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大堂之上,太子连装都懒得装了

    辰时,刑部大堂。

    卫渊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看热闹的百姓、打探消息的书吏、各衙门派来的“观察员”,黑压压一片。他的马车照例进不去,照例走下去。人群照例让开一条路,照例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卫渊面不改色,一步一步往里走。哑女跟在他身后,赵恒带着亲兵散在四周。

    刑部大堂比他想象的大。正中三张公案,坐着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中丞——王俭坐在左边,穿着官服,一脸肃穆。两侧是书吏和录事,案上堆着半人高的卷宗。堂下空着一片地,是给犯人的。再往后,是旁听席,坐着各部官员和几位宗室老臣。

    卫渊找了个角落坐下。哑女站在他身后,赵恒守在门口。

    “升堂——”

    刑部尚书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沉闷,在大堂里回荡。

    “带犯人!”

    铁链拖地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太子被两名禁军押着走了出来。没穿龙袍,没戴冠,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头发散着,脸色苍白。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他走到堂下,站着,没跪。

    刑部尚书皱了皱眉。“殿下,按律,犯人当跪。”

    太子没看他。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找到卫渊,停住了。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疲惫的空洞。像是已经不在乎了。

    “本宫是太子。”太子开口,声音嘶哑,“太子不跪臣。”

    刑部尚书看向王俭。王俭面无表情地说:“按律,三司会审,无论身份。殿下若不跪,本官只能请陛下旨意。”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大堂里安静下来。

    “开审。”刑部尚书翻开卷宗,“秦毅案涉案人供述,殿下与番邦使者密约、割让雁门关外三城、火烧边营、私调禁军围卫家庄子、派死士追杀朝廷命官……共计十七条大罪。殿下认不认?”

    太子低着头,不说话。

    王俭从案上拿起一份供词,念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从太子第一次与番邦使者密会,到最后一次给秦毅写手令,时间、地点、人物、内容,一清二楚。

    念到“卫家大公子、三公子、五公子之死,系太子授意”时,太子的身体颤了一下。

    卫渊的手放在膝上,没动。

    王俭念完,放下供词。“殿下,这些供述,可有虚言?”

    太子抬起头,看着王俭。“秦毅已经死了。死人说的话,能算证据?”

    “秦毅虽死,但他的供词有本人画押,有证人签字,有物证核对。按律,有效。”

    “有效?”太子冷笑,“本宫说是诬陷,就是诬陷。”

    王俭面不改色,又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这是殿下亲笔写的密约,与番邦使者手中所持一致。笔迹已由翰林院、中书省、刑部三方鉴定,确为殿下手书。殿下可要过目?”

    太子的脸色更白了。

    “还有这个。”王俭又拿起一份,“殿下写给秦毅的手令——‘着即清除卫家三代嫡脉’。笔迹同样鉴定过,是殿下手书。”

    太子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还有这个。”王俭拿起第三份,“殿下私调禁军的兵符,上面有殿下的私印。兵部存档有记录,调兵时间、人数、目的地,与秦毅供述完全吻合。”

    堂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太子猛地站起来。“够了!你们串通一气,构陷本宫!本宫要见陛下!”

    刑部尚书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殿下!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太子没理他,转身就要往后堂走。两名禁军拦住他。

    “让开!本宫要见陛下!”

    禁军没动。

    太子推了他们一把,没推动。

    王俭站起来,声音平静。“殿下,陛下派了内侍监堂。您若有什么话,可以对内侍说。但公审未完,您不能走。”

    太子僵住了。

    内侍从角落里走出来,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他看着太子,叹了口气。“殿下,坐下吧。别让陛下为难。”

    太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坐了回去。

    审问继续。

    王俭又拿出几份证据,都是秦毅供述中提到的。太子府私兵的调遣记录、与番邦使者往来的书信、截留盐税的暗账……一件一件,摆在大堂上。

    每拿出一件,太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王俭拿出一封信。“这是太子殿下写给番邦可汗的密信。信中写道——‘若事成,雁门关外三城尽归贵邦,永为兄弟之邦’。”

    太子猛地抬头。“那不是本宫写的!”

