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路长路短,人快人慢
“看来这条路最终也没走通。。”唐真看着那灵体,无法想象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做些什么事,最终要落得这个下场。
“你错了。”
隗夫人斩钉截铁的打断道。
“路不是没走通。”
唐真和南季礼看向她,你难道能说蝇魔尊就是人的下一个境界?
隗夫人站直身子,对着唐真和南季礼,或者说对着整片天地开口道。
“路,只是没走完!”
。。。
什么样的路能走一千年,把自己都走成了一团不成人形的魔尊,一段模糊不清的灵体?
“他已经为人族找到了那条路,只是在走的时候出了些小问题,所以蹉跎到如今。”
隗夫人低下头,神色落寞。
“他本该是人族的英雄,而不是什么蝇魔尊。”
“什么路?”唐真想听听,他觉得这很可能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想法。
“古人尝试更多的吞纳灵气时,往往会引起肉体崩解或者异变,他经过常年研究确定,之所以发生这种情况,不是因为人的肉体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当灵气充裕到极限时,人的神识根本不足以一边控制灵气,一边控制身体,是神识的脆弱,导致了肉体的崩解。”
“如果人的神识能撑住,那么更可能出现的情况不是肉体崩解或者异变增生,而是肉体趋于灵气化,而灵气是有多种形态的,那个境界的人应该可以自由调整自己的肉体,可以是风,可以是水,亦可以是血肉。”
隗夫人并不藏私,大大方方的侃侃而谈。
唐真微微摇头,这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神识的强横和肉体上的海纳百川其实是完全相悖的。
依然假设人是个瓶子,正常情况下瓶体足够坚硬,能装多少就是多少。
而肉体过量吞噬灵气,就是希望通过不断加水来撑大瓶体。
神识的强弱,则相当于瓶子的硬度和软度,神识强,瓶体才不会破,但神识强,瓶体也不会形变,甚至神识越强,它便越是坚硬越不可能扩张,你继续坚持,便可能是爆体而亡。
而神识弱,瓶体可能形变,但却不可能形变到春圣想要的下一个境界,也就是把瓶子撑成一个水缸或者水桶,因为它早早就要崩塌。
唐真想了想蝇魔尊的状态,以及那模糊又富有重量的灵体,便想通了对方的操作。
这位春圣,是把自己的神识强度提升了,却尽可能地掩盖了自己的神识清醒,于是他的神识只有重量没有力量。
借此希望自己的瓶体,专注于延展性,而舍弃硬度。
这。。太微操了,有些胡闹,最终他并没有变成那个想成风就成风,想化水就化水的仙人,而是成了一个神智不清,臃肿却不自毁的庞大怪物。
“这路确实没走到完,但感觉只要抬头应该也能看到尽头了。”唐真看了看那个灵体,它还活着,但一个圣人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也足够证明一件事的可行性了。
“难道清泉宗还打算再往这条路里填些什么吗?”
再来一位圣人难道能比这位春圣做的更极端?更极端难道就能更好?
“唐真,此路才半途,哪可能看到头?”隗夫人笑了一下,“你怕是不知,我这小宗也是曾有着同代两位圣人的光辉岁月?”
唐真知道她是在说谁。
那位同样在镜湖下的清泉圣人,十二魔尊最末尾的青冥尊者,据说死在蝇魔尊肚子里的人。
可那位,又是做了什么呢?
。。。
洪洲的水汽总是太足,浸入木头,潮湿冰凉又松软,黑色绿色的霉斑一块块的攀上窗沿,刚开始觉得不好看,但看久了,也就那样了。
屋外的花开成片,又是一个春天。
师父又去采春茶了,背着个筐,戴着个斗笠,穿着那身素色的长袍消失在山脚下。
何必呢?那茶远不如宗门里的贡茶,甚至比不上寻常茶庄卖的茶,不是窖藏温度不够,就是炒的太碎,第一泡土味浓的让人觉得浪费水。
除了他和自己根本没人愿意喝,师叔们来一趟都不敢坐下,生怕他要上茶招待。
唉。
愁啊,又下雨了,已经五天了,师父还没回来,她一个人烧饭吃不了,烧一次便要吃一天,难吃的很。
每天也不修行,就那么坐在窗口发呆,等着雨停,等着雨来。
直到远处的青石板路上,一个高高的身影打着纸伞出现在雨幕里。
房门推开,男人走进屋,合上伞,敲了敲门框,敲掉雨水,然后抬头叫道:“我回来了!”
刻意慢腾腾的下楼,看着那人卸下茶筐,从袖子里掏出几个女孩子用的小玩意,据说是凡人女子画在脸上的。
他递给自己,然后认真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可有好好吃饭?”
“三餐皆食,日日胀肚。”
“那可曾好好修行。”
“不曾间断,境界飞升。”
他便笑着点头,然后开始带着自己一起处理他采回的茶叶,讲述他这一趟所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坑蒙拐骗但热情好客的旅店老板,自诩清高却一心为公的富户,还有那朴实善良却胆小怕事的茶农一家。
他说那茶农的女儿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但还是孩子的心性云云。
自己也不好告诉他,虽然看着一样大,但自己早已是金丹境的修士,实际年龄怕是比对方父亲都大的多。
唉,这人明明对世界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但偏偏不肯把这份力量用在身边人身上,甚至偏听偏信,刚刚自己说修行,他就认为她修行了,自己看着像个孩子,他也就把她当个孩子 。
心性清淡的像是春雨,只管滋润,不问其他。
但这很好,不像其他圣人那么杞人忧天,也不像那些风雨中走出来的强者胸中满是不平与浓烈的爱恨。
所谓圣人,就是擅长修行的人走了修行之路而已,与擅长种茶的人开了茶庄并无什么不同。
所以他不喜欢很多圣人大包大揽的决定,因为他觉得那些人只是擅长修行,连通天地,但并不一定擅长管理一洲乃至拯救苍生。
因为自己在自己擅长的路上,所以自认为要兼顾天下,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呢?
初听觉得这套说辞是在逃避圣人的责任,但后来,她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个师父真的觉得圣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个体力量的绝对强大仅仅是修行的副产物而已。
当时,她认为他们是天下最幸福的师徒,无需为修行而困扰,也没有身世与宿命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