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相见不喜,相邀难拒
姚望舒没在他身上看到那位传说中大魔头的影子,只看到了深渊一般的漆黑与不祥。
望舒宫刚刚那么多手段落下,但这个人只是衣服破烂几处淤青而已,连血都没见。
她耳边那个男人又开始絮叨。
“面对他你是指望不了望舒宫的任何人的,所有万法己用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群战,一道道不同的术法,一道道闯关解题不过是一场场可以后出的石头剪刀布而已。”
他说的好自信,但也没什么问题,他们本就是天下斗法手段最像的两个人。
“刘全、铁石、怀素都很强,但面对他却并不会有任何优势,刘全剑短,铁石锤慢,怀素字散。而任何拥有弱点的准圣,在这种术法全能的人面前都会被无限放大缺点。”
“也许他们本身并不怕他,但指望让他们在他手中护住你也过于为难了。”
姚望舒抓着扶栏的手缓缓松开了,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
“你应该知道,我是来找什么的。”齐渊开口了,他本不该开口的,因为跟蝌蚪说话只是在浪费时间,不符合他的生存哲学。
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不得不说,那双眼睛他确实觉得好像见过,天下并没有冤枉唐真。
所以,他难得有多说两句的欲望。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继续跑了,当你停步那一刻,你前面的路就都白跑了。”
齐渊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威势,像是死井里生满绿藻的水,凉而粘腻。
“唐真把我的东西交给你,没留下什么话?没有什么目的?”
齐渊说这话是有根据的,整个望舒宫很难拦住自己去留,那‘无法’留在姚望舒的手里便入一个恶果,唐真若是稍微动点脑,也该交代些什么。
姚望舒转身,正对着齐渊,她闭目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然后吐气睁眼,开口回答道。
“他有和我说过。”
“他说——”女子微微仰起头,看着对方,认真道:“一定要让你把大道展露出来。”
这话掷地有声,但除了有声还有什么呢?
齐渊侧头看了一眼,高空中几轮明月,楼下是刘全,屋檐上是铁石,但没人轻举妄动,因为这个距离那些威力巨大的杀招对姚望舒的威胁远比对齐渊的大得多。
“就凭他们?还是凭那只老蟾蜍的遗物?你以为我是吴老鬼?”齐渊摇头,他完全不喜欢这个女孩,他更喜欢那个认命的丫头。
蝌蚪就是蝌蚪,活在井里死在井里,无需想太多。
不然只会显得很愚蠢。
齐渊不想再和蝌蚪说话了,他向前迈步,刘全铁石以及所有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只有一个人没动。
姚望舒,她没有跑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齐渊。
唐真说过,望舒宫里没人能拦住齐渊,那便更没人能逼齐渊展露自己的大道了。
但,天下不是只有望舒宫。
就在齐渊走到姚望舒面前时,廊道旁的房门忽地被人推开了。
那人扶着门,看着走来的齐渊认真道。
“请。”
声音中正平直。
何为请?
请茶?请进?请来?
请,与我辩道。
齐渊驻步,看着那人,看着那高冠,眉头皱起,他并没有同意, 但也没机会拒绝。
那人抬起一只手,比向屋内,示意请进,这不是简单的邀请,而是无法拒绝的邀约。
天下能逼人魔尊使用大道的人太少了,但思来想去却独有一个人是例外。
横压一代,儒门倒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以‘穷经致用’为道者——清水书院,程百尺!
他可是在皇都里,以一己之力将无救、人皇以及古月皇贵妃一同拉入了自己的大道中,强行逼迫他们用大道辨经。
这就像是一个专门给齐渊做的笼子,万般术法,在程百尺的道理面前也无任何重量,要想与他讲道理,先把你的大道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掂一掂,量一量。
齐渊身形模糊,便要消散,老人却只是含笑颔首。
随后眼前一阵模糊,周遭好像和整个世界隔离了一般,眨眼间二人消失在门口。
只有姚望舒安静的站在那里,风吹过,她捋了捋散落的发丝。
此处小楼乃是望舒宫的待客厢房。
怀素的字何须如此费心费力?
她早就说过,向清水书院求的是个‘人’。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做给齐渊的局,唐真要的就是揭开这个‘无天’,然后把齐渊按死在南洲,就好像吴老鬼一样。
说到底,世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轻视南洲,轻视这里的人们。
齐渊抬起头,只见周遭皆是暗淡的纸黄色,他垂下头,眼中怒意闪过,蝌蚪成群结队最终还是挡了自己这只最有机会蹦出井口的鲤鱼的路!
他看向四周,并不见程百尺的身影。
他是知道这个人的,此人年少时,以辨经与文运九洲扬名,齐渊或许不关注道门的天骄,但却是会关注文运昌盛者。
想不到今朝,此人却成了最可恶的蝌蚪。
远处海啸声轰轰响起,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数栋楼高的海啸正翻滚而来,而浪头上,高冠老者踩着一根竹竿起伏而来。
“齐渊。”那老者喊道:“晚辈欲见一见那传说中的‘无天’。”
浪头太高,齐渊不得不使劲仰头,他没有回话,双手掐诀,术法层层叠叠的浮现在他的身周。
浪头拍下时,他周身的术法都快叠成一个巨大的石头了。
巨浪涌过,程百尺摇头。
这天下江河里有的石头能久存于世,但从未听过海浪里有那么硬的礁石。强大的术法能撑住可怕的力量,但却不可能撑住大道不停的冲洗。
这不过是齐渊的权宜之计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