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站长的“牵肠挂肚”

    陈明哲发现自己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上班之前,先在办公室门口站三十秒。

    不是思考今天要处理什么工作。不是欣赏走廊里那些暗金色的光带。是听。

    听里面有没有人。

    三十秒,足够他确认办公室里有没有那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脚步声。

    天知道,那脚步声的主人有一个特点,从来不敲门。不是因为她没礼貌,而是因为她根本不觉得陈明哲的办公室是一个需要敲门才能进的地方。

    在她的认知里,整个灵魂巴士站大概分为两类区域:她想去就能去的,和她还没找到路的。

    而陈明哲的办公室,显然属于前者。

    今天,三十秒过去了。没有脚步声。没有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带着笑意的“陈站长~”的呼唤声。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没有人。主要是没有那个让他烦到发愁的女人。

    于是,这个男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无奈的笑笑,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后面就是安静,整整一个上午的安静。

    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他处理了四十七份意识体流转记录,审批了十三条平行时空通道的开闭申请。

    调度了六批灵魂巴士的班次,甚至还抽出时间看了一份关于底层维度能量波动的分析报告。

    高效。专注。有条不紊。这才是他应该有的工作状态。

    这会儿,他又拿起了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然后,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一个问题,方临珊今天没来是去干嘛了呢?

    这么想着,他居然都把文件合上了。

    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不是因为文件的内容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对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感到不满。

    他不应该想她才对呀,她爱干嘛干嘛,跟他有什么关系。

    想至此,他把文件重新翻开。目光落在第二行字上。

    她又来了。

    但那是昨天下午,他正在审批文件,就听到了那个故意拉长的称呼。

    “陈站长~”

    男人没有抬头:“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不能。”

    “哦。”小姐姐应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关键,她不但走进来了,还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桌面上的文件:“你在看什么呀?”

    “工作。”

    “什么工作呀?”

    “跟你没关系的工作。”

    “那你教我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么想着,陈明哲便把文件又合上了。可这次他合上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那一整摞。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低矮的、不断翻滚的灰色雾气。雾气里偶尔会伸出触须,懒洋洋地在空中晃两下,又缩回去。

    他盯着那些触须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是空的。

    暗金色的光带在墙壁上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远处有一个司机模样的意识体经过,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然后走廊又空了。

    难道今天她不来了吗?但是为什么不来了啊?

    瞧瞧,这一刻的他,干脆开门走了出去。来到了他办公室隔壁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有一面很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圆形装置。

    那是灵魂巴士站的监控终端,可以看到巴士站内任何一个区域的情况。

    他用拇指在装置表面划了一下,一片暗金色的光幕从装置中心扩散开来,悬浮在他面前的光幕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几百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

    看着看着,他抬手在光幕上划了几下,放大了几个窗口。站长办公室旁边的走廊——空的。巴士停靠区——只有巴士和司机。

    诺斯被囚禁的那片区域——空的。他划过一个又一个窗口,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机械地重复。

    然后他找到了她。

    她在巴士站边缘的那个花园里。灵魂巴士站有一个花园,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所以,当然是她自己找到的,她总是能找到那些不该被找到的地方。花园不大,种着一种只生长在统筹空间的银色植物,叶子细长,像一根根银色的针,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坐在花园中央的一张石凳上,两只脚踩在石凳的横杠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些银色的植物发呆。

    让人看起来很乖。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乖,也不是那种故意做给他看的乖。

    是一种真正的乖,就好像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安静,甚至是落寞。

    陈明哲看着那个画面,手指在光幕上停住了。

    她的侧脸在银色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坐了多久?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看到她,她是不是从早上就坐在那里了?

    还是说她来了办公室、发现他在忙、就自己去了花园?

    想到这儿,男人关掉了光幕,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走廊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我的天呐,他在干什么?要去花园找她吗?然后呢?跟她说你怎么不来烦我了?

    不行,不能这样,两千年了,这个女人把他丢在这两千年了,他凭什么这么容易就原谅了她。

    瞅瞅,他身体和脑子几乎是无缝衔接的,转身就回到了办公桌前,继续批阅之前的文件。

    好大一会儿认命似的把文件摔在了桌子上。甚至带着点儿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感觉,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花园在巴士站的最东侧,穿过七条走廊、三个大厅、两片开放式停靠区,再经过一道几乎看不到的、像水帘一样的透明界面,差不多就到了。

    但是,方临珊为什么在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