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师出有名

    赵凯看着外乡人消失在山路拐角,转身快步走到张建国身边,低声说对方往西北山坳的方向去了,全程没再回头。

    张建国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袖口磨起的毛边,只叮嘱了两件事。

    一是把值守的人分成两班,白天每隔一个时辰绕着林地外围转一圈,晚上分上中下三夜定点巡逻,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篱笆三步以内,哪怕是村里相熟的乡亲也不行。

    二是对外统一说辞,就说这群山羊性子野、认生,生人靠近容易惊群跑丢,到时候损失算不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凯用力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

    张建国站在原地,望着后山篱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养羊这步棋走得太对了,既给平白无故封起大片林地,找了天衣无缝的借口,又能借着每天喂羊的由头,光明正大地检查溶洞和悬崖小路两处密道的情况。

    连张元顺都不用特意解释,父子俩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思。

    他转身往磨房走,远远就看见黄三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站在门口,正踮着脚往这边望。

    看见张建国过来,黄三连忙迎上去,把手里的账本递了过来,说磨房和石灰厂年底的所有账目都核对清楚了,一笔一笔都标得明明白白,连买一根铁钉的钱都记上了。

    张建国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

    黄三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笔收支都写得清清楚楚。

    磨房这个月换了新磨盘,产量比上个月涨了一成二,光是镇上的粮店就订了三千斤白面。

    石灰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年后二月,镇上和邻村的三个工地都抢着要,每天拉货的马车都排到了村口。

    他合上书,告诉黄三,除了这个月的足额工钱,每个工人再发双倍年终奖,外加一袋五十斤的精白面和十斤新鲜五花肉,明天一早统一在磨房门口发放。

    黄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连点头说好。

    说工人们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去年就只发了一倍年终奖和一袋白面,今年多了十斤肉,足够家家户户过个肥年了。

    他又说石灰厂那边的账目也一起核对完了,工人的名单都列好了,连请假的天数都标得清清楚楚,就等张建国签字确认。

    张建国接过笔,在名单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又叮嘱黄三,多准备两份年货,单独给杨雄家送过去,他胳膊还没好利索,没法去磨房领。

    交代完厂里的事,张建国回家拎了半筐提前割好的青草,又拿了个刷得干干净净的铁皮水桶,往后山走去。

    篱笆门用一把沉甸甸的铜锁锁着,钥匙只有他和张元顺两个人有。

    连跟着他最久、最信任的赵凯都没给,就是怕有人无意间闯进去,撞见不该看的东西。

    推开篱笆门,十二只山羊立刻咩咩叫着围了过来,蹭着他的裤腿撒娇。

    最壮实的那只头羊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湿漉漉的,带着青草的气息。

    张建国笑着拍了拍它的头,把青草倒进石槽里。

    又给水槽添满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干净井水,看着羊群低头大口吃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地深处。

    最里面的灌木丛长得愈发茂密,层层叠叠的荆条和野葡萄藤,缠在一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溶洞入口。

    他前几天特意补种的速生荆条,已经抽了半尺长的嫩绿新枝,连个缝隙都看不见。

    通往悬崖的小路,被他用十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和带刺的酸枣枝堵得严严实实,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绕着篱笆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地面,没有发现任何陌生的脚印,也没有被人拨开的枝叶痕迹,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靠在粗糙的篱笆桩上,看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羊群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羊儿轻柔的咩叫声。

    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带着山林里特有的草木清香。

    喂完羊锁好篱笆门,张建国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巷子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各家的烟囱都冒着袅袅炊烟。

    空气里混着蒸馒头的麦香,腌腊肉的咸香,还有炸丸子的油香,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了。

    路过村头的时候,看见几个妇女凑在一起纳鞋底,一边干活一边唠家常,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路过杨雄家的时候,看见杨雄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晒被子。

    左胳膊已经不用绷带吊着了,只是抬胳膊的时候还有些吃力,动作慢腾腾的。

    刘桂花在旁边的绳子上晾刚洗好的床单,蓝白格子的床单,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面小小的帆。

    看见张建国过来,刘桂花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迎了上去。

    杨雄连忙撑着小马扎站起来,笑着说自己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回磨房干活。

    总在家闲着浑身不自在,骨头都快躺散架了。

    张建国快步走过去按住他,让他别着急。

    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彻底养好了才行,不然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磨房的事有黄三盯着,出不了差错。

    刘桂花转身进屋,端出一碗刚煮好的糖心红薯。

    红薯是自家地里种的蜜薯,红皮黄瓤,煮得软烂流油,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硬塞到张建国手里,让他趁热吃,说刚出锅的最好吃,凉了就不甜了。

    张建国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连连夸刘桂花的手艺好,比镇上供销社卖的还好吃。

    坐了没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黄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车把上还挂着一捆大红纸。

    他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刚从镇上供销社回来,按照张建国的吩咐把所有年货都买齐了。

    另外,他在供销社排队的时候,听见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外乡人,在打听赵家村的位置。

    说是要进山采草药,还特意问了后山的路好不好走,有没有什么山洞或者泉水。

    张建国手里的红薯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告诉黄三不用在意这些,让他明天一早把年货给工人们发下去。

    然后再给村里的三户孤寡老人各送一份,不用说是谁给的,就说是村里集体发的福利,免得老人们心里过意不去。

    黄三应声推着自行车走了,张建国又和杨雄两口子聊了几句过年的打算。

    起身告辞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落山了。

    赵凯正好过来找张建国,说山坳那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没看见外乡人出来活动。

    值守的人都盯得很紧,篱笆周边也没发现任何异常痕迹。

    正在张建国准备回应赵凯的时候,赵家村里突然又传出了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