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李明谏言
咸阳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自从李斯被任命为思想统制使，他的权力触角便如藤蔓般迅速蔓延至秦国的每一个角落。思想监察的队伍日夜在城中巡逻，但凡听到有人议论百家学说，轻则没收典籍，重则投入大牢。
李明站在府邸的庭院中，望着墙外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这个正在被统一思想的国度，容不得半点杂音。
兄长。新宇从外面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今日工坊又有三名工匠被带走了，只因他们在休息时讨论了几句墨家的思想。
李明叹了口气：李斯的动作越来越快了。
更糟的是，新宇压低声音，我听说李斯已经正式向大王提出了焚书的建议。
李明的心沉了下去：大王的态度如何？
似乎...颇为赞同。新宇的声音里透着忧虑，李斯说，这是为了杜绝异端思想死灰复燃的必要措施。
当晚，李明在书房中久久不能入眠。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挂着的秦国地图。这片即将统一的土地，难道真的要在一片思想荒漠中完成统一吗？
他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卷空白的竹简。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焚书坑儒在历史上留下了怎样的污点。而作为辅佐秦国多年的老臣，他更不能坐视这个国家走上思想极端化的道路。
老忠。李明唤来老管家，准备笔墨，我要上书大王。
老忠担忧地看着他：太师，如今李斯势大，此时上书反对焚书，恐怕...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李明平静地说，去准备吧。
这一夜，书房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李明在竹简上仔细斟酌每一个字，既要表达反对焚书的立场，又不能触怒嬴政。他引用韩非的着作，指出真正的法治应该兼容并蓄；他列举秦国历代明君重视典籍收藏的例子，强调文化传承的重要性；他甚至从实用角度出发，说明百家典籍中蕴含的智慧对治国理政的实际价值。
...
臣闻，治国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法家之要，在于严刑峻法，然法无思想则不立，国无文化则不兴。昔者孝公变法，商君立法，皆能博采众长，方使秦国强盛。今若尽焚百家之书，独尊法家，恐失天下士子之心，亦伤文化传承之脉。
且夫治国非独法一家之言可尽。墨家之兼爱，可用于安抚新附之民；道家之无为，可施于战乱之后休养生息；儒家之仁政，可补法家严苛之不足。典籍所载，皆为先人智慧结晶，焚之易，复之难。
臣以为，当以法家为主，兼收并蓄，使百家思想为我所用，而非一概禁绝。如此，方显秦国海纳百川之气度，方能收天下英才之心。
...
天色微明时，李明终于写完了这封奏疏。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论点都站得住脚，每一处引用都准确无误。
兄长，你一夜未睡？新宇走进书房，看到李明疲惫的神情和桌上厚厚的竹简。
我要上书反对焚书。李明将竹简卷起，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疏漏。
新宇仔细阅读奏疏，眉头渐渐皱起：兄长，你这封奏疏写得很好，但...恐怕会触怒李斯。
我知道。李明苦笑道，但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早朝时分，咸阳宫大殿内气氛凝重。嬴政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李斯站在文官首位，神情自信。
众卿可有本奏？嬴政问道。
李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臣有本奏。
他双手呈上奏疏：臣闻廷尉有焚书之议，臣以为此举不妥，特上书陈情。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李明身上，有人惊讶，有人担忧，也有人幸灾乐祸。李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内侍将奏疏呈给嬴政。嬴政展开竹简，仔细阅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李太师，嬴政放下竹简，声音冰冷，你这是在质疑寡人的决策？
臣不敢。李明躬身道，臣只是以为，治国当以兼容并蓄为要，焚书之举过于极端，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极端？嬴政冷哼一声，统一思想何来极端？李廷尉，你怎么看？
李斯出列，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太师此言，看似有理，实则迂腐。百家思想各执一词，若不统一，何以统一天下？韩非子有云：杂反之学不两立而治。太师莫非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臣并非反对统一思想，李明坚持道，而是认为应该以法家为主，兼收并蓄，而非一概禁绝。
兼收并蓄？李斯讥讽道，太师这是要秦国重蹈六国覆辙吗？思想不纯，何以立国？
朝堂上的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李明引经据典，据理力争；李斯则步步紧逼，强调统一思想的必要性。嬴政始终阴沉着脸，不时发问，但明显倾向于李斯的观点。
够了！嬴政突然打断争论，焚书之事，寡人自有决断。退朝！
退朝后，李明独自走在宫中的长廊上，心情沉重。他知道，自己的谏言不仅没有说服嬴政，反而可能引起了君王的不满。
太师留步。李斯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太师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真是令人啊。
李明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李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李斯笑道，只是提醒太师，如今的秦国，需要的是统一，而非分歧。太师若执意坚持己见，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失去大王的信任。李斯意味深长地说，太师应该明白，在这个时代，逆流而行的人，终究会被浪潮淹没。
回到府中，李明发现全家人都聚集在客厅，显然已经听说了朝堂上的事情。
父亲，李念担忧地问，大王是否生气了？
大王自有决断。李明不愿多谈，你们不必担心。
新宇低声道：兄长，我听说退朝后，大王单独召见了李斯。
李明点点头：意料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明显感觉到嬴政对自己的疏远。以往经常被召入宫咨询政事的他，如今接连数日没有接到任何召见。朝堂之上，嬴政听取李斯汇报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对他则很少问及意见。
这一日，李明在官署处理公务时，接到宫中的通知：即日起，所有奏疏需先经李斯审核，方可呈报大王。
这是要架空兄长的权力啊。新宇得知后愤愤不平。
李明却显得很平静：这是必然的结果。我反对焚书，就是反对李斯，也就是间接质疑大王的决策。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明看着窗外，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然而时机并没有等到，反而等来了更坏的消息。三日后，嬴政正式下诏，任命李斯全权负责焚书事宜，令各地官府收缴百家典籍，集中至咸阳统一处理。
诏书颁布的那一刻，李明站在官署的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那是第一批被焚毁的典籍，竹简在烈火中劈啪作响，如同文化的悲鸣。
太师，老忠匆匆进来，声音颤抖，李斯的人来了，说要检查府中的藏书。
李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他们查吧。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思想的寒冬已经降临，而他，这个曾经的秦国重臣，如今却无力阻止这场文化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