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8章 阴差阳错，九界之遇
流逝的时光在此定格，稍微往前回推片刻。
当一众来自各大势力的破界神选因计谋得逞而沾沾自喜，当弥赛亚因眼睁睁看着挚友被抖出位面通道而无能为力之际，不慎跌落断界层内的菲却并未死亡，就此从诸天万界中消失除名。
正常来讲，断界层这种象征万界隔阂的隔离地带，是人人望而生畏的禁忌边界线。
用比较贴切的例子形容，断界层便是一条空寂浩渺，湍流不息的苍茫长河，而一个个位面所形成的世界泡，便是沉浮于这条长河之上各自独立，被河水不断冲刷的河卵石。
湍急的河流冲刷之下，唯有这些河卵石能始终屹立不倒。
其余无论什么东西，一旦脱离了河卵石的庇护，顷刻便会被周围冲刷而过的湍急河流卷走，就此粉身碎骨。
万事万物，包括生死时空这些抽象概念都不被允许在激流中存续。
这里，只有绝对的虚无！
纵观诸天万界，唯有祖境级别的存在方能在这条湍急的江河大海中保持身形稳定，一步一步渡江跨海！
其余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也无法越过这条禁忌线！
正常来讲本该是这样没错。
故而来自各大神族势力的破界神选方才如此笃定被它们联合起来下黑手的菲必死无疑！
诚然，如果此事放在以往，它们乃至九成九以上的妖魔邪神有如此共识不足为奇，甚至可以说这种认知是绝对正确的！
除了神祖，其他哪怕是最厉害的圣神来了，也无法活着从界外虚无出来！
然而它们并不知道，自某一刻起，当被它们称为武界、视为头号劲敌的群星寰宇中忽地诞生出一个名为“天魔”的异类，也意味着这条被诸天万界公认的铁律将会受到质疑，至此有了例外！
断界层内断万物，万灵皆虚万事皆无！
然！天魔不在此列！
天魔天魔，天外之魔！
跳出诸天，不在五行！
曾几何时，真正的天魔从未诞生，一切有关“天魔”的概念，皆不足以定义它的诡谲玄奇。
直至群星寰宇内忽有异类崛起，这个只存在于各种描述中的抽象概念，终于得以收束化形，有了清晰的明确定义！
天魔从不属于任何一方位面、世界，而是来自天外！来自位面晶璧系之外徘徊游荡的不速之客！
故而，天魔能够像祖境真神一样在断界层内保持神形不灭。
只是相比祖境真神，无疑是要吃力许多。
犹如徘徊在黑暗中窥探诸天万界的附骨之疽，静候见缝插针潜入某方世界窃取一切的机会！
必须承认，虚空涟漪的波及确实打了菲一个猝不及防。
事先她完全没预料到对方竟然会选择在半道上动手，要知道这里可是圣界锚定十七号战争世界的锚索，是跨越断界层的位面通道！
毋庸置疑，妖魔圣界开辟的位面通道必然是极为稳定的，否则稍微一点波动，都可能导致整个位面通道就此断开崩溃！
尽管事先已经有心血来潮的预兆，可菲从未想过这帮家伙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真敢在位面通道里动手脚！
它们难道就不怕稍有差池，一连葬送所有第二圣域的破界神选？！
真出现这种情况，就算自己死了，破界府也断然不可能放过它们，有一个算一个背后势力都得连根拔起，所有人一起陪葬！
如此胆大妄为，只能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它们有着十足的自信，有百分百的把握只针对自己一个，而不牵连其他人！
事实证明，它们成功了一半！
当身不由己被迫从位面通道跌出的刹那，身体求生的本能便在瞬间变化成了天魔真身，凭借自身星空霸主级别的力量，得以在连虚无都归于“无”的断界层中苟延残喘！
只是作为代价，又或者说受环境影响，随之而来的便是七识五感的尽数消失。
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
弥赛亚残留在耳边的惊慌呐喊顷刻消失，一切都归于“无”。
若非思维还能活动，恐怕自己连对自我的意识与认知都会模糊消失，直至彻底抵挡不住无形洪流的冲刷，被彻底分解抹除。
好在，思维还能转动！
日复一日刻苦练剑、昔日在沉睡中渡十藏劫的考验，以及在神奇梦境里所经历的种种磨砺，此刻尽皆发挥了作用，强迫慌乱的内心迅速冷静下来。
大脑，仿佛一台超频运转的精密计算机，在以每秒上千万的频率飞速运行，保持思维活跃。
菲不敢放弃思考，她害怕一旦自己的思维松懈下来，便会在不知不觉忘却自我的一切，被断界层的洪流抹杀同化。
声音，听不见了……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周围，没有任何气味……
身体，感受不到任何知觉……
仿佛一个只有大脑还活着的植物人，小小的灵魂被囚禁在黑暗中，做不到任何事。
菲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动，还是说一直停留在原位没动，亦或是被看不见的巨量洪流裹挟着，冲到了没人知道的地方？
对了，亚托克斯，亚托克斯还在不在自己身边？
万千思绪交织间，菲忽地想到了一个名字。
刹那间，某种特别的波动福至心灵。
犹如紧闭的房屋忽地打开了一扇窗，断断续续的信号频率从外界、从内心深处破土萌芽，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传入脑海，唤醒了朦胧模糊的思维意识。
就像身处深山老林，手机信号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从窗户缝隙中艰难传达进来的信号同样时断时续残缺不堪。
