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将星崛起
北地的风裹挟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蒙恬勒住战马，眯眼望向远处腾起的烟尘。那是匈奴骑兵惯用的伎俩——分散小队袭扰边境村落，待守军疲于奔命时，主力突然出现，直取要害。
“将军，探马来报，东北三十里外的李家寨遭袭。”副将王贲策马而来，年轻的脸上满是焦灼，“这已是本月第三起了。”
蒙恬没有立即回应。他想起三日前在咸阳述职时，那位白发苍苍的彻侯李明特意召见他所说的话。
“匈奴人不是来拼命的，是来试探的。”李明的手指在边境地图上划过，“他们想知道，经过嫪毐之乱，大秦的边防还剩下几分力气。”
当时蒙恬还不太明白这位以政略闻名的彻侯为何对军事也如此了解。但现在，他懂了。
“传令下去。”蒙恬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将领，“第一、第二骑兵队随我出击。第三队留守大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王贲愕然：“将军，只带两队人马？探报说这次匈奴至少有五千骑...”
“正是因为他们人多，我们才要速战速决。”蒙恬扬起马鞭，指向远处的烟尘，“你看，匈奴人故意扬起这么大的尘土，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主力在此。但真正的精锐，绝不会如此招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笑容：“这是匈奴的左贤王部，最擅长的就是虚张声势。他们的主力，此刻应该正在悄悄绕过长城缺口，想要偷袭我们的粮草基地。”
王贲恍然大悟：“所以将军是要...”
“擒贼先擒王。”蒙恬已经调转马头，“左贤王自以为聪明，却不知他每次作战都喜欢亲自带队冲锋的习惯，早已被我们摸透了。”
两个骑兵队共计一千人迅速集结。蒙恬没有做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简单交代了战术：“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左贤王。一旦得手，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骑兵们沉默地点头，检查着手中的兵器——这些都是经过新宇改良的弩机，射程更远，装填更快。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咸阳工坊内，新宇正对着一张刚刚送达的战报皱眉。
“蒙恬只带了一千人出击？”他抬头看向送来战报的儿子新阳，“这太冒险了。”
新阳却显得很兴奋：“父亲，蒙将军一定是想用我们新制的连弩。上次试验时他就说过，这种弩机在精不在多，最适合精锐小队突袭。”
新宇摇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实战不同。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一旦被包围，再好的弩机也救不了他。”
他起身在工坊内踱步，满地的图纸和半成品模型映照着他焦虑的心情。作为技术的创造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发明的局限性。
“要不要通知李大人？”新阳提议。
新宇沉思片刻，还是摇头：“不必了。蒙恬是李明亲自举荐的将领，既然他敢这么打，必然有他的道理。我们做好本分就好。”
他转向一旁的新型弩机模型：“把前日改进的弩箭装箱，立即送往边境。告诉蒙将军，新弩箭的破甲能力比旧款提高了三成。”
草原上，蒙恬的骑兵队如一把尖刀，直插匈奴阵营的中心。
果然如他所料，这支看似庞大的军队实则外强中干，真正的精锐不过千人左右，其余都是裹挟来的牧民和奴隶。而那个身着华丽皮甲，头戴狼尾头盔的，正是左贤王本人。
“弩手准备！”蒙恬高喊。
骑兵们迅速变换阵型，前排持盾护卫，后排举起弩机。这是新宇工坊特别为骑兵设计的战术——不再需要下马装填，可以在马背上完成射击。
“放！”
弩箭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改良后的弩箭轻易穿透了匈奴人的皮甲，第一轮齐射就放倒了数十人。
左贤王显然没料到秦军的弩箭有如此威力，慌乱中试图后撤。但蒙恬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亲自率领一队精锐绕后截击。
