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需要被缝补的灵魂

    从记忆的场景里回来之后,存放冥想盆的石室里,便一直处于一种能听见蜡烛芯燃烧噼啪声的安静之中。

    德拉科靠在书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哈欠连天。而哈利,则是走到邓布利多故居的大厅里,任由月光落在自己脸上,好像这样能让脑子转得更快一些。

    “墨然读不到那些食死徒的记忆。”

    哈利在大脑里对自己总结着。

    “或者说,那些食死徒根本就不记得他们的灵魂究竟被做了怎样的手脚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到的拉巴斯坦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我能绕过他大脑的防线,找到藏匿在麻瓜灵魂背后的食死徒呢?我的法力会比墨然还强吗?”

    想到这里,哈利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但同样的,与墨然相处十几年所养成的实事求是习惯,也让他无法做一个自欺欺人的家伙。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汤姆-里德尔自信我无法看穿他手底下食死徒的脑子。他沉稳、周密地谋划了这么多年,最近又让我陷入时代浪潮之中而不得不做出妥协,绝不可能在如此关头主动暴露破绽,到底是什么产生了变数?”

    ......

    “不止是隆巴顿家,还有这只淡金色头发的蟑螂!这一家背叛主人的叛徒!我们迟早会......”

    ......

    拉巴斯坦临死前说的那段话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有那么一瞬间,哈利似乎感到脑子里有一根线在隐隐作痛——那不是真的疼,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动感,像有人在他脑海深处轻轻拨了一下弦。

    与费尔奇用巫师身份现身时的模糊感觉不同,哈利这次是更直观察觉到了一种消失了很久的东西。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一年级,他在学校走廊里被奇洛用后脑勺盯住时是这种感觉;二年级,当蛇怪在管道里游动的时候他也有这种感觉;还有四年级,也就是伏地魔复活的那个夜晚,虽然对方用了巴蒂-克劳奇的血液复活,但在和命中宿敌的战斗之中他还是感受到了,那股从额头直透灵魂的刺痛感。

    那是伏地魔。

    那是他身上的灵魂碎片在呼应它的主人。

    但如今伏地魔已经死了。

    那个来自活体魂器的碎片也早就消失了。

    哈利曾经在脑海里的戈德里克山谷一起和墨然见到过那个躺在婴儿车下,光着身子,浑身皮肤仿佛都被撕掉了的怪异婴儿瑟瑟发抖。

    它离开了,可现在它又回来了。

    不是以前那种强度,也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寄生着的沉重感,而是更轻、更细、更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它不疼,但它在那里。

    究竟是什么让他重新感觉到了对方?

    ......

    亲爱的哈利: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收到我的信。如果真是这样,你可以直接把它烧掉,我不会怪你。

    但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觉得必须说出来。

    你母亲莉莉小时候,我嫉妒她。

    不仅仅是因为她比我优秀,而是因为她拥有了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

    “佩妮姨妈!”

    当灵光一闪而过,哈利猛地喊了出来。

    是魔法,就会留下痕迹!

    佩妮姨妈,莉莉-波特的姐姐,也是哈利的最后一位血亲。

    她接受了觉醒仪式。

    她身体里现在有汤姆-里德尔的灵魂种子。

    虽然不是伏地魔——那个杀了他父母的黑魔王。但是这个从日记本里走出来的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却在意料之外地重新被某种最古老最强大的力量与哈利连接到了一起。

    “德拉科!”

    哈利转身走回石室门口说:

    “跟我去一个地方。”

    “还要去哪儿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

    “女贞路。”

    “啊?”

    德拉科愣住了。

    “女贞路?你姨妈家?现在?”

    “对。”

    嗡!

    ......

    当哈利二人幻影移形到女贞路的时候,街灯还亮着。四号的窗户里没有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哈利敲了三下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哈利?”

    佩妮姨妈出现在门后面,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巫师款睡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后特有的茫然。

    “你这是?”

    “我们能进来吗?”

    “当然,当然......”

    她点点头,下意识地说:

    “不过请小声点,达力他们还在睡觉。”

    ......

    德思礼家的客厅依旧里很暗,为了不惊扰自己的丈夫孩子,佩妮姨妈只是把窗帘拉开一角,让月光照进来。她知道哈利在这个时候来意味着什么,所以,当她坐在扶手椅上看向哈利时,眼神比上一次见面还要郑重许多。

    “发生什么事了?”

    “我需要看你的记忆。”

    哈利用尽可能委婉又直接了当的方法说:

    “能让你还有其他麻瓜施法的觉醒仪式,其实是把一个名叫汤姆-里德尔的巫师的灵魂碎片移植到你们身体里去。这个叫做汤姆的家伙记忆力里面藏着一些东西对我很重要,而我,可以通过一些特殊办法看到它们。”

    佩妮姨妈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问了一句:

    “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实现对吗?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我不知道原因?”