菲聚精会神，将全部的思维算力集中起来，直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得以从残缺的信号电报中拼凑出信号源头迫切想表达的含义。
「呼唤……呼唤我的名字！」
“名字……名字……”
原本因为接收信号而耗费了太多心神的意识已然处于模糊边缘，然而，也正是这声呼唤从深海之中清晰浮出水面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菲涣散的意识骤然一振，所有昏沉与疲惫尽数被这一声近在咫尺又似从无尽遥远之处传来的呼唤冲散。
紊乱的神志找回一丝清明，死死锁定那道微弱的信号源头，循着内心深处的渴求，自灵魂深处发出了不愿就此屈服沉沦的呐喊——
“亚托克斯！！！”
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是否动过，也听不见自己的这一声呐喊。
但小魔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震动、在共鸣，整个识海因此而剧烈震荡！
奇迹，因此而生！
这一刻，心灵深处一抹幽蓝色的光芒骤然迸发！
如同破晓的星辉自内核升腾而起，带着澄澈又磅礴的律动向外漾开，宛若光之涌动的奇迹就此诞生！
万物归虚的空寂隔离带内，一粒微小如尘埃，却无论如何也不可忽视的幽蓝光芒油然而生！
那是一颗被海量猩红花瓣簇拥包裹而成的渺小花球，鲜艳的瓣隙之间不断溢散出光彩夺目的幽蓝光华，如同蛰伏许久、正要破茧重生的振翅逆蝶，在暗沉之中酝酿着冲破束缚的光亮！
哗——
直至海量猩红花瓣被汹涌的幽蓝光芒彻底冲散纷飞，破茧而出的光团之中，一道侧躺蜷缩的小小身影缓缓漂浮而起。
在她的身后，一道凝实的虚幻灵魂虚影自幽蓝光晕中冉冉升起，舒展双臂傲然张开，身后披风随光流肆意飞扬！
本该邪气凛然的模糊面容，此刻却是尽显伟岸神性，如同穿越时空的光之巨人竭尽全力，终于降临到小小人影身边。
它在混沌之中威严伫立着，尽管魂体飘忽不定，犹如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火苗，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湮灭消散。
可无论混沌中的无形洪流如何冲刷，它始终坚挺巍然不动！
直至某一刻，当彼此的灵魂达到百分之百的共鸣律动，虚幻魂体张开的双臂轻轻从背后抱住脆弱无助的小小身影，在幽蓝光芒的笼罩之中，二者逐渐合二为一。
当猩红与幽蓝两种颜色的光芒化为花瓣纷飞的火焰升腾燃起，仿佛沉睡了许久的小小人影缓缓睁开红蓝交织的异瞳。
“真是惊险啊……”
她口中发出与实际年龄与个头容貌严重不符的沙哑男音，只是未等声音传播，便被混沌中的无形洪流当场扼杀。
纵使有天魔之力包裹也不行。
菲……不！严格来讲此时此刻正掌控这一具肉身的，应当是另一个被她以亚托克斯之名呼唤出来的灵魂！
尝试性握了握拳头，陆安还真有点不习惯。
尽管上号代打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但每一次都觉得扭曲，总感觉哪个地方不协调。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胯下少了点东西，不适应的原因？
但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次要小问题，无伤大雅。
陆安是真没想到，这帮子妖魔竟然如此阴险，埋伏半道动手，连落地十七号战争世界的机会都不给。
仅仅只用了一道微不足道的渺小涟漪，便制造出了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的突发“意外”！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还是安逸太久，有点小觑这些妖魔的智商了。”
陆安心中轻轻一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在这场博弈中着了道。
万幸在此之前他已经把野萝莉转化成了世界上的第二个天魔，否则就这一手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命，安插在妖魔界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但现实没有如果。
换成其他任何生灵，置身断界层内必死无疑，奈何他们是天魔！
不过即便如此，亦是惊险万分。
大抵是从未有过这方面训练，本身也不曾与断界层接触过，即便身为天魔也被打了个初见杀。
不懂得如何运用天魔之力在断界层中保全自身，全凭本能行事。
以致于就算他发现不妙及时上号赶来，也无法阻止这小丫头意识模糊丧失对自身的控制。
若非自己一遍又一遍呼唤，恐怕等她意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凭借本能笼罩自身的花团也会随之消散。
到时候，就算是天魔也难逃一死。
好在意志力还算坚挺，神志不清半天，终于是对自己的异地登录申请有了回应。
他这个大天魔加野萝莉这个小天魔合力，姑且算是安全了。
嗯……暂时的。
将后续脱险加强针对性训练的念头往后放一放，陆安引导着体内的力量，扭头看向来时的方位。
毋庸置疑，他们如今处于断界层的某个支流当中，不巧的是，因为被甩飞的速度太快，连十七号战争世界的位面晶璧都看不到了。
说不定还丧失了方位。
一念至此，陆安不由略感苦恼。
就这么杵在原地待下去肯定不行。
