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另一个我

    众所周知,神秘事务司是英国魔法部的绝密机构,位于魔法部最底层第九层。

    其职责涉及探索难以解释的魔法现象,工作人员称为缄默人;并且,该机构由多个神秘房间构成,其中会自主旋转墙壁的圆形房间有十一道门,分别通往:大脑厅、死亡厅、预言厅、行星室以及一间锁住的屋子等。

    ——摘自《魔法部内部架构指南(修订版)》,魔法法律执行司编印,1997年1月。

    ......

    霍格沃茨城堡的四楼走廊里,哈利-波特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正要返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手里还抱着《高级魔法科学理论》和一卷羊皮纸。

    这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五夜晚,月光斜穿过彩色玻璃窗,在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银色光影。高年级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神色各异,但见识到图根-赛宾斯出丑的皮皮鬼,却在远处的走廊里落井下石地唱着走调的歌谣。

    小糊涂蛋赛宾斯,脑子空得像坩埚!

    跌跌撞撞当教授,自己姓啥都忘了!

    学生脑袋疼又痒,一眨眼就忘光光!

    嘻嘻嘻!准是费尔奇偷了大家的糖!

    昨天今天和明天,被他搅成一锅粥!

    有个房间不见了,谁也说不出是哪一楼!

    老头的画像在打盹,胖夫人唱歌跑了调!

    霍格沃茨的古堡哟,悄悄改了它的作息表!

    皮皮鬼我全知道,但我偏就不说!

    要是你敢来问我,我就丢个粪蛋乐呵呵!

    因为最棒的恶作剧,就是整个世界都在梦游,只有我醒着!

    哈哈哈哈哈!

    ......

    “他又在唱什么乱七八糟的。”

    接连被图根-赛宾斯用失控的机器和噪音般的歌声攻击,让罗恩-韦斯莱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谁知道。”

    哈利吐槽了一句。

    他习惯性地往袍子内侧摸了摸,但奇怪的是,原本该待在他口袋里的某样东西不见了。

    “诶?”

    “怎么了?哈利?”

    “对呀哥们,你找什么呢?是把钱弄丢了吗?”

    “谁会在袍子内侧放钱?”

    赫敏白了罗恩一眼,注意力重新转回哈利这边:

    “是重要的东西吗?你熬制的什么魔药?还是别的什么?”

    哈利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那似乎是一种肌肉记忆,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伸手探入长袍内侧一个不存在的口袋。那里本该......有点什么的。

    一个坚硬的、略带弧度的、冰冷的东西。

    “没什么。”

    他摇摇头,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可能是我记错了。走吧。”

    三人沿着走廊向格兰芬多塔楼走去。皮皮鬼的歌声已经飘远,但歌词里那些荒诞的句子却没有像路边的石子,或是树上飘落的落叶那样,就此消失在哈利的脑海之中。

    “这次让我来,咳咳......quid Agis.”(拉丁文的‘how are you’,你怎么样?)

    “进来吧。”

    “哈!”

    成功让胖夫人把门打开的罗恩挥了下拳头,而后吐槽道:

    “要我说今天晚上那堂魔法科学课真是灾难。那个赛宾斯教授到底怎么回事?他那台‘时间暂停感知器’炸开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的耳朵要聋了。”

    哈利猛地停住脚步。

    “你说什么?”

    “啊?”

    罗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说那机器炸了,不是吗?”

    “不是这句。”

    哈利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他当然记得那台机器,那个约两米高、结构精密到令人眼花的装置。他也记得赛宾斯教授在学生们的鼓动下,第二次启动了时间凝滞场发生器。然后……

    疼痛。

    不是普通头痛,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有细针从太阳穴内部穿刺的剧痛。

    整个教室的学生,包括赛宾斯本人,都痛苦地弯下腰或捂住头。

    可是为什么?

    才过去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罗恩和赫敏现在谈论起这件事的语气会这么平淡?

    那种头痛绝不是“耳朵要聋”能概括的。

    那是集体性的,瞬间爆发的剧烈痛苦。

    “不......”

    哈利缓缓摇头。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罗恩,你说的不对。刚刚那一下绝对不只是‘耳朵要聋’而已。是头痛,剧烈的头痛。还记得吗?班级里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秒感受到了,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们的脑子里狠狠敲了一下。”

    “呃......”

    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头痛?”

    罗恩皱起眉,努力回想。

    “如果硬要说的话,女生们好像是有点反应?不过那玩意儿动静那么大,把大伙儿震得有些疼也正常吧?赛宾斯不是说了吗,机器过载,产生了某种‘感官冲击波’。”

    “我没有感受到头痛,哈利。”

    赫敏接过罗恩的话说道:

    “我就是觉得有些耳鸣,而且那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就像是打了个特别重的饱嗝那样——虽然难受但转眼就忘了。庞弗雷夫人也来看过,记得吗?她说没有检测到魔法伤害残留。”

    “庞弗雷夫人来过了?”

    哈利的追问脱口而出,他完全不记得校医来过!