    “嗯......”

    哈利抿了抿嘴,随后解释道:

    “汤姆-里德尔还有另一个名字——伏地魔,也就是是杀害我父母的真凶。”

    同样的沉默再次出现在佩妮-德思礼身上,但与之前不同,她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咔哒、咔哒、咔哒......

    老式机械钟表在墙壁上轻响,带走了一秒又一秒的时间。

    当秒针的指向从12转到6的时候,佩妮姨妈抬起头,对哈利用力地点了点。

    “Legilimens.”(摄神取念)

    唰!

    “怪胎!”

    “回来!”

    “我要去告诉妈妈,你是个怪胎!”

    “你是个怪胎!莉莉!”

    “快回来!”

    唰!

    “致,亲爱的格雷维斯校长......”

    唰唰!

    “幸会!我叫弗农,弗农-德思礼!”

    唰唰唰!

    “你!还有你那个叫波特的男朋友!你们都是怪胎!离我一家远点!”

    唰唰唰唰!

    一道又一道的回忆之声像海浪一样冲刷着佩妮的大脑。

    她能感受到哈利此刻正在里面慢慢走着,像走在没有灯光的走廊里。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它们没有把手,也没有钥匙孔,那些过往的声音就是从门的背后传来的。

    紧接着,只听“呼”的一声!

    猛烈的海风从一扇原本似乎不存在的门口灌进来,带着咸腥的腐臭味。

    下一秒,一个头顶着乱糟糟金色卷发,穿着病号服怪人,就这么沿着阿兹卡班那条长长的走廊慢慢走着。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停在一扇铁门前,随后,视角对上了窗后一双灰白而浑浊的眼睛。

    和德拉科记忆中的场景类似,埃弗里站在那里,瘦得像一具骷髅。但与墨然不同的是,金发男人举起的魔杖却不是为了杀戮。

    毫无声息的,蓝色的光钻进埃弗里的太阳穴,在他脑子里翻找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回抽。

    一团比记忆凝实许多的、银白色的胶状物从埃弗里脑袋侧方飘出,并被装进一只玻璃瓶里。

    扑通!

    埃弗里的身体倒了下去。

    金发男人打量着漂浮在他魔杖尖段的银色物质,而后,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就幻影移形回到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永久性魔咒伤害患者监护室。

    ......

    和隆巴顿夫妇一样,圣芒戈六层的房间里挤满了各种因魔法事故而失去正常意识的巫师。

    没有徘徊和踱步,前一秒还身处阿兹卡班监狱的金发男人,像是早就标记好了自己的猎物一样,将那一团来自埃弗里大脑里的银色物质送到了一个男巫的太阳穴附近。

    呲!

    男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那团银白色的物质刚接触到男巫的脑子,就像被烫伤了一样缩了回来。

    很显然,这具身体原本沉睡着,却比埃弗里完整、强大得多的灵魂,像一只被惊醒的猛兽,把入侵者赶了出去。埃弗里的灵魂就这么在大脑旁翻滚着,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

    试图把埃弗里的灵魂塞进去的金发男子看着眼前的景象,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首次移植实验失败,无自主意识的宿主仍展现出灵魂排斥的迹象,失败可能性有如下两点:1.成年巫师的灵魂主体性过强,在掌控身体方面比较外来者占据绝对优势。2.食死徒的灵魂因谋杀而出现不可逆转残缺,从而无法占据新的身体。接下来,尝试强行融合。”

    啪嗒!

    钢笔扣合笔帽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随着金发写完这些内容,他又将目标换到了一个老人身上。

    与之前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埃弗里的灵魂成功地钻进去了......更准确地说,它钻进去了一半,随后便卡在了老人的太阳穴里,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但那里面的却不是埃弗里的眼神。那只是一双空洞的、灰蒙蒙的、什么都不是的空白。

    他的嘴试图发出声音,但它太过沙哑,也太过含混不清,哪怕金发男子用尽心思分辨,也只能听到某种没有人能听懂的新语言。

    “站起来,埃弗里。”

    那金发男子命令道。

    很快,病床上的老人便翻滚着摔倒了,像一只被踩断了脊背的狗在地上爬。他在金发男子的脚边停下来,不停抽搐着,最后,永远的停下了动作。

    “结论,借用成年巫师躯体的灵魂移植不可行。即便是同样有过谋杀行为的老年巫师,其本体与灵魂的连接也呈现出高度契合的状态,会自动排斥外来灵魂。强行完成部分移植后,会导致双方灵魂同时受损,造成不可逆的失败后果。本类型魔法实验不可用。”

    金发男子的眼里没有丝毫悲痛,他用魔杖从老者的脑子里抽出了一团比先前颜色淡了许多,与那些能放进冥想盆当中的记忆片段无二的东西,转身离去。

    ......

