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各论各的
李铁柱张了张嘴,想对顾洲远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好朝顾洲远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着那衙役快步走了。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小跑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顾洲远看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收回目光,对侯岳和张金虎道:“行了,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我去摘星楼吃点东西,赶了一路,肚子饿了。”
侯岳本想跟着去,但县衙里确实积压了一堆事务等他处理,只好道:“那远哥你先歇着,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
“再说吧。”顾洲远摆了摆手,带着熊二和冬柏,还有二百士兵,沿着青田县的主街,朝摘星楼的方向走去。
摘星楼在最繁华的淮清河边,飞檐翘角,门脸阔气。
当初顾洲远盘下这座酒楼时,它还只是个经营不下去的破败铺子,如今却已经是青田县最红火的去处。
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供散客用餐,二楼是雅间,接待宴请的客人,三楼是不对外开放,是顾洲远留给自己和亲近之人的私人空间。
此刻不是饭点,大堂里还没有客人,板凳甚至还架在桌子上没拿下来。。
柜台后面,二柱正低着头,拿着一本账册,手指蘸着口水,一页一页地翻着,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核对什么数字。
他媳妇儿谷雨则蹲在柜台旁边,面前摆着几个大筐,里面装着干蘑菇、木耳、干辣椒之类的干货,她正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放在手里掂量,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一闻,检查有没有受潮发霉。
三炮跟刀疤李他们在择韭菜。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谷雨头也没抬,习惯性地招呼道:“几位客官,是来订桌的吗?”
“哟,这么多人,包厢恐怕坐不下,你们在大厅里行不行?大厅宽敞,拼几张桌子也坐得开……”
“二嫂!”
一声熟悉的呼唤,打断了谷雨的滔滔不绝。
谷雨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手里的干蘑菇“啪嗒”一声掉回了筐里。
“小远!”二柱也猛地抬起头,手中的账册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一把将账册拍在柜台上,三步并作两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冲到顾洲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你不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你吗?你不想着我们,也要心疼心疼大伯娘啊……”
“三哥!”谷雨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叫道,“三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二柱一脸黑线,转过头看着自家媳妇儿,哭笑不得:“他叫你二嫂,你叫他三哥,这辈分不乱套了吗?你到底是他二嫂还是他妹子?”
谷雨被他说得一噎,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理直气壮地回道:“我跟着香荷姐、雪见姐她们叫的!她们都叫三哥,我总不能叫别的吧?再说了,各论各的,不行吗?”
二柱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无言以对,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洲远看着这对活宝夫妻拌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在二柱肩膀上捶了一拳,力道不大,却带着兄弟之间才有的那种亲昵:“二柱,别来无恙?”
二柱被他这一拳捶得眼眶更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拍了拍顾洲远的胳膊,声音有些发哑:“好着呢,都好着呢。你呢?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瘦了,也黑了。”
“还行,不算苦。”顾洲远笑了笑,目光扫过摘星楼的大堂,看着那些熟悉的摆设,心中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给我弄点吃的吧,赶了一路,饿了。”
“哎!你等着,我亲自下厨!”二柱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跑,跑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朝谷雨喊道,“媳妇儿,把我藏的那坛梅子酒端出来,今天高兴,我要跟小远好好喝一杯!”
谷雨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取酒了。
“王爷,您打仗回来啦?”三炮谄媚笑道,“赶快坐下,我给您沏茶。”
“草民拜……拜见王爷!”刀疤李则是一骨碌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
他无数个日夜都在后怕,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头铁,居然跟顾洲远给起了梁子,人家现在都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了,自己的生死只要别人一句话的事情。
更别说自己被逼吃了那“伸腿瞪眼丸”了。
“起来吧,我是来吃饭的,你们不要紧张。”
顾洲远自然不会跟这些小人物计较许多,况且这些人吃了他的泡腾片,已经在摘星楼里踏踏实实干了好久的活了,算是劳动改造成功了。
刀疤李在三炮的搀扶下站起身,他不敢跟顾洲远对视,眼神闪躲,颤声道:“王爷您坐着,小的去后厨帮忙了。”
“你现在还是管烧锅吗?”顾洲远随口问道。
“不……不是,”刀疤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现在负责切墩。”
“哦?”顾洲远挑眉,“有进步,有前途。”
“谢……谢王爷夸奖!”刀疤李躬身道。
“好了,你去忙吧。”顾洲远摆摆手,刀疤李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跑了。
“这腿恢复得可以啊。”顾洲远嘀咕一声。
当初刀疤李跑来摘星楼生事,被顾洲远在大腿上扎了一刀,现在看了倒是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顾洲远给站外头的士兵放了半天假,让他们自由活动,自己找地方吃饭,不准扰民。
外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随后警卫连的人便三五成群,分散而去。
顾洲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透过窗户,望着外面青田县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驾着驴车的行商,有说笑着走过的年轻男女。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平和安宁的神情,那是生活在太平年月里的人才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