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聚集的灵魂,无情的多情者

    以诺修斯还是拿棍子敲了女神的脑袋。

    亚瑟虽然很识相地没有直接凑上来帮忙,但也不断发射风炮打落阿芙洛狄忒的箭矢。

    是的,连发风王铁锤,这货真做得出来。

    冠位灵基让如今的亚瑟拥有极大的自由选择权,可以随意挑选战法。更何况他的御主是个圣杯,还是个吸其他圣杯血的圣杯。

    于是他便从剑士堂堂转化成炮台,开始和阿芙洛狄忒对轰。

    冠剑不用剑就和冠弓不用弓一样,乃是举手之劳,属于经典冠位笑话的一部分。

    有人就要问,主播主播,你冠剑怎么能不用剑呢?你这不是诈骗吗?

    此言差矣。

    所罗门虽喜好双拳,但真要展现气魄时,仍然动用召唤术。俄里翁偷吃神代蛋白粉导致肌肉膨胀飞升类固醇星球,但击坠月神还是靠手里的弓而不是棒子。山中老人挥舞大剑盾牌,装得像是个死亡骑士,可真正令人畏怖之处不在斩首的大剑而在于被幽谷之气息浸透的灵魂。

    如此种种,我们便注意到,我们刻板印象中的模样是冠位从者开启决战技后的二阶段,是真正全力以赴的模样。

    哪怕是烟雾镜,在回归本职工作后也会芜啸个不停,给你展示一下阿兹特克狂战士的战斗潮流。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下一秒就掏出一把加特林猛猛开火。

    始终是人使用力量而不是力量限制人。闪耀的圣剑是星之圣剑使的象征,但那不代表星之圣剑使就只能当个圣剑发射器了。

    虽然亚瑟以前真是个圣剑发射器。

    但你能给他把圣枪掏来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当一手狮子王。

    秉持着一对一的骑士道精神,亚瑟把阿芙洛狄忒的箭矢一一挡下,给以诺修斯和维纳斯创造单挑环境。

    箭矢和风弹落得到处都是,看似爆炸实际是空气爆发的球形气团一个紧挨着一个产生,大致形成一道弧线。

    阿芙洛狄忒被不计消耗的王子战法隔断了爪牙,半点影响不到以诺修斯。

    这就苦了维纳斯,要用脑袋去顶以诺修斯的棍棒。

    开始还好,但当以诺修斯适应了维纳斯的剑术,形势便急转直下。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伊什塔尔近身也要被他压着打。

    以诺修斯以前是说过伊什塔尔近身战不行,但那也是相较而言。

    如果真有人信了打算去对付她,那她可就要给你看看她的肉体数值和一身神装能不能碾碎你引以为傲的技艺了。

    不说别的,以诺修斯现在的从者,AE伊什塔尔,她可是没下过冥界也没被扒过装备的状态,这一点是由她亲口确认过的。

    年轻的肉体真好,大概能把年老色衰的自己当陀螺抽吧。

    就是不知道伊什塔尔——最初所见的伊什塔尔,究竟是什么状态。

    她很明显不正常。脆弱而神经质,比起新妇更似少女,比起女主人更似哀雏,比起宝石更似碎玉。

    但大概,装备也是有好好地穿着的罢。

    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女神身上。

    不是准备发力,是胜负已分。

    她的手臂被钝器震断,剑也被挑飞,无比美型的肉体门户大开,将要受到无情的鞭挞。

    狼牙棒的优势就在这里。

    这种武器虽然不是很受欢迎,但足够万能。既能造成钝器的震荡伤,也能造成利器的切割伤。

    如果以诺修斯使的是剑,维纳斯还能靠她四肢上那些厚重的护甲坚持许久,但可惜没有如果。

    “去吧,多情者。去宣告谁的爱才是黎明。”

    维纳斯流露出笑意,对袭来的棍棒毫不在乎。

    “——你终会回到我们身边。”

