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2章 【武拾光12】

    傍晚时分,莜莜出了门。

    她没有走主街,而是沿着镇子北边的小路,绕过了集市和居民区,往那片树林走去。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丘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色。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看到了那座木屋。

    木屋建在山丘脚下,背靠一片矮树林,面朝一条小溪。屋子不大,一根木头垒起来的,屋顶铺着茅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很结实。屋前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

    木屋的门关着,窗户里没有灯。

    武拾光不在。

    莜莜站在树林边缘,闭上眼睛,将感知力集中在木屋周围。

    果然。

    在木屋东侧,大约三十步的距离,有一处地下的灵力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但一旦感知到了,就能确定——那是一个血引阵。

    而且是一个很老的阵法。

    比芦苇荡的那个至少早了十年。

    阵法的纹路已经和地下的泥土融为一体,灵力波动也很稳定,不像芦苇荡那个还在运转。这个阵法更像是——休眠了。

    或者,被废弃了。

    莜莜睁开眼睛,朝那个方向走去。

    木屋东侧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她拨开野草,蹲下身,用手扒开地面的泥土。

    泥土下面,有一层硬硬的东西。

    她把泥土清掉,露出了下面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纹路。

    和芦苇荡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纹路——黑色焦痕,蜿蜒如蛇,汇聚到石板中心的一个凹槽里。但不同的是,这个凹槽里没有血,是空的,凹槽边缘长满了青苔。

    这是一个至少十年没有使用过的血引阵。

    十年的阵法残留,还能被她的感知力捕捉到——这说明布置这个阵法的人灵力极强,强到留下的痕迹十年都无法完全消散。

    而这个人,把阵法布置在武拾光木屋的东侧。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莜莜正在查看石板上的纹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我的地盘上做什么?”

    她猛地回头。

    武拾光站在她身后,大约五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他穿着那件深青色的长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路过。”莜莜说。

    “路过我家后面的草丛,扒开泥土看石头?”武拾光走近了几步,“你家住在码头方向,从你家到任何地方都不需要经过这片草丛。”

    莜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我在查案。”她说,“你木屋旁边有一个血引阵,你知道吗?”

    武拾光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向那块石板。

    石板上的纹路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知道。”他说,“我住在这里快一个月了,从来没发现。”

    “你不懂灵力感知,发现不了很正常。”莜莜说,“但这个阵法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十年前,你住在这里吗?”

    “十年前我还在师父那里学艺。”武拾光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石板上的纹路,“这个阵法是干什么用的?”

    “和芦苇荡那个一样,血引术,抽取龙族血脉。”莜莜说,“但这个是十年前布置的,而且从来没有使用过——凹槽里没有血迹,说明没有真正启动过。”

    “为什么布置了又不用?”

    “不知道。”莜莜说,“也许是因为布阵的人找到了更好的地点,也许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这个阵法不是为了抽取血脉,而是为了别的目的。”

    “比如?”

    “比如监视。”莜莜说,“血引阵不仅可以抽取血脉,也可以感知龙族的气息。如果有人长期在阵法附近活动,阵法的灵力波动会记录下这个人的气息特征。”

    武拾光抬起头看她。

    “你是说,有人在监视我?”

    “不一定是你。”莜莜说,“这个阵法十年前就有了,你住在这里还不到一个月。也许十年前被监视的是另一个人。”

    “十年前住在这里的人——是我师父。”武拾光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收留我之后就搬到这里,住了大约五年,后来带我离开,去了山里。”

    “你师父是什么人?”

    “一个隐士。”武拾光说,“教我武艺,教我认字,教我做人。但他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我只知道他姓沈,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莜莜看着石板上的纹路,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武拾光的师父,不是普通人。一个隐士,为什么要住在有一个血引阵的地方?是巧合,还是他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

    “你师父现在在哪里?”莜莜问。

    “死了。”武拾光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病死的。葬在山里。”

    莜莜沉默了。

    她看着武拾光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下颌绷得很紧。

    一个失去父亲、失去师父、独自追查杀父仇人七年的少年。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莜莜问。

    “嗯。”

    “不害怕?”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怕那个杀了你父亲的人,有一天会来找你。”

    武拾光沉默了片刻。

    “怕。”他说,“但更怕他不来。”

    莜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武拾光叫住了她。

    她从袖中掏出那个瓷瓶,递给他。“药还给你。我用了一次,效果很好。”

    “不用还。”武拾光说,“你留着。”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能用得上。”

    莜莜看着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他。

    “你背后有伤。”她说。

    武拾光愣了一下。

    “昨晚在阵法里,那些黑色纹路爬上了你的背。”莜莜说,“你今天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说明你背上的伤口在疼。”

    武拾光的眼神微微变化——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的观察力很强。”他说。

    “你的伪装很差。”莜莜说。

    她把瓷瓶放在木屋前的桌子上,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武拾光的声音。

    “阿遥。”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