    “当然来了!”

    赫敏和罗恩异口同声地说。但奇怪的是,随着她再度开口,她的眉头却不知不觉地微微蹙起,仿佛在检索一段不太清晰的记忆。

    “就在赛宾斯教授宣布下课后?她很快地检查了几个说不太舒服的同学,你也在其中,哈利。你当时还摇头说自己没事了。”

    “你还好吧哥们?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没事......”

    哈利摇了摇头说。

    他完全不记得这段!

    并且,随着记忆的断点在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后,他心中突兀升起的那股冰冷的异样感,以及眼前残留的、飞速闪过的破碎画面都愈发的让他感到后怕。

    许久没在三人组里出现过的沉默逐渐占据了周围的空气。

    还不等哈利想出些什么,一个听上去有些气喘吁吁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了。

    “波特先生!”

    从教室里追出来的图根-赛宾斯急促地喊道:

    “幸好你还没休息。请过来一下,关于刚刚课堂上那个不成功的演示,我有些关键的读数异常想立刻和你核对一下,这关系到设备事故的原因,还有......”

    赛宾斯用手指点了点脑袋,像是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出口一样。

    罗恩并不在乎这位还未成为霍格沃茨教授的麻瓜会对自己怎样。反正他马上要毕业了,日后也并不会学习任何有关魔法科技的内容,便大声替哈利拒绝道:

    “嘿老兄!只有霍格沃茨的教授能给学生留堂,所以......”

    “没关系罗恩。”

    哈利突然打断了自己的好哥们说:

    “你跟赫敏先回去,我很快就搞定。”

    “可......”

    “诶,没事儿,走吧赫敏。”

    赫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眼见哈利已经下定决心,她也只好和罗恩一起沿着楼梯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啪嗒!

    教室的门很快关上了,房间里还保持着课后凌乱的模样。

    赛宾斯指了指一张工作台旁的高脚凳,自己则靠在了中央控制台边,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抚摸着烧焦的仪表盘。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比课堂上更加苍白,甚至有些透明感。

    “请坐吧,波特先生。”

    “什么读数异常,教授?”

    哈利没有坐。

    赛宾斯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有点迷糊,总是沉浸在实验中的学者。但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抬起眼看向哈利时,一股熟悉到让哈利有些恶心的感觉猛地弥漫开来,并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Incarcerous!”(速速禁锢)

    “Levicorpus!”(倒挂金钟)

    几乎完全是本能反应,哈利的右手猛地从袖中抽出魔杖,并与他没有持杖的左手连续发出了三道魔咒。

    唰!

    没有丝毫想要躲闪的意思,图根-赛宾斯,或者说,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幽魂就这样被哈利五花大绑地倒吊在了空中。他微笑了一下,而后,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反应还是这么快啊,哈利。不过,和刚打个招呼的老朋友动手可不太礼貌。”

    “给我一个不直接杀了你的理由。”

    “噢......”

    图根-赛宾斯撇了撇嘴。

    “你说的杀,是杀一个没有自己身体,依附在别人身上的幽灵?还是杀了这位无辜的,只是对魔法充满好奇的麻瓜教授?这可不像正义的‘救世之星’会做的事,哈利。”

    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哈利内心沸腾的怒火稍稍一滞。

    “我早该考虑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一个临时的居所。”

    汤姆轻描淡写地说:

    “他才华横溢,又对魔法好奇,我和他算是各取所需。只要你现在不杀了他,那么等我离开的时候,我会让他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成为了霍格沃茨的首位麻瓜教授。不过......比起这个,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好朋友对刚才那场小小头痛的记忆那么轻描淡写吗?”

    “别想转移话题!”

    哈利高举的魔杖尖端冒出一股湛蓝色的火焰。

    “你以前就没能蛊惑我,现在依旧不行。”

    “噢......哈利。”

    汤姆-里德尔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失望。

    “我想你把我错当成另一个家伙了。如果你没忘记二年级时发生的那些事,你就应该明白,我可不是什么脑子里只想着纯血至上,巫师统治世界的疯子——我更年轻,也更加地充满活力。”

    “那又怎样?”

    哈利加重了“速速禁锢”的力度。

    “无论是哪个,你都输了。”

    “咳!的确是输了,关于这点我心服......心服口服!咳咳!你能不能把我先放下来,这麻瓜的身体不能......施法,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魔法绳索的力度似乎在赛宾斯说完话之后变得更紧了些,直到他整张脸都涨红得开始发紫,哈利才终于将其放了下来。

    砰!

    摔在地板上的图根-赛宾斯发出一声闷哼,好半天之后,才在古卜莱仙火的包围下艰难地爬身起来。

    “告诉我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关于罗恩和赫敏记忆的那句。如果你敢耍任何花招,我不介意先把你这个身体毁掉。”

    似乎是没有听到哈利的警告一样,汤姆揉了揉发红的脖子,慢条斯理地在一张凳子上坐下。

    尽管姿态狼狈,这个自爆身份导致自己身陷囹圄的“往日之影”却奇异地保持着一份从容。

    “意思就是......”