    “笔迹鉴定过了。”王俭说,“是殿下手书。”

    “伪造的!全是伪造的!”太子嘶吼,“卫渊!是你!你伪造证据陷害本宫!”

    卫渊坐在角落里,没动。

    太子指着他的方向,声音发抖。“你爹和你几个哥哥的死,跟本宫无关!是他们自己找死!”

    大堂里一片死寂。

    卫渊站起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慢慢走过去,走到太子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殿下,我爹死在北境,是被你逼去送死的。我三哥死在雁门关外,是被你逼着押粮的。我五哥死在运河里,是被你逼着去江南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死的时候,都以为只要自己死了,卫家就能活。可你呢?你一个一个杀,杀到我卫家只剩下我一个。”

    太子的嘴唇在抖。

    “殿下,你说他们自己找死。”卫渊站起来,“那你自己呢?”

    太子浑身发抖,说不出一个字。

    王俭站起来。“殿下,证据确凿。本官判——太子通番卖国、残害忠良、私调禁军、意图谋反,罪无可赦。依律,当废为庶人,幽禁终身。此判,将呈陛下御览。”

    太子瘫坐在地上,没说话。

    三位主审依次在判决书上签字用印。王俭签完,看了卫渊一眼。

    卫渊没看他,只看着太子。

    太子抬起头,看着卫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押下去。”刑部尚书挥了挥手。

    禁军上前,把太子拖了起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大堂里安静了很久。

    王俭站起来,宣布退堂。

    人群开始散去。卫渊站在原地,没动。哑女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世子,回去吧。”苏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低声说。

    卫渊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刑部大堂,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苏姐,江南那边,让柳嫣继续扩产能。五千台织机,一台不留,全转军工。”

    苏瑶愣了一下:“您不是说三千够了吗?”

    “太子倒了,番邦还在。边关的仗还要打。”卫渊上了马车,“产能不能停。”

    苏瑶点头,记下了。

    马车辚辚驶回国公府。

    卫渊靠着车壁,闭上眼。

    哑女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把短刃,没磨,只是看着。

    “哑女,你说太子被关起来之后,会想什么?”

    哑女想了想,写了两个字:后悔。

    “后悔什么?”

    哑女又写了两个字:太贪。

    卫渊笑了。“也是。他要是不贪,不反,不做那些事,安安稳稳当他的太子,等皇帝死了接班,什么事都没有。可他非要折腾。”

    哑女没写。

    回到国公府,苏瑶递上一封信。

    “世子,柳嫣来的。江南那边,新式连弩第五批也完工了,两千张。漕运暗渠的粮道全线贯通,边关的军粮够吃一年了。香皂利润这个月又多了两万两。”

    卫渊接过信,看完,笑了。

    “苏姐,你说太子要是知道我在江南有这么多东西,会不会更睡不着?”

    苏瑶也笑了。“他应该睡不着。”

    哑女端来一碗药,面无表情地递过来。卫渊接过,一饮而尽。

    “哑女,你说王俭今天是不是挺帅的?”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还行。

    “还行?”卫渊笑了,“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条一条念太子的罪状,念得太子脸都白了。这叫还行?”

    哑女没写。

    卫渊放下药碗,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密了,风吹过,沙沙响。

    “苏姐,你说太子被废了,谁来当太子?”

    苏瑶愣了一下。“您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卫渊说,“皇帝没儿子了。就这一个,还废了。他总不能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吧?”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那是皇帝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也是。”卫渊转过身,“跟咱们没关系。”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给爷爷写信。

    **爷爷:

    三司会审已毕。太子判了,废为庶人,幽禁终身。

    王俭干的。十七位御史联名弹劾陛下,逼出来的。

    孙儿没动手,只是让人递了几份账册。

    爷爷在边关保重。等这事彻底了了,孙儿去边关看您。

    卫渊叩上**

    写完,吹干,折好,塞进信封。

    “苏姐,让人送去边关。”

    苏瑶接过信,出去了。

    哑女端着一碗白粥进来,放在他手边。

    卫渊端起碗,喝了一口。

    窗外,日头偏西。阳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放下碗,靠着椅背,闭上眼。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