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人是会变的
院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沐风的声音随之响起:“王爷早啊。”
他跨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自家妹子蹲在井台旁边,头发乱糟糟的,脸蛋红红的,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皱了一下眉头:“汐月你在发什么呆?一大早的魂不守舍的。”
苏汐月被他这一嗓子从纠结中拽了出来,抬头见是自家哥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苏沐风被她这语气噎了一下,愣了两息才道:“我来找王爷说些公事。”
他说着又看了苏汐月一眼,总觉得今天妹妹的火气比往常旺了不少,他也没招惹她呀。
苏汐月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来蹭早饭的。”
苏沐风确实还没吃早饭,但他原本也真是来找顾洲远谈事的,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摸了摸鼻子,也不跟自家妹子计较。
反正这妹子很快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自己想被怼都没机会了。
不对,现在汐月不就住在王爷家里吗?貌似跟成婚也没啥区别了。
他朝顾洲远拱了拱手:“我确实还没吃,王爷也刚起吧,我陪王爷吃点,边吃边说。”
顾洲远招呼他在石桌旁坐下,又朝灶间喊了一声“多拿一副碗筷”,香荷应声从灶间探出头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只青花碗。
苏汐月磨磨蹭蹭地在石桌旁边搬了张小凳子坐下。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眼睛却往顾洲远那边瞟了好几回。
他正低头夹一筷子萝卜干,腮帮子微微动着,神态松弛得很,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她心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放下去又提起来,提起来又放下去,折腾个没完。
天气热,人多,早饭就摆在院子里。
石桌上搁着一大盆小米粥,金黄黏稠,米油都熬出来了,在粥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皮。
一盘炒萝卜干加了干辣椒和蒜末,咸香脆爽,嚼在嘴里嘎嘣作响。
一盘腌芥菜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碧绿的菜丝浸在透明的油光里,看着就开胃。
还有咸鸭蛋,是顾洲远吃粥时最爱搭的。
家里如今再不缺鸭蛋,养的那许多鸭子都已经生蛋,吃不完便做成了咸鸭蛋跟皮蛋。
小竹匾里放了一摞煎饼,摊得薄薄的,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麦面特有的焦香,是刘氏一早起来和面烙的。
顾洲远端了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恰到好处,入口绵滑,带着新米的清甜。
他夹了一筷子萝卜干配着粥吃,嚼得嘎嘣作响,又掰了半个咸鸭蛋,用筷子尖挑着蛋黄往粥里拌,粥立刻就染上了一层油汪汪的金色。
苏沐风也端了碗,先没急着吃,而是把粥碗搁在桌上,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
“王爷,淮江郡那边的战事已经解了,现在北境三郡里,就只剩延岭郡了。不过……”
他顿了顿,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萝卜干,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继续道,“宁王在延岭郡也只是被动挨打,基本组织不了什么有效的反击。”
“我看了那边传回的战报,陈闯和肖青瑶配合得不错,抢来了不少地盘,宁王将防线压缩,也不想着抢回地盘。”
顾洲远点头,嘴里含着一口粥含含糊糊道:“陈闯跟肖青瑶做得不错,我给他们记一功,等我吃完早饭给他们写封回信,问问需不需要再调人手过去。”
苏沐风应了一声,神色却比方才郑重了些:“还有一事,不知有没有人对你说起过?”
顾洲远正挑了一筷子咸鸭蛋放进嘴里,起沙冒油的蛋黄在舌尖上化开,香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含着蛋黄含混地问:“啥事?你且说。”
苏沐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在你出发去突厥后没几天,赵承渊来了大同村。”
顾洲远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苏沐风一眼,目光里的松弛收了大半,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道:“哦?他来做什么?”
宁王赵恒一直跟顾洲远不对付,刚刚苏沐风还提到陈闯他们在延岭郡抢地盘呢。
赵承渊作为宁王世子,名义上是顾洲远的敌人。
虽说他们二人从前在京城里确实有过一些交情,赵承渊还救过肖青瑶,但如今两家势同水火,赵承渊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大同村来,显然不可能是来攀旧交情的。
苏沐风道:“赵承渊说他跟他老子宁王闹翻了,父子反目,他不想再掺和那些造反的事,所以跑到北境来投奔你避难。”
“我让人核实了一下,宁王赵恒也确实张贴了不少悬赏通令,说要捉拿这个回去,赏金开得还不低。”
顾洲远放下粥碗,蹙着眉没有立刻接话。
苏沐风见状,又补了一句:“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他爹闹翻,然后就来投奔你,宁王还满天下通缉他……”
“我就怕这是宁王父子俩演的一出苦肉计,让赵承渊潜伏到咱们这边来,里应外合。”
苏汐月一直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她把粥碗往桌上一搁,认真道:“我觉得不会。我自小就认识赵承渊,那家伙可没有这般城府。”
“他在京城里就是个标准的纨绔少爷,每天斗鸡走狗、喝酒听曲,正事不干一件。”
“让他演苦肉计?他怕是连词儿都记不住,演不到半截自己先笑场了。”
“人是会改变的,”苏沐风坚持自己的看法,看了妹妹一眼,“况且,这主意不一定就是他想出来的。”
“要知道萧烬寒一直在宁王那边出谋划策,那家伙之前可是御风司指挥使,阴谋诡计信手拈来。”
“赵承渊或许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幌子,真正在后面布局的人是萧烬寒。”
苏汐月皱了皱鼻子:“可赵承渊之前可是救过肖青瑶的,要是这一切早有预谋,这布局未免也太超前了些,他能算到这一步?我不信。”
“再说了,拿宁王世子来打入内部,未免也太冒险了些,宁王不怕咱们拿他儿子当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