    图根-赛宾斯慢悠悠地说:

    “在我课上的那场‘小意外’,远比你朋友们的记忆要重要得多。导致这一切也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机器过载,哈利,你应该也有所察觉才对,那是一场时间层面的涟漪。”

    “继续。”

    “我的时间凝滞场发生器的原理是在局部制造一个时间流速无限趋近于零的‘气泡’,无限趋近,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停止。因为只要周围还有时间的流动,那么被分离出来的这片空间就无法被时停。所以,当一个真正能影响到整个世界时间线的波动出现时,‘气泡’便会被戳破。”

    “你是说在课上的时候,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时停之中?”

    “哦,那可不止是这样,小哈利......”

    “老实点!”

    “好,好......我想说的是,你应该曾在那样的裂隙中穿梭过,对吧?那种被清辉笼罩,目睹日月星辰在眼前交替的感觉,是不是和刚刚‘气泡’里笼罩的镜像很雷同?当然了,这次的波动明显比之前每一次都大,它大到让整个世界都不得已用强行愈合的方式去弥补那道被撕出的裂口。”

    图根-赛宾斯越说越兴奋,尽管被魔杖指着,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地开始向前挪动。好在,哈利并没有被对方的爆炸性言论冲昏了头。

    在用古卜莱仙火将赛宾斯重新压回到凳子上之后,他才再度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们是感觉到了。”

    赛宾斯再次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你曾经是活体魂器,而我,干脆就是一块灵魂碎片。我们就像是麻瓜显示屏上不该出现的半块像素点,对世界整体的变化还有各种魔法的‘间隙’有着更高的敏感度。你一定好奇为什么别人记忆中的疼痛消失了,也不知道庞弗雷什么时候来过。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愈合——如同伤口会结痂,被修改的地方会自动生成一层合理的‘解释’,覆盖掉矛盾和不协调,让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此话一出,哈利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虽然出自敌人口中,但这段解释却诡异地契合了他所有的疑惑——那种缺失感,那段头痛的异常强度,还有朋友们模糊的记忆......

    只见他重新握紧了因掌心出汗而略微有些滑动的魔杖,再次质问道:

    “你告诉我这些,只是为了显示你的博学?”

    “当然不是!”

    顶着图根-赛宾斯面孔的汤姆口气忽然正式了许多。

    “我只是为了让你看清你最好的朋友——墨然,在刚刚这场‘修改现实’的壮举中,扮演了多么核心的角色。”

    “墨然?什么意思?”

    “他去找邓布利多了,对吗?”

    “是又怎样?”

    “他有和你说这是为什么吗?邓布利多那老头子好端端地怎么就消失了?他又为什么能掌控连我都无法拥有的黑暗魔力?”

    “因为有默默然。”

    “啊......是啊,默默然。”

    赛宾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但默默然不会给一个灵魂连邓布利多都惊叹的魔法天赋;默默然无法预言,更不该对你和你的使命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一个默默然为何要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当那个我对你举起魔杖,当莉莉-波特古老的保护咒反弹杀戮咒,当你的灵魂与伏地魔的碎片意外连接时......”

    “闭嘴......”

    “你就没想过?在那个命运之夜,在那场史无前例的魔法奇迹中,除了创造出你这个‘活体魂器’,有没有可能还诞生了一点更特别的东西?

    “我刚刚说闭嘴!”

    哈利的声音笃定,但他却没有用锁舌封喉咒黏住对方的嘴。而在这之后,图根-赛宾斯的声音也仿佛理所当然地升高。

    他近乎狂热地喊道:

    “看看我吧,看看现在的我!墨然就是另一个‘我’,哈利!一个从伏地魔灵魂碎片中诞生,却走上了完全不同道路的意识!他帮助你一次次战胜年老的自己,慢慢赢得邓布利多的信任,学习最核心的魔法,参与最机密的计划!想想你们所经历的一切!他如今对时间、对灵魂、对魔法本质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何等骇人的程度!邓布利多这个老糊涂仅仅看到了他的价值,却忽视了他本质的危险。他以为能把自己当作最后的保险绳,但你猜猜刚刚那段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时间伤痕究竟改变了什么?”

    嗖!

    如同是幻影移形了一般,哈利猛地冲到赛宾斯面前,并将魔杖顶到了他喉咙上说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墨然是伏地魔?”

    “他当然不是伏地魔。”

    赛宾斯艰难地回道:

    “不仅他不是,我也不是。我们都是从那个可悲的本体上分裂,却看到了不同可能性的个体。他当初选择了隐藏在光明之下,积蓄力量,塑造未来。而我......咳!在四年前左右输给你们之后,我选择了另一种存在方式去观察和理解世界。我们都挣脱了本体的束缚,哈利。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他未必是你的敌人,但他注定不是你想象中那个简单纯粹的‘朋友’。他对你隐瞒的真相可能关乎世界的走向,也关乎......咳咳!你我这种‘非常规存在’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