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玲珑馆美沙夜
1999年末，东京，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谁也没想到的角落，出现了传说中的圣杯。
一个路过的蠢货从山洞中发现了它，向它许愿无穷的寿命。
圣杯答应了。它「实现」了那个愿望。
那人紧接着根据与圣杯的约定，将它移送给国家机关，令“主的福音”能够遍照大地。
因为这是秘密转移，所以我们——存在于东京这座城市中的魔术师，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问题。
几番辗转后，圣杯终于来到天皇之手。
随后，藏匿在其中的恶魔露出了獠牙。
圣杯中流出毒素。它以此蛊惑愚钝的多数人，令他们陷入盲目的疯狂。
从天皇及其关系圈开始，到整个东京、整个日本，然后再到国际。它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铺设开来。
仅仅几个日夜过去，这个世界就变得不成人样。
迟钝又傲慢的魔术师们这才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但为时已晚。
邪恶之兽以爱之毒蛊惑众生，操纵了地上四角的列国。
为了得到圣杯，为了令繁荣永续，他们互相征伐，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第三次世界大战在这种情况下爆发。目的是通过堆砌的死亡决出最繁荣，并且还将一直繁荣下去，不断开拓至新的境界的完美国度。
发生在千禧年的世界大战，结局会如何，一眼便能明白。
——现有的世界将会毁灭，人所创造的武器将会化身撒旦，将人尽数吞噬。
——然后在崩塌的废墟上，由兽所推动，复兴出唯一且空前强大的新王国。
在那样的情况下，原本参与到圣杯战争中的互相敌对的几对主从，达成了共识。
仪式已经彻底地暴走了。现在能做的唯有「拯救世界」一事。
于是，他们踏上了与世界为敌的道路。
而我——玲珑馆美沙夜，正是那其中的一员。
可是，和另外的几人都不一样，我明明有着必须得到圣杯的理由。
——出身于魔术名门的玲珑馆家的我，因为追求圣杯成就的父亲的执念而受到了“不成为master夺得圣杯的话就会死”的诅咒。
也就是说，只要不在圣杯战争中胜到最后，无论如何都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跟他们一起，把圣杯消灭了的话，我不出意外就会毒发身亡，可悲地死去吧。
我的灵魂，还有玲珑馆美沙夜惊人的美貌和才情，都会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甚至，可能会以最丑陋的样子迎来终结……
那样的结局就绑定在圣杯的身上。
我和那个圣杯，是名副其实的「命运共同体」啊。
——但是，那又怎样？
我可是玲珑馆美沙夜，区区死的诅咒，就能令我屈服吗？
真敢想啊。
“以令咒命之，库林的猛犬！”
正在犹豫的我终于下定决心，并且毫无留恋地下达了命令。
——那一刻，女王裙下的猛犬，他的枪刺穿了袭向沙条绫香的暗杀者，也正式击碎了玲珑馆美沙夜仅存的迷茫。
我加入了他们，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诅咒的事情。
那之后，就是辛苦的奔走。
被导弹袭击，被围追堵截。
想要把不识相的蠢货们全消灭了，又被可恶的沙条绫香抱住，以至于动弹不得。
磨磨蹭蹭之间，我们逼出了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庞大到难以置信，强烈到无法移开目光。
存在于那里的，是与「人类」这两个字具有同等份量的野兽。
无数的肉腕，七根可憎的「颚」。汹涌狂乱的绯红肉海中，渺小的我们朝着圣杯所在之处不停地冲锋。
现在回想起来，场面唯有混乱可言。
那个东西仅仅是尚未完全诞生的「胎动」，便能引起山呼海啸。存在于其上的人类没有一个能够逃过它的唇齿。
将其放任自流的话，想必会变成那样。即便是被它所蛊惑的人，最终也只会成为食粮。
因为它——乃是注定持有杀人权能的兽。
因为它——乃是即将成为大天使的恶魔。
预兆死相的无底坑已然显现。奔跑吧，耗尽一切死力，肌腱撕裂也不可停下！
