那场战役你没亲身体会过,至少也听过吧?”
“数位登天战死沙场,论起武运,全天下恐怕没有比那里更浓厚的了。”
“就算是个大头兵从那里走出来,也不至于不带一点武运,更何况一个能和宗门天骄媲美的人杰。”
方谦被中年儒生这么一提点,也终于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
脸上却依旧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道:“可,可是,我分明没有在他身后看到任何气运.......”
中年儒生叹息道:“若你能看到气运,为师至少还能推测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什么样的麻烦。”
“恰恰是你看不到气运,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
方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开始剧烈颤抖:“您是说这唐念酒背后的师承.......”
中年儒生望着大殿之外忽明忽暗的星辰,轻声道:“没错。”
“有圣人为他背后师承遮蔽了天机。”
“而且能让我们望气术窥探不到一点气运,那就说明不仅仅是唐念酒的师尊被遮蔽了气运。”
“而是他师尊之上的传承,都被遮蔽了气运。”
“再往上追溯以你的望气术就不能窥探了,或许这条传承的祖师也被遮蔽了天机也不一定。”
方谦眼中自信的光芒黯淡,颓然地坐在地上。
唐念酒的师尊被遮蔽了天机,师爷也被遮蔽了天机。
就是说为了遮掩这一脉,死了两位圣人?
而自己百晓阁的传承几百年来,也不过就出过一位圣人罢了。
这一脉的背后,究竟有什么?
值得两位圣人去牺牲?
“难怪,难怪当日将陈九思打成重伤之时,陈九思说我和他的争斗从一开始就输了。”
“而杀了唐念酒,只会让这盘棋输得更彻底.......”
方谦喃喃自语,浑身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一下就从壮年变成了佝偻的老头。
缓缓站起身,方谦转头道:“师尊,当日之事,乃是徒儿一人所为,不会牵扯到师门,还请让徒儿离去。”
中年儒生看着大殿之外,瞳孔骤缩:“来不及了。”
“算账的人,已经来了。”
方谦回头,只见一个人影缓缓走进了大殿。
这个人影戴着洁白的面具,从出现的一刹那便已经站在了身前。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声音缓缓传入方谦的耳朵。
“摘星楼楼主不留行,携摘星楼全部刺客,来百晓阁讨个公道。”
中年儒生目光和不留行冰冷的眼眸对视,高声道:
“摘星楼,我百晓阁似乎和你们没打过交道吧?”
不留行随手将手上的人头丢在地上,轻声道:“是没打过交道。”
“本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道。”
中年儒生目光在那人头上面瞥了一眼,瞳孔再次缩紧。
这人头乃是百年前就跟在圣人祖师身边的守护神将。
百晓阁这么多年还能够屹立不倒,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这名守护神将。
不留行将染血的手掌在方谦洁白的儒士服上擦了擦。
“唐念酒是我兄弟的徒弟。”
似乎觉得分量不够,不留行又补充道:“过命的兄弟。”
这一句话落下,百晓阁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方谦高声道:“那日之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冤有头债有主,你冲着......”
话还没说完,方谦便是感到口中一疼,浓重的血腥味充斥鼻腔。
不留行旋转着匕首将方谦的舌头钉在地上,冷冷道:“你当然得死。”
“不过不是现在。”
鲜血抛洒,书声琅琅的百晓阁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天之后,断了舌头的方谦踉踉跄跄地从阁中走出。
一身儒生装沾满了鲜血,披头散发,哪还有半分从容不迫的模样。
才走出没多久,便昏厥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