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眼线
(感谢老资历桑送出的又一个礼物之王!!阿瓦隆二等兵梅林向您报到!宗!橙!!)
唰~
路西法伸手将窗帘拉上,遮住外头过于刺眼的阳光。随即瞥了眼镜子里的撒旦,默然盯着祂不说话。
魔神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孤只能说,那几个凡人对齐格飞而言无足轻重。”
“再说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优势!至少齐格飞的脑子比巴鲁姆克好使多了。”
蓦地,祂才反应过来,冲堕天使怒目相向:
“这和你有个屁关系!你搁那儿得意个什么劲啊?!”
路西法没再搭理祂,沉下心思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打算。
太阳神国已经开始正式侵入奇兰,无论如今的齐格飞成长到了何种地步,他能赢下一场战斗,却撑不起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
五百年前的裂谷战争,奇兰可是倾尽万族之力,甚至还要算上谢尔曼这样的场外因素,才堪堪挡住路西法的魔军。
可如今的奇兰大陆四分五裂。
奥菲斯帝国野心勃勃,一心吞并全大陆;洛斯林德的精灵六王折损过半;比蒙联邦更是已经查无此人;甚至连当事国摩恩自己,都是南一块北一块。情况比五百年前还要糟糕得多。
何况,就算组建起新的奇兰联军,也没了过去的群星闪耀。
没有统帅万族的“狮子心王”,没有救苦弭灾的“圣女贞德”,没有碎身糜躯的“赤足教宗”,也没有那位终结一切的“无名英雄”。
光靠一个不复往昔的“龙血勇者”,只怕是无力回天。
路西法指尖敲打着桌案,一个荒诞的念头升上脑海:
要不……我再去奇兰帮他一把?
本来身为魔族的自己就有驰援魔王的义务,何况双方这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卡美洛事件”至今都是每一个奥菲斯人心头的警铃。自那之后,兰斯洛特与加拉哈德两骑圆桌,永远都会有一位坐镇卡美洛要塞。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如今双方利害一致,不是没有摒弃前嫌、精诚合作的可能。
炽烈的阳光穿破厚重窗帘,笔直照在路西法的银瞳上。
堕天使眼眸微微眯起,伸手再要去拉扯窗帘。
这时,撒旦忽然开口:
“路西法,孤感觉有点不太对头。”
魔神不知何时收起了方才的懒散,倒悬的身影贴在镜面上。
“你以前的同僚你自己了解,拉斐尔是这么歇斯底里、不顾一切的性格吗?”
路西法手上的动作停住,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即便是为了抢回犹大,‘神将治愈’未免小题大做。他把龙都完全放空,难道就不怕浪潮的集团史诗将他们一并同化?”
“除非……”
魔神的话还没说完,堕天使便脸色铁青地脱口而出:
“除非他早就笃定《落阳行动》不可能成功!”
…………
…………
耀阳晃目,罗兰与“右眼”斗在一处。
力天使此刻已经被骑士打红了眼,两对光羽射出道道光束,头顶罗盘辉环急速旋转,瞳孔中的两点金焰恍若飞星。光束所过之处,残垣断瓦翻飞四溅,街道被犁得沟壑纵横,满目狼藉。
反观罗兰,已经逐渐适应了对方的节奏,身形愈发游刃有余。他左闪右避,贴着光羽射击的间隙不断逼近,始终将距离压在“右眼”身前两米之内,手中幻剑接连斩出。
即便偶尔被光束击中,也能迅速自愈,丝毫不影响状态。
身后的龙人虚影更是从容地抱着双臂,几乎将“无敌”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两人纠缠之时,雷光扛着冈格尼尔,坐在黑袍宰相的棺椁上直鼓掌。
她基本没出过手,展开史诗后就一直是看戏状态。只是不时闪现出去,将想要逃出史诗领域的“右眼”重新逼回来。
不然就凭这位力天使不长眼的火力,这一架打完,大半座龙都怕是要化作废墟。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警戒意外。
虽然齐格飞那边一个人就吸走了教会八成的火力,但难保敌人没有别的后手。
大概过了一刻钟,力天使已经被罗兰打得遍体鳞伤,半截小腿都不见了,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麦克维斯望向远方的龙骨山脉,忽然从棺椁上站起身来,冲罗兰招了招手:
“喂,把他顶过来。”
罗兰闻言横剑顶住一道扑面的光束,欺身上前一脚踢在“右眼”的腹部,将他踢得失去平衡,自己则顺势抽身后撤。
地上的麦克维斯反握攻城矛,手臂肌肉块块绷起,奋力一掷。
冈格尼尔破空飞出。银白巨矛在半空拖出一道青色电弧,瞬间将“右眼”的躯干贯了个对穿。莫大的力量拖着力天使一路倒退,将他重重钉在钟楼顶端。
血水在铜钟上绽开一朵金色的花,沉闷的钟鸣随之响起。
铛——
“好!”