    棍棒击中头颅。

    像果实从枝头摔落,汁水飞溅。

    以诺修斯撞开维纳斯的尸体,接着用狼牙棒打向阿芙洛狄忒。

    阿芙洛狄忒丢下弓箭,张开臂膀,只用披在身前的轻纱来迎接以诺修斯的打击。

    那是她的魔法腰带(cestus),这一次现世她将那个神器变成了轻纱披在身上。

    赫菲斯托斯制造的魔法腰带,是黄金编织、镶满宝石的华美束带,拥有令任何人对佩戴者心生爱欲的力量,就连宙斯都无法抵挡,是阿芙洛狄忒作为美神最重要的神器。

    魔法腰带不一定要是腰带,它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但它对以诺修斯没用。

    这东西维纳斯也有。

    cestus,这个词在古罗马语境中特指拳击者使用的牛皮手套。维纳斯双臂上佩戴着的那两个拳套一样的狮头护具就是她的魔法腰带。

    她在缠斗中用拳头招呼过以诺修斯,并且成功得手,打在他的脸上。

    她明知道魅惑对以诺修斯根本没用,但还是通过cestus尽情释放魅力,只为了宣誓自己的热情、让自己爽快。

    明明对亚瑟使用才更有收益,但她就是愚直地把自己拥有的一切投入到以诺修斯这个爱的无底坑里。

    而紧随其后的,阿芙洛狄忒也“跳崖”了。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都做出这样的选择反而不奇怪了。

    但以诺修斯仍不会有半分迟疑。

    狼牙棒甚至比刚才还要迅猛,仿佛扯烂拦路的蛛网一般,朝头颅与身体的连接处拍去。

    鹅颈被拍碎,像瘪掉的水管,从中间裂成两半。

    自然,温热的水流也会从坏掉的水管里面泄出来。

    以诺修斯闭起眼睛,任凭这些与它们的主人的热情同样滚烫的液体洒在脸上、然后又化作灵子飘散。

    这短短的几秒钟,能给他留出一些放松的余裕。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紧追不舍的金星女神连这点休憩时光都要打扰。

    在欲言又止的亚瑟的注视下,一个虚弱不堪的女人降落在以诺修斯身前。

    “弥赛亚,睁开眼睛。我是皮尼基尔/基里里沙!”

    “我带来两个生命。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天之亡骸的。”

    “……?”

    以诺修斯睁开眼睛。

    不是,谁?

    望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说话带重音的女神展露微笑。

    “金星的Uo,天之亡骸。它此前在都市中央作为与金星通讯的天线塔而存在,现在被我困在异境星辰之中,脱困还需要一段时间。”

    “本来,作为金星的星辰神,我可以向你担保无需他顾。”

    “但是那颗星球上,如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用Uo来作为联络塔的呢?”

    “鉴于这一点考虑,我只能说,金星变得怎么样了,只有天知道。”

    皮尼基尔带着点恶作剧的整蛊意味,理直气壮道。

    “……”

    是那座铁塔吧。

    以诺修斯记得,他和伊什塔尔登上去卿卿我我过,还想过要不要把它打开。

    结果还真被他猜中了,里面真有大宝贝。

    那那个红牛像呢?该不会……

    以诺修斯无端联想到前不久收拾掉的属于自己的“遗分体”。

    牛里面掉出来龙,龙还会蜕皮……这……

    我被我的尸体启示了,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那你干脆说上帝也是我的尸块得了呗。

    “现在,将我们杀死吧。结束掉我们的生命,不再有两位女神为航海担保,那些船只就不再无敌。伊什塔尔与伊什塔尔本就是同一存在,你无需献祭掉她。”

    皮尼基尔一边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取出,以星种包裹,传递给以诺修斯,一边说道。

    “现在便动手吧。”

    “不过要记着我们的好哦?比伊什塔尔更好。”

