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5章 张总兵,摸上去点炮
回雁峰,其实不是一座山头。
回雁峰,它在南岳衡山,七十二峰的最南端。
北临衡阳城,东瞰湘江,西接岳屏山。
明军偷袭,占领回雁峰后。
国舅爷刘震,下令,在上面建了八个营垒。
最高的主营垒,在峰顶,登高望远。
北面,战略位置最重要,对着回雁门方向。
这里建了三个小营垒,由主将狄从仁,带着游击时璞、浦岳等人驻守,兵力1500人。
东面,是临江,靠着湘江。
这个方向,也很重要,因为清军有水师,控制着湘江水道。
明军,在这里建了两个营,兵力一千。
主将是色固伯魏君重,这是一个悍将,是祁三升的心腹,非常的能打。
另一个,就是游击魏大猛,是魏君重的老子魏勇,麾下的旧将之一。
西面,南面,没有清狗子的威胁,就简单多了。
一个方向,一个小营垒,各自放了500人。
负责西面的,是游击狄绍元,他是狄三品(狄从仁老子)的旧将。
负责南面的,是游击魏大勇,他是魏勇的旧将之一。
今晚,张鹏程的目标。
就是最北面,也是最外侧,最低处的小营垒。
负责驻守的明军大将,就是游击时璞,他也是狄三品的旧将之一,老丘八。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张鹏程,很想杀上去,逮到那个该死的大明国舅爷,封侯拜将。
实际上,他这个老武夫,也很清楚,这都是梦想。
实际上,他能打下一个小营垒,撑死两个,就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好在,出发之前。
靖南将军,主将明安达礼,给他两个承诺。
只要打赢了,杀进去了,搞乱了上面的明军。
明安达礼,就会派出后续的援兵,再加码两千人,一口气杀上山顶。
另一个,就是杀手锏了。
明安达礼,明确无误的告诉张总兵,给老子放开了杀,攻山。
清军会在关键的时候,给他帮助,一起围攻,夹击回雁峰。
到时候,山上的明狗子,仓促之下,必然军心动摇,左右支绌,必败无疑。
这时,出城的清军,还在默默低头赶路。
总兵张鹏程,身穿黑色罩衣,走在队伍的中间,也在赶路。
“呼哧,,”
吭哧,吭哧,气喘吁吁,双目布满了血丝,他是累的啊。
今年的他,已经40岁了。
他的老家,祖籍,在关中陕西。
他的祖宗,上面的几代人,都是陕甘将门,替朝廷立功无数。
打小开始,他就习武,读兵书,打磨筋骨,风雨无阻,日夜不辍。
可是,现在,他也老了,40岁,早就过了老武夫的巅峰时刻。
像这种,深更半夜,带兵出城,搞偷袭。
他这种年纪的人,早就熬的两眼泛红,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这一刻,张总兵,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暂且休息一会儿。
“哎,,”
抬头,遥望上面的山头,黑洞洞,前路叵测啊。
这个老杀将,忍不住的深叹息,摇了摇头,撇下去乱七八糟。
上面的第一个营垒,他知道的。
他驻守在衡洲府,跟大西贼,打了十几年,太熟悉了。
据险而守的营垒里,只有五百明狗子,大西贼。
主将叫什么时璞的,年纪三十多,是老西贼,德安侯狄三品的旧部。
这也是一个老贼将,经验非常的丰富。
营垒外,挖了一道壕沟,插满了竹签,死亡陷阱。
沟外,山道上,山坡下,一直延伸到山脚。
挖了无数的坑,撒满了铁蒺藜,设了绊马索,还挂了不少铃铛。
当然了,张鹏程也不是菜鸟。
明贼有张良计,他也有过墙梯。
为此,他下令让张昕挑选了,三十个手脚轻便的老猎户,带着铁钳摸过去剪铃铛。
山路崎岖,望山跑死马。
两千出城偷袭的清军,走的很慢。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锋才摸到距离明军营垒,不到一里的地方。
这时,张总兵的额头,渗出冷汗。
这时,他已经忘记了累,喘息,那是因为怕。
他怕上面的明狗子,发现了自己的人马,失去了偷袭的机会。
同时,他更怕后面的明安达礼,靖南将军。
那个正白旗的老鞑子,肯定站在城楼上,贼眼睛像鹰一样毒。
那个老野猪皮,肯定盯着自己,瞪大的牛眼子,眨都不带眨一下。
昨天,天黑以后。
明安达礼,把他叫到了府衙,将军府。
那个老野猪皮,就说了几句话:
“晚上,去偷袭”
“你亲自带兵去攻打,拿下回雁峰最北面的营垒”
“老夫,给你一个千人队,你的本部,再出一千人”
“拿不下,提头来见,拿下了,本帅保你一个提督”
、、、
干净利索,黑脸冷面,杀气凌厉。
那一刻,张鹏程跪在地上,肝胆俱裂,汗湿重衣。
他知道明安达礼,不是在说笑话。
这老东西,从关外杀到关内,杀过黄河,杀到长江。
一路杀过来,几万里征途,早就杀红了眼,杀的尸山血海。