藏身在天鹅绒馆的克琳希德忍不住轻喊了一声。
脸上的紧绷也松了些许,攥着匕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本来还在想,倘若拿不下那天使,就亲自出面再用一次自裁的绝活。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王女低头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右手拇指不知何时被匕首划出了一道豁口,鲜红的血珠正从伤口里涌出来。
她眼珠微微转动,口中低声念诵了几句,土黄色的柔光便从指尖溢出,包裹住伤口,开始缓慢止血修复。
“马可叔,走了。”
克琳希德嘬了嘬拇指,清理掉血渍,便冲留守在屋外的马可喊道。
马可却没回话,只是站在街头,目光发愣地望着钟楼的方向。
那座插满青电武装的王都钟楼渐渐褪去表壳,显露出原本的龙铃。昂德所雷斯的狮子广场随风消散,索兰尼亚的龙霄宫重新出现在原地。
他金色的左眼闪烁不止。
“马可叔,您怎么了?”
“啊?”
见克琳希德出来,马可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睛。
“呃,没事。”
他沉吟片刻,神色罕见地沉重起来,欲言又止:
“希德,你哥哥那里……”
克琳希德抿了抿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知道马可是支持哥哥的,这会儿心中一定担忧的很。
何况自己这也算是变相利用了他,这一战后他必然要背上一个叛教叛国的罪名,再也回不去王都了。
沉吟片刻,克琳希德柔声道:
“你放心,齐格飞先生有分寸的。”
马可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两人随即一并赶往钟楼。
克琳希德登上龙霄宫的时候,雷光与罗兰已经等候多时。
二人身侧的铜钟上,力天使的身躯被银白攻城矛钉死在钟身上。成串成串的血珠从他无力垂下的光羽末端滑落,与开膛破肚流了满地的肝肠汇成大片血泊。
“棒极了……”
饶是克琳希德,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幕足以彻底摧毁太阳神教根植在摩恩人心中神圣不可侵犯形象的亵渎画面。
作为浪潮铺向南境的序幕,再合适不过了。
“右眼”强撑着睁开眼睛,涣散的眼瞳缓缓扫动,最终锁定在众人身后,那个与自己一样穿着洁白教袍的男人身上。
“‘左眼’……你这个叛徒……”
马可的脸皮抽了抽,内心五味杂陈。
这话可真是冤枉他了,事情的发展连他都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天真可爱的小希德,竟然在《落阳行动》里还藏了这么一手?
全程参与每一次作战会议的马可,直到刚才才知道齐格飞居然还活着。
马可原本没想过出卖教会,至少不是现在跳反。
只要罗迪还需要太阳神教一天,他就会在教会里继续待下去,继续辅佐国王。
而且对于教会中的个别人士,尤其是对于拉斐尔,马可不仅不反感,甚至颇为感激。
无论是在西西里斯执行《屠龙计划》,还是在旧都对付真理之神的时候,那位智天使都救过他的性命。
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宰相阁下沉寂两年,归来第一剑就端了国王陛下的老窝。身为眼线的马可没有及时上报情报,那就是叛教。
前天夜里,罗迪还叫他这次行动结束后不要回去了。
这下可好,一语成谶了。
克琳希德没再多话,径直走到龙铃旁,双手握住垂落的钟绳,用力向下一拽。
沉重的铜舌在钟腹中摆动,重重撞上厚重的钟壁。
铛!铛!铛!