    “也许等飞叶飘落入泥,等风也止息,你能请我享用你家中的热汤,让我成为你房子的主人。”

    皮尼基尔打了个wink。

    她说对抢伊什塔尔的东西有兴趣,那就是真有兴趣。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她可以直接上手试试看。

    埃兰大神言出必行这一块。

    以诺修斯也没有要明着拒绝她的意思。

    皮尼基尔摆明了就是不想和伊什塔尔做好闺蜜。哪怕实际是为了人类才这么做的,嘴上也要找个恶心伊什塔尔的借口。

    这并不代表她是真跟艾尔比夫山的伊什塔尔一样发情了。

    而以诺修斯尊重她,毫不犹豫地贯穿了她的胸膛,没再让她难堪。

    本来就虚弱到极点的皮尼基尔安心睡去。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就如荡开的水波,又似枣叶的轻颤。

    “真是无情……哪怕……也……”

    “突然有些后悔……你说不定……和……天生一……”

    天生一对?

    可别,顶多一样恶劣。

    还有,我流浪汉也,没有房子。

    以诺修斯拍散皮尼基尔残留的灵子,以示报复。

    死得这么随便,对一位主神来讲十分屈辱吧。恐怕远比杀了她更难以接受。

    难为她了。真的。

    那一点轻颤终归也被抚平,徒留下一丝丝不甘的寂寞。

    她又离开了,与从前不声不响退让出舞台转而进入星球内部时一模一样。

    这一次也还是为了人类。

    以诺修斯没有继续回味的想法,便要挪动脚步。

    女巫宗师给予他的护符在发烫,像滚滚鲜血。一条若隐若现的光带嵌在天空上,为他指明正确的方向。

    女神们的灵魂终究在餐杯的底部汇聚。酒液酣醇,暴露了藏匿在其中痛饮的野兽。

    这股淫涩熏臭的气息,如同风干的唾液,唯有那只兽才会拥有。而其正与圣杯所在之处重合、与其中的一艘天舟重合!

    那七艘天舟中唯有一艘是真实的。可若没有人找到圣杯和兽的所在,没有人证明兽的罪孽只在这一体天舟上,而非广布于七个方向,那兽的巨颚就会无可撼动地吞下整个人类世界吧。

    这道理就与受迫证明敌基督是迷惑了众生一样,若无法成功,那就只能接受敌基督代表了众生的意志、众生就是敌基督这一事实。

    那即便是神的儿子也无法从中拯救世人了。

    女巫宗师所说的诈骗就是这个意思吗……

    可,为什么?进入圣杯中的从者哪怕加上一开始就在里面的伊丽莎白也只有六位而已,不是还差一个吗?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有谁死掉了?

    “……嗯?”

    以诺修斯又是一怔,看着从皮尼基尔的尸体、逸散的灵子堆里飘出来的“肿瘤”。

    在以诺修斯和亚瑟的注视下,它如植被生根抽叶、蜘蛛吐丝缠网,快速扩展出精致的形体。

    那是一个黄色的少女,无论毛发还是眼瞳都像鹅黄一般柔和。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外形近似天使。

    这是寄宿着天之亡骸精神的孢子,在与皮尼基尔作战的时候植入到她体内了吗?

    可她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以诺修斯觉得未必。

    “她……死了。我想知道……”

    “……为什么?”

    天使般的少女迷茫地问道。

    “我作为中枢传递了数千万亿的思想,这颗星球上每时每刻所产生的每份思想都由我过目后才发送往金星。”

    “在我得出的结论中,这毫无道理。”

    以诺修斯回答:“因为爱吧。无论是阿芙洛狄忒还是维纳斯,又或是皮尼基尔和基里里沙,都是为了自己的爱恋献身的。”

    “她爱着人类,所以为了让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做出了这个选择。”

    “爱?我知道。可是我处理了那么多的思想,甚至取代阿赖耶成为主导这颗星球智慧生命体的神经网络,却还是没能明白「爱」是什么。”

    “我很费解。为什么放弃生存?”