“珀尔修斯！”
“『骑英之缰绳（bellerophon）』！”
“不必着急，『十二必胜』还剩下三次，跨越试炼绰绰有余。”
“可别死了，少女。本王将赢下这场战争。在那之后，你将成为本王的妃子。”
“哈哈哈哈，劫火自苍穹落尽！纳比斯汀之怒涛袭来！”
“——那个混蛋！”
————
同行的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牺牲。
最终，为最强也是最佳的骑士，铺出了道路。
“Saber！”
“Ex——calibur——！！！”
填满太平洋的黑暗肉海被汹涌的光流穿透、蒸发。
邪恶终被打倒。但是沙条绫香因过度消耗而昏迷。那么，最后的收尾工作就只能交由尚能行动的我来完成了。
以众多牺牲为代价，承载着众多的期待，我（美沙夜）来到了圣杯的面前。
“就是这种玩意，浪费了我的生命？”
即使手在颤抖，还是轻蔑而不屑地笑着，亲手断绝了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人可以支配我，因为玲珑馆美沙夜，是天生的女王。
我才是支配者。
——对我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你知道木槿花吗？它早上绽放，傍晚就会凋谢，荣华只在朝夕之间。
其最美丽的时刻，便是将死之时。
但是，它的花苞会接连不断地开放。一朵死去，另一朵就盛开。
因此，整株木槿的花期与寿命都十分绵长。
所以不必感到可惜。现在将要逝去的，只是其中最绚丽的一朵而已。
然而——
“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不堪的惨叫。
距离世界被拯救，已经过去了数个月。我每天都被诅咒折磨得生不如死，并且清晰地感受到生命一点一点地消逝。
玲珑馆美沙夜不会后悔，但会难堪。
“所以，不要再管我了，你这混账。”
——我试图凶狠地劝退为我延续生命的那个傻子，但她完全不为所动。
啊啊……这个叫沙条绫香的家伙……难不成是什么单细胞生物？
再苟活下去，也不过徒增丑陋。
自知不可能得救的我，逃离了她的视线。
结果——
“辛苦你们了。”
悦耳无比。那是什么啊……仿佛世间一切动人之物全都集合在她的身上一般。
就连我，竟然都感到了可耻的自卑。
这已经远远超过人类的程度了，她——
“因为那孩子跑回来跟我哭诉，我才特地放下实验回来看看。”
“结果……什么嘛，这不是挺顺利的嘛。”
“很好哦？闪闪发光的特质，一定是王子殿下喜爱之物。”
“所以你就作为胜出的『玲珑馆美沙夜』，继续存在下去吧？”
“在即将诞生的圣都内。”
啪。
耳边，传来清脆而残酷的合掌声。
喰世女神，接过了已被消灭的阿波菲斯的尸首。
顷刻间，大火焚烧世界，神圣之都陷落，罪恶与人一同被埋葬。
……最后，还是爬出来了啊，从无底坑里。
——这兽（国度）。
可我已经，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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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诺修斯和亚瑟看完了这段记忆，无言对视。
“现在看来，确实是我曾经拯救过的世界。”
亚瑟仍保持着镇定，但眼神有些灰暗。
因为这里已经被改造成这样，那绫香她……
恐怕也遇害了吧。
“最后的那个女人是？”
亚瑟看向完全没有任何意外之情的以诺修斯。
“沙条爱歌，我和你说过。沙条绫香的姐姐。”以诺修斯倒是更在意，爱歌所说的实验是什么，“你现在能记起有关她的事情了吗？”
亚瑟茫然摇头，他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和冬木那时一样的答案。我并没有听绫香提起过。”
这也正常，毕竟根据玲珑馆美沙夜的记忆，她也不认识沙条爱歌。
这基本就可以定性了。
玲珑馆家在东京，就好比冬木市的远坂家。而且美沙夜也不是远坂凛，不会莫名其妙掉链子，更没有偷税神父帮她败光家产。
身为家主的她却连自己在圣杯战争中的对手的亲属关系都不清楚，这太诡异了。
大概，「沙条爱歌」这个人，以及她的记录，确实从世上消失了吧。
不过美沙夜到最后都不知道啊，给她下诅咒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沙条爱歌。