“左贤王！可敢与蒙恬一战？”年轻的秦将高声挑战，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这是心理战术。匈奴人最重荣誉，部族首领若在众目睽睽下拒绝单挑，必将威信扫地。
左贤王果然中计，怒吼着调转马头，挥舞着弯刀冲向蒙恬。
两马相交的瞬间，蒙恬没有硬接对方的劈砍，而是巧妙地侧身避过，同时手中的长矛如毒蛇般刺出——直指左贤王坐骑的前腿。
战马悲鸣着倒地，左贤王被重重摔在地上。不等他起身，蒙恬的矛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绑了！”蒙恬简洁地命令。
匈奴阵营顿时大乱。首领被擒，群龙无首，很快就陷入了混乱。而蒙恬毫不恋战，立即下令撤退。
回营的路上，王贲难掩兴奋：“将军神机妙算！这一战生擒左贤王，必能震慑匈奴各部！”
蒙恬却不见喜色，反而眉头紧锁：“通知各边防据点，加强戒备。”
“将军是担心匈奴报复？”
“不。”蒙恬望向北方，“我担心的是，匈奴单于得知左贤王被擒，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仗。”
咸阳宫中，嬴政看着蒙恬送来的捷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好！蒙恬不愧是将门之后，这一战打出了大秦的威风！”
殿下，李明与新宇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这场胜利来得正是时候——嫪毐之乱后，秦国太需要一场对外胜利来重振声威了。
“陛下，蒙恬此战虽胜，但匈奴单于必不会甘心。”李明上前一步，“臣建议，立即增兵北境，同时加固长城防线。”
嬴政点头准奏，但随即话锋一转：“增兵可以，但粮草从何而来？新宇，你主管工部，可知如今国库还能支撑多少军队的用度？”
新宇早有准备，呈上一卷竹简：“回陛下，郑国渠二期工程完工后，关中粮食产量已增加两成。加上新式仓储技术的推广，粮食损耗大大降低。支撑北境五万大军一年的用度，绰绰有余。”
嬴政满意地点头，却又突然问道：“听说蒙恬此战用了你改良的弩机？”
“是。蒙将军善于活用新技术，此战之功，大半应归功于他的战术得当。”
新宇的回答很谨慎。他了解嬴政的性子——这位年轻的君王自从亲政后，对臣下的功劳格外敏感。
果然，嬴政笑了笑：“新宇啊新宇，你还是这么谦虚。有功就是有功，何必推脱？”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却透露出别样的意味。李明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不由一沉。
退朝后，两位老友并肩走在宫道上。
“陛下对蒙恬的胜利，似乎并不全然高兴。”新宇低声道。
李明叹了口气：“功高震主啊。蒙恬太年轻了，这一战又太漂亮。陛下亲政不久，最忌讳的就是将领声望过高。”
“那该如何是好？”
“静观其变吧。”李明望向北方，“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匈奴的反扑。我相信蒙恬心中有数。”
正如他们所料，边境的蒙恬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生擒左贤王的第三天，他就开始全面调整边防部署。
“王贲，你带五千人去修复这一段长城。”蒙恬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缺口，“匈奴下次来袭，一定会选择这里。”
“将军如何得知？”
蒙恬微微一笑：“因为这是左贤王被擒前，最后巡视过的地方。”
王贲恍然大悟：“将军在审讯时...”
“没错。”蒙恬点头，“左贤王虽未明说，但他无意中透露的信息足以让我们判断匈奴单于的下一步行动。”
这就是蒙恬的过人之处——他不仅勇武善战，更心思缜密。在旁人只关注如何撬开俘虏嘴巴获取情报时，他已经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更深层的信息。
夜幕降临时，蒙恬独自登上了望台。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但他无暇欣赏。边境的风声中，他似乎已经听到了远方万马奔腾的声音。
“来吧。”年轻的将领轻声自语，“让我看看匈奴单于究竟有多少本事。”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双尚且年轻的眼睛里，已经闪烁着名将才有的锐利光芒。这一夜，北境的星空下，一颗将星正悄然升起。而远在咸阳的李明，则在油灯下展开竹简，开始起草一份关于设立北境都护府的奏章——他预感到，蒙恬的崛起，将改变大秦的边防战略，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