如今,他手中,掌控着七八千满蒙精锐,还有骑兵大队,战斗力爆表。
这个老野猪皮,杀起汉人的溃兵溃将,来从不手软的。
五天以前。
岳屏山的一个营垒,被明狗子突破了。
镇守那里的一个守备,是永州知府黄中通的部将。
明贼冲杀的时候,十分的悍勇,这个守备扛不住,带头溃逃了。
战后,这个守备,就惨了。
明安达礼,直接下令把这个守备,押回城内,挂在城楼上。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众将的面,把这个溃将,片了,烹了,吃了。
自那以后,三天时间里。
张鹏程,看见碗里的肉糜,就想到死去的溃将守备,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知道,明安达礼,急了,疯了,颠了。
这个老女真,老野猪皮,想用十几年前的手段,威慑汉将汉臣汉人。
“叔,,”
就在老贼头,沉思回想的片刻,耳旁传来了嘀咕声。
族侄张昕,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溜回来,压低嗓子说:
“前面明狗子的哨兵,好像打了瞌睡。”
“他妈的,该死的暗哨,怎么找,都找不到啊”
、、、
张鹏程,精神一振,回过神来了,要亲自摸上去看。
果然,营垒外两百步,一块大石头上。
两个明狗子哨兵,背靠背坐着,长枪横在膝上,脑袋一点一点。
山上的营垒里,栅栏上,黑沉沉的,只有营门处挂着两盏气死风灯。
定眼望去,只见灯下站着几个贼兵,也拄着长枪打盹。
张鹏程,牛眼子爆瞪,左右横扫过去,愣是没发现暗哨。
营垒的栅栏,木头围墙,还有壕沟里,也没有发现别的兵丁。
他知道的,明狗子,肯定也很累,肯定也在休息。
毕竟,再精锐的军队,在高强度的对攻战,偷袭和反偷袭。
折腾半个月下来,肉体和精神气,都得一塌糊涂,扛不住的。
“天助我也”
张鹏程的贼心脏,疯狂的跳动,回头做了个手势。
“猎户上前,去清理通道”
“再安排十几个,厉害的射手,跟上去,随时补刀”
、、、
三十个猎户,准备多时了,立刻散开,匍匐前进。
他们手里拿着铁钳,腰里别着短刀,像三十条毒蛇贴着地面游动。
张鹏程,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牛眼子都快爆出来了。
就这么盯着,看着猎户摸上去,一个一个剪断,挂着铃铛的铁丝铁网。
同时,山道上的铁蒺藜,也被轻轻拨开,或是收集起来。
然而,就在第五个猎户。
翻过一处挡土墙时,一脚踩空了,踢翻了一个瓦罐什么的。
脆弱的瓦罐,滚下土墙护坡,撞在下面的竹排陷阱上。
“啪”
一声脆响,在静夜里如同炸雷,炸翻了。
“鞑子!”
接着,又是几个惊呼,声音带着一丝沉闷。
一个是石头上的哨兵,猛然惊醒了,下意识的发出警示。
另一个,则是在三十步外的草丛里,声音也很急促,沉闷。
“咻咻,,”
“呃,哼,啊,,”
石头上的两个明贼倒霉蛋,吼完了嗓子,也跟着中箭了。
这一次,他们的脑袋,直接被射穿了,来不及发出第二个示警声。
不过,几十步外的暗哨,他的吼声,就没人封得住了:
“清狗子,来了”
“清狗子,摸营了,狗鞑子来了”
“铛铛铛,哐哐哐,,,,”
、、、
警示的嘶吼声,穿破长空黑夜。
同时,暗哨手中的响锣,也开始玩命敲打。
这一下子,整个小山头,甚至是后山,都挡不住响声肆虐。
很快,明狗的营垒里,周边的阵地,就有反应了。
立刻响起急促的梆子声,接着大量的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
“草了,,”
搞偷袭的张总兵,暗骂大骂不已。
老脸,马脸,黑脸,气的通红,惨白,七窍生烟。
他妈的,距离有点远啊,还有两三百步,被发现的太早了啊。
他们是来偷袭的,变成了仰攻,正面强攻。
这一战,不好打了,要死更多的兵将啊。
不过,他知道不能再等,也不是生气的时候,拔出腰刀大吼:
“来人啊,别愣着啊”
“放号炮!给老子冲!”
、、、
“嗵!”
号炮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一团血红火光。
绚丽多彩,五彩缤纷,火花瞬间照亮了整个小山头。
“杀明狗,杀西贼,杀,,”
“大清万岁,杀贼寇,砍首级,杀啊,,”
“杀西贼,杀流寇,杀刘震,杀敌报国,杀啊”
、、、
左路,老杀将闫彦昌,一马当先,带着500兵将,冲杀上去。
后面,年轻的张禄,也没有怂蛋,带着丁壮杂兵,紧随其后。
中路,亲兵营大将张昕,带着精锐亲卫营,冲的更快更果决。
几个呼吸时间,喊杀声震天。
两千清军,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回雁峰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