她的父亲为了解开她的诅咒四处奔走，但最后还是无能为力。
苍银的碎片的故事在这里没有发生。那么她的父亲大概是直接被杀死了吧。
这诅咒又是怎么来的呢……
——也许，是控制变量法。
如果是爱歌的话，一定会那样的。因为某个简单的念头，就残酷地玩弄别人的生命。
她和伊什塔尔都是这样的问题少女。
以诺修斯又将注意力放在时间上。
1999年末出现异象，而兽的灾害实际爆发是在2000年初，也就是千禧年。
说到千禧年，当然就会想到千禧年主义。
根据《启示录》第20章的预言，人们认为，在千禧年时，基督将复活并统治世界1000年，期间撒旦被囚禁、信徒会复活，正义与和平将会到来。
其中，「大一统的黄金时代」和「基督统治世界」，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千年王国确实是完成了。
怎么完成的你别管，内在是怎样的也别管，起码外在是那样的。
而且……
哈哈哈，孩子们，伊什塔·爱歌真把他这个beast的尸体囚禁起来检视了。而且她的信徒真能复活（绷）。
这下我成撒旦了。
以诺修斯.小丑.JpG
“怎么样，物超所值吧？”
烟雾镜双手插在裤兜里——其实只有大拇指插在裤兜里——得意道。
以诺修斯也明白他刚刚的迷惑行为是因为什么了。
特斯卡特利波卡会毫不吝啬地全力援助自己承认了力量的人，也会为测试力量，而赋予普通人生不如死的残酷考验。反之，也会为了给渴望力量之人挑战的机会，而在黑夜中不带护卫独自行路。据说若能在此时挑战特斯卡特利波卡并获得胜利，就能得到无上的援助。
为了让对方辨认出自己，特斯卡特利波卡会身着帝王般豪华的军装出行，遭到挑战时会不用武器只靠近身搏击一决胜负。而特斯卡特利波卡是不会违背约定的。
他所说的暗算就是这个。
恐怕是在骚扰某个中意的人类的时候，被路过的伊什塔·爱歌一脚踢死了吧。
因为被伊什塔·爱歌击败了，所以灵基出了问题。因为立下了约定，所以现在也没办法参与其中，只能拐弯抹角地接受献祭，再通过献祭把东西交换出去。
本来以诺修斯老老实实付钱就好了，但烟雾镜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吃软饭成性，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让他付点钱，不是喊这个女人就是喊那个女人。
但是牵扯到别人是不允许的。在特斯卡特利波卡面前，付出代价的只能是本人。
他又不能明说，所以就在那里尬住了。
好在以诺修斯还是看懂了他的神必行为。
“海洋和天空本来就是那个女神肆意妄为的地方。现在连冥府所代表的地都被染指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没有人阻止得了她。可谓是人类史上最大危机也不为过。”
烟雾镜口中吐出可怕的话语。
他可不是在讲什么特摄作品宣传语。这意味着在烟雾镜看来，伊什塔·爱歌要做的事情或许远比盖提亚和阿赫里曼做过的严重。
“比迦勒底亚斯还要过分？”
“远远超过。而这都是从你身上来的灵感。”
“怎么样，感到良心作愧了吗？”
“完全没有。”
以诺修斯拒绝了道德谴责。
beast就要有beast的觉悟，要有beast该有的职业操守和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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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烟雾镜店里离开，亚瑟和以诺修斯在附近寻找玲珑馆美沙夜。
而此时，美沙夜正站在海边，茫然地望着天空。
“我……忘记了什么？”
澄澈的苍穹空无一物，正如此刻横亘在美沙夜心灵中的空洞。
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
身后传来响动。
玲珑馆美沙夜转身，将视线移到亚瑟身上，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且清澈。
“我是王的亲卫。”
“排行第二的，智天使。”
“——Lanc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