    “我阅读过相似的信号,但那些理由在我看来都不成立。”

    少女驳斥这种无道理的话语。

    但以诺修斯告诉她:“爱就是不需要理由的。不需要谁许诺给谁什么好处、什么地位,不需要让谁拥有令他人羡慕的财宝,不需要让谁权倾朝野至高无上,更不需要谁为此献媚尽欢阿谀奉承。”

    “那些都不重要。”

    “爱只是一种感动而已,没有那么难以理解。我们对此有许多叫法,有许多分类,但那些都不重要。”

    “有时或许只是灵光一现,就值得我们为之付出生命。”

    “人为了这种感动,甚至能超越命运和生死,背叛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是,人类和……的爱,敌不过权威……”

    少女的眼神灰暗。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颓废和悲伤。

    “没有那么炽热的信念,是吗?这是当然的。”

    “人无法正视感动,是因为力所不能及,在最渴望推翻阻碍它的事物时,却被轻而易举地打败。”

    “一旦这种事情发生,那么就只能拼尽全力,往它们身上堆砌一些过分的修饰词,以期它仍能被失败者的自己所拥有。”

    “而很不幸,人类中极少有能突破这一点的特例存在。”

    “所以你触及到的,全然是携带着垃圾的信号。哪怕真有觉悟者,也会被当成异常数据掩埋吧。”

    “可自欺欺人是没用的,那颗高洁的宝钻始终镶在胸腔里,哪怕他们一见到它就羞愧得抓心挠肝,不自觉地抓起一大把棉花把它遮住,它也存在。掩埋并不能让一具尸骨消失。”

    “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人类……”

    少女讷讷道。

    Uo没有死的概念,本该对此没有过多的感触。但朝皮尼基尔体内植入了孢子的天之亡骸,或许是在皮尼基尔的默认下,共享了她的心情。

    所以才不理解,感到更加的困惑。

    所以才……被触动。

    “没有理由。是因为选择本身就是答案。这就是名为爱与自由的故事。”

    “正因如此,亵渎这份自由的,才那么令人厌恶。”

    “擅自用现实因素去评价,甚至嘲笑这份感动的,才显得那么丑陋。”

    以诺修斯从少女身边走过。

    这只是个孢子而已。

    不必与她纠缠。

    “……”

    天使般的少女望着那离去的背影,眼神垂落,双手合于胸前。

    她轻轻地开口。

    没有声音,模拟的声带没有一丝颤动。

    也没有人回答她的话语。

    ——————————————

    某条街道。

    数分钟前,这里有过一次可以称之为恐怖的会面。

    披着面纱与白袍的女人、穿戴着翠绿连衣裙的少女,在漫长的徒步后遇见彼此。

    这是第二次见面。

    “你来得很快,怎么做到的。”

    “即便是通过「门」,也需要时间。”

    女人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少女因此开怀大笑。

    “答案,你不是很清楚吗?”

    “撒谎可不好哦?”

    女人叹息。

    一直以来把桑格雷德留在身边,不是她真的有兴趣养一只虫子,而是不得不看住他。

    放他离开之后,果然毫不意外地会变成这样。

    期待又落空了呢……她就知道,这种人根本无药可救。

    于是女人向前走去。

    少女睁大着眼睛,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没有一丝感情,与女人擦肩而过。

    “尽做些多余的事情呢。”

    “——明明只是让你提供一下救世主的名号而已。”

    两道脚步变成了一道。

    女人的肉体顺着丝线碎裂,如积木般倒塌于地。

    少女轻哼着歌谣,蜷缩不小心踩死蚂蚁的足趾,翩翩起舞。

    这宛如世间一切美好之集合的女孩,愉快地离开了这里。

    …………

    忽然,一阵风吹过。

    不知何时已恢复原样的女人,其面纱轻轻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