    第二组记忆画面发生在同一个病房。

    这一次,金发男子试着把加格森的灵魂塞进一个巫师婴儿的身体里。

    刚出生的婴儿身体尚且还未与灵魂完全契合,所以理所应当地,加格森钻进去了。

    咻!

    “Silencio.”(无声无息)

    婴儿张大了嘴巴,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又安静了。

    金发男子凑近地开始观察病床上婴儿的模样,随即记录了这样一段文字:

    “巫师婴儿身体可被外来灵魂占据,但宿主身体无法承载成年灵魂的意识。宿主无法自主行动,并且受未完全发育成型的大脑限制,无法执行最基础命令。目前尚不清楚婴儿长大后是否会对外来领会产生排斥,稳定性有待考证,实验本身不予采用。”

    ......

    同类型的画面一次又一次的闪回,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失败,汤姆-里德尔将实验目标转向了麻瓜。

    在伦敦东区一间废弃的仓库里。已经不再穿着病号服的金发男子站到了一张生锈的金属床床边,而那床上躺着的,正是哈利和德拉科在霍格莫德村时捕捉到的男人——理查德-戴维斯。

    “Relashio.”(力松劲泄)

    “Silencio.”(无声无息)

    “Animus Aperio.”(魂迹顿开)

    噗。

    一道金色从杖尖射出来,像日出时第一缕阳光穿过晨雾的光辉钻进理查德-戴维斯的太阳穴。

    失去全部力气又无法叫出声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像被闪电劈中了一样。他的眼睛翻白,嘴巴张开,尝试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类的呻吟,又最终以失败告终。

    慢慢的,由金光笼罩的魔法在戴维斯头颅里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慢慢晕染,慢慢渗透,直到把整个大脑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汤姆-里德尔仔细观察着这个过程。

    他看见理查德-戴维斯的脑子在那道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发生变化。它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坚固的、对外来者充满敌意的堡垒。

    它在打开。

    没有被暴力撬开,也不是被咒语硬生生轰开,像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绽放那样,它就这么一层一层地主动卸下了防备。

    大约二十分钟后,理查德-戴维斯的身体不再反抗了。

    他没有任何表情地安静躺在那,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张,呼吸平稳,像一张干净的,等待被书写的白纸。

    见此情景,汤姆-里德尔没有展现出试验成功的兴奋,只见他掏出纸笔记录道:

    “Animus Aperio的生效时长约为20分钟,咒语能彻底打开麻瓜大脑的防御机制,消除宿主原有意识的抵抗能力,将大脑转化为可接收外来灵魂的空白容器。但是,在过程初期仍有十分明显的排异反应,或许让麻瓜主动配合,准备接受是仪式进一步完善的关键。”

    钢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带着些许从容的韵律,像是在粉饰这实验本身究竟有多么泯灭人性。而待到笔记上的最后一个单词被写完,那支装有拉巴斯坦灵魂的玻璃瓶也终于被拔开了瓶塞。

    “啵”的一声脆响,银白色的灵魂从瓶口飘出。

    汤姆-里德尔用魔杖轻托着它,慢慢移向理查德·戴维斯的太阳穴。

    像一条蛇一样,那团灵魂钻进了理查德-戴维斯的太阳穴里。理查德-戴维斯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这名在玛莎百货干了十几年体力活的老员工,便肢体极不协调地从金属床上坐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拉巴斯坦-莱斯特......啊不,先生,我叫理查德-戴维斯。”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一名搬运工,先生,同事们都叫我老好人......哦对了!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很好。”

    汤姆-里德尔点了点头,朝老好人戴维斯丢过去一根魔杖,说:

    “试试看。”

    “morsmordre!”(尸骨再现)

    ......

    无事发生。

    理查德-戴维斯脸上出现了些许惊恐和担忧的神色。

    他看了看面前的金发男子,随后略显紧张地再次高举魔杖念道:

    “morsmordre!”(尸骨再现)

    “Incendio!”(火焰熊熊)

    “Immobulus!”(全部定身)

    “Lumos!”(荧光闪烁)

    “Lumos!(荧光闪烁)

    “Lumo......(荧光闪......)

    “主人,我......”

    “看来你不再需要这个了。”

    汤姆-里德尔冷冷地道。

    没有半分怜悯,金发男子的手掌凌空一握,那根原本属于莱斯特兰奇家族二儿子的魔杖,便再次从这位十数年未见的主人手中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