龙铃晃动,沉重嘹亮的钟声一圈圈地扩散开去,越过空旷的龙都逝去,飘向城郊的几座葡萄酒庄园。
从城区中疏散出来的居民们正熙熙攘攘地汇集在此,听闻钟声,都是困惑地面面相觑。
“这不是龙铃的声音吗,怎么这时候敲响了?”
“市政厅说今天是战时紧急疏散演练,这应该也是其中一个环节吧。”
“也对,总不能是山里的龙又跑出来吃人了吧?”
人群中响起一阵错落的嬉笑。
沙利叶混迹在人群之间,埋着脑袋,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虽然没看到现场情况,但他猜也猜得出来,“右眼”肯定已经被拿下了。
老教宗正盘算着该怎么离开这里,远方忽而响起一阵阵凶猛的嘶吼。
只见龙骨山脉深处,大片林海轰然摇晃,惊鸟成群炸起,黑压压掠过山脊。
一道又一道庞大的阴影自群山之间升起。
双翼撕开云雾,利爪掠过峭壁,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上千头龙种从山谷中腾空而出,像是滚滚的乌云翻涌而来,低吼声连成滚雷,震得葡萄架上的叶片簌簌发抖。
为首者,龙头蛇身,紫红色的鳞片妖艳晃眼,数十米长的身躯被一对油亮羽翼撑起,琥珀色竖瞳中杀性毕露。
正是为祸索兰尼亚百年之久的大恶龙——“毒龙君”。
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团黏稠的毒火喷薄而出,将近处一座早已清空的农庄淹没其中。
撤离庄园中的人们齐刷刷寂静了片刻。
随即,惊恐的尖叫冲霄而起。
人群再顾不上什么演练,三五成群地冲出庄园,目标一致地朝着城内的龙学院涌去。
哪怕知道龙骨山脉的龙种已经被黑铁十字军收编,哪怕知道“毒龙君”已经成了宰相座下的宠臣。
可索兰尼亚与龙骨山脉停战不过三年,无论是乔治给龙都市民们种下的恐惧,还是龙铃响起所带来的肌肉记忆,都不是这短短时间内可以消弭的。
倒是沙利叶,一眼就反应过来。
这摆明了是要聚集民众,展开集团史诗了。
……不好!
他心头一突,转身就想离开,四面八方的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朝城内涌去。
沙利叶刚退半步,后背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展开双翼,却又生生忍住。
现在飞起来,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一声“我不是人”,下一秒雷光那个疯婆娘恐怕就会把矛扔过来。
于是乎,堂堂教宗冕下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夹在人群里身不由己地朝城内龙学院的方向挤去。
“大家不用害怕,龙群不会伤害大家。”
蓦然,一道清晰的嗓音回荡在龙都上空:
“很抱歉用这种方法将大家聚集起来。”
沙利叶被挤得脚步踉跄,艰难地抬起头。
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与街道尽头的建筑,他看到了站在龙霄宫钟楼顶端的克琳希德。
也看到了那口龙铃之上,被银白攻城矛贯穿躯干、惨不忍睹的力天使。
沙利叶登时咽了口唾沫。
幸亏自己刚才没有傻乎乎地冲上去,否则现在挂在上头示众的,多半就是他了。
克琳希德一袭红裙飘飘,站在钟楼顶端,俯瞰着朝这里不断汇聚而来的人群。
远处正张牙舞爪地吓唬人群、乐得不可开交的乔治见状,有些失望地停下动作,领着龙群降落下来。
随即,克琳希德举起右手,一杆虚幻的白旗蓦然具现在她手中。
沙利叶一见那杆白旗,脑门上顿时冷汗直冒。
怎么办?这么下去自己真要被同化了!
逃吗?可怎么逃?往哪里逃?
他急得四下张望,目光却忽然凝固。
咦?
克琳希德感受着下方汇聚而来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旗帜。
噗哧~
一根闪耀的箭矢破开裙边,刺入腰腹。
王女的身形顿时僵直,鲜血自她嘴角渗出,缓缓滴淌下来。
克琳希德低头看了眼没入腰间的箭矢,僵硬地扭过头,那只熟悉的,灿金色左眼映入眼帘。
她张了张嘴:
“马可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