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垂线引魂,囚龙大阵
唐真压制着自己的恶心,一眨不眨的看着镜湖水面下漆黑如浓墨似的空间,空气里的魔气越来越凝实了,甚至变成了一种可以直接闻到的血肉煮熟后溃烂的臭味。
此时山林里响起了簌簌的声响,然后成片的开始蔓延,唐真皱眉低头,发现脚边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杂草正在‘生长’。
是的,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并且单独的草叶竟然直接分裂,拉着丝变成两支,那些异响就是草木异化分裂引起的。
于是镜湖旁的山便好像活了过来,森林的树冠颤抖摇摆,耸动如潮汐。
“差不多了。”唐真感觉自己的皮肤一阵阵的发麻,蝇魔尊的魔气如果继续外泄,很快修士也会受到影响的。
高空中,清泉宗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囚龙大阵!起!!!”
一声呼喝响彻云霄。
山间的鼓声已经变成了雷声,道士们的唱喝变成了怒吼,一道恐怖的灵压开始在山林里流转,它所过之处,异变增生的草木缓缓停止了那病态的发育。
唐真回过头,却见山洞门口那小狮子也变了姿势,做扑咬状,显然它便是‘囚龙大阵’的节点之一。
整个镜湖外围数个公里远的范围内,那些特意摆设的物件一个个亮起光芒。
所谓‘囚龙大阵’,全名为‘凡人囚龙锁天阵’,乃是暗指以小博大,以弱困强之阵法,其目的乃是邀天下物囚世间王,哪怕是琐碎,哪怕是轻如柳絮,但每一样东西都象征着天下的一部分。
比如此时,这清泉宗准备的‘囚龙大阵’,便有古书旧笔示以文墨,有青砖灰镐示以工农,有铜狮金象示以百兽,还有利剑皇袍示以杀权。
千奇百怪的东西,密布在镜湖四周的山野里,它们所代表的那些概念便是组成‘天地’很重要的一部分,然后用这份‘天地’来压制蝇魔尊。
唐真确定这应该不是最广博的‘囚龙大阵’,曾经有高人为组建‘囚龙大阵’掏空了十数座城市,什么小孩的虎头帽,姑娘的女儿红,零零碎碎十数万件东西拼成阵法,惊世骇俗。
但那个阵法的效果,却未必能胜过今天。
因为清泉宗做的这个阵法里每一件‘物事’,都是带着灵气加持的,有的干脆就是正经的法宝,比如唐真身后的小青铜狮子,应当就是从以前某个阵法上扣下来的阵眼,这小东西如果摆在谁在家门口,那梦魇灵鬼之流根本入不了你的家门。
可如今,它只是荒郊野外中很不起眼的一个阵法节点。
“大手笔。”唐真低声道。
为了这囚龙大阵,清泉宗怕是把上下两宗的所有有意思的小物件都拿出来,搞不好这铜狮子都是从自己哪个弟子家门口直接拔下来的。
“封龙骨!”
高空中又有人高声的喊道。
于是山野间那股越来越强的蛮横气息犹如有了目标,那种力量化成一股无形的风,从四面八方涌向镜湖,树木被看不见的巨力推倒,山石也被撞成碎块,好像有象群在发起冲锋。
可怕的力量落入了黑色的湖中,二者相碰,犹如红铁入沸水,巨大的爆鸣和可怕的冲击同时发生。
蝇魔尊那如海魔气与‘囚龙大阵’巨大的天地之威完全无法兼容,唐真看着那冲击波从镜湖飞速扩散而来,立掌抬手,淡紫色的薄雾浮现在他的身周,恐怖劲风扑面,呼呼乱响。
但薄雾只是一层层的被搅动但并不消散,那些力量像是牛入泥海。
古命好和狐魔尊的分身也终于走了出来,古命好高喊着问道:“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唐真淡淡道:“没问题,只是阵法与蝇魔尊碰撞引发的灵潮。”
他抬头看了看,只见方圆数百里高空的云都被吹散,明月与星辰洒落天空,但偏偏有几朵不识趣的云彩依然在高空悬着,那些上面应当是站了人的。
“到哪步了?”古命好走上前,唐真虽然挡住了灵潮,但为了不影响大阵的质量,他并未发多少力,只是护住周身一点,所以古命好依然能隐隐感受到那股强风。
“蝇魔尊并无什么反应,可能还未苏醒,此时囚龙已经压住了他,接下来便该是搜查和连通它的体内了。”
这件事进行的远比唐真想的顺利, 他本是判断那蝇魔尊该是神智不清的,毕竟魔气如此,脑子必然也增生混沌了,但没想到,这位魔尊在镜湖水面那阵法起来后,竟然毫无反应,好像只是一块活着的烂肉。
“挺好挺好。”古命好点了点头。
此时,高空又有新动静,只见一道无比纯净的细线从高空垂落,月光洒落在其上便有盈盈的辉光,而细线另一头则是缠在高空云朵上的隗夫人手中,看起来就像是站在云上垂钓。
或者说,当那条线浮现的那一刻,它所落入的地方,便都沉静成一片湖泊,因为它是那么笔直,那么纤细,若是天地有任何一点波动都是能打扰它才是。
可云下面是镜湖,能钓上来的又是什么呢?
无数璀璨的阵法在高空浮现,但所有的核心都落在隗夫人手中的那根线上。
“道遗?!”
唐真皱眉,这物件他没听说过,看起来是某位高人的大道遗物,精纯至极,已成丝缕。
“不是道遗,是残缺大道。其名引魂线,最早只是一道洪洲民间方士常用的术法。”古命好开口解释道:“使用时,借一根鱼线,加持此术便可牵引神智不清的鬼物和魂魄。”
“早年有一家族专门经营此类营生,每每使用此法时都用同一根祖传的银质引魂线,百代兴衰,家族变迁,但线却留了下来,且在牵引过无数魂魄后,竟然精炼成了法宝,后来又经过高人研制,成为一件独门法器。”
“巅峰时曾成功牵引一只准圣鬼物,最终凝成道息,魂无形,线无形。目可视,不可触。入人体也无痛,抽魂灵而断生。”
唐真皱眉,“寻常道息,没有这个威能吧?”
此线在他眼中,已经是某条路的极致了,几乎是灵气最洁净的压缩和凝结,这就像是白玉蟾对月亮爱那般纯粹一样,可不是什么几代传人,牵引过一个准圣鬼物能做出来的。
“真君好眼力。”古命好奉承道:“此物后来落入我宗之手,又传给一位以凝结灵气为修行方向的大能,那人修到准圣,却再难向前,因为他发现灵气已经完全无可压缩,最终只好闭入死关。”
“百余年后,后人开关,其人已经不见,整个洞穴内只余下这根成了道的引魂线和一套衣物。”
“宗内的说法是,他把自己修没了。”
唐真摇了摇头,“我看,他只是想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