菲这具身体终归不是自己的大号，有无限气血加持。
就算体内有一方忘川血海做后备隐藏能源，也终究有用尽之时。
到时候力量耗尽，就算是天魔也得当场打出寄寄。
所以说原地等待无疑慢性死亡，必须主动出击。
在力量尚未耗尽之前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其实陆安还有个想法，那就是把六道界盘转移过来，先躲进去避避风头。
至于后续怎么回妖魔圣界，别忘了十七号战争世界就是茉提瑞娅的手笔，大不了中转一下呗。
至于大难不死的借口理由，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思。
但也只是这么一想，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他问过小辅助了，即便曾经得到了神道祖境【熵】的强化，但六道界盘仍不能出现在断界层之中。
否则的话轻则严重损毁，重则当场抹灭。
至于界隙更是如此，别指望在断界层内打开了。
但问题来了。
哪怕已经意识到不能坐以待毙，可陆安也没个明确目标。
诸天万界的确如三千恒沙，数量无穷无尽。
可世界多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到又是一回事，尤其是对个体而言。
陆安从不相信自己的运气，真要在这种场合随便选个方位碰运气，他觉得最后的下场十有八九是活生生耗死在断界层内。
届时剑主与马甲号一同归西。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目前就在十七号战争世界的位面晶璧系附近，至于具体在哪里就不清楚了。
说一千道一万，最后问题又回归了本质。
“罢了，挂来！”
遇事不决小开一手，陆安决定启用场外援助。
既然毫无头绪，那么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小辅，帮我定位距离最近的世界坐标。”
混沌长河之中，一团红蓝交织的渺小光焰在其内摇曳不熄。
锁定妖魔圣界的触手尚未延伸至此，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哪怕连祖境真神都得为之侧目。
【一个亿，为宿主提供具体方位以及坐标！】
小辅助一如既往地有问必答，只是一出来就狮子大开口，直接给陆安气笑了。
“一个亿，你怎么不去抢呢？”
要不要听听这沟槽的在说什么。
一个亿的源能，就买个坐标和具体方位，什么级别的世界啊价格这么昂贵，拿金子做的？
【瞧宿主这话说的，抢哪有直接从你兜里掏容易呀。】
“五千万，多了免谈！”
时间紧迫，陆安懒得和这家伙废话。
他倒是想过直接花源能撑开一道界隙钻进去一劳永逸，但以小辅助的尿性，他估计价格同样好不到哪去。
既然如此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告诉你，我养的这只野丫头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你以后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一厘的零花钱，就这样！”
狗曰的自从给自己捏了个皮套后，隔三差五就朝他伸手要钱买新衣服穿。
家里的大号粉毛几柜子衣服，都没它换得勤快！
【行叭行叭，五千就五千！】
一听陆安要克扣从今往后的零花钱，小辅助顿时就妥协了。
尽管一下子赚五千万的确很多，但做事不能竭泽而渔。
它还是比较喜欢细水长流的方式，尤其是能肆无忌惮地伸手要源能，自己还不用做任何事。
四舍五入相当于白嫖，这才是最爽的！
【具体坐标以及方位已经传输给宿主，请注意查收。】
五千万概不讲价，如此爽快的一口答应反倒让陆安心中微微懊悔，感觉自己价格还是开太高了。
不过账上的源能划都划了，只能先这样了。
只是当脑海中突然多出一长串信息，陆安却是不由打起了几分精神。
“不是茉提瑞娅开设的棋盘世界？！”
是的，从小辅助传输给他的资料来看，目前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位面并非十七号战争世界，而是另一个高等位面！
并且这个高等位面似乎还受到了某种牵引，正在不断移动当中！
陆安这下子算是彻底明白小辅助为何敢狮子大开口，首次张口就是一个亿源能了。
因为它的坐标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在断界层中实时变化！
并且小辅助还按照该位面的行进速率与路线，帮助他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设好了坐标。
只要在限定时间内赶到该坐标位置，便能守株待兔！
“有点意思，倒是个意外之喜。”
这个变化倒是陆安从未设想过的。
十七号战争世界没去成，反倒有个崭新的高等位面正在不断接近。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瞧瞧吧！
先找个地方落脚，大不了届时中转一二就是。
一念至此，陆安二话不说，操纵着菲的身体搭乘无形洪流冲刷而来的巨浪，在混沌中艰难前行。
直到某一刻，通过天魔极境与无形洪流不断来回交替切换的赶路方式，当陆安又一次像游鲸跃海从天魔极境中跃迁而出，呈现在眼前的终于不再是万物不显的混沌虚无，而是一面以菲目前的体型来讲，大到看不见尽头且在缓慢朝前移动的庞大位面晶璧！
晶璧之上五光十色，隐隐映照出其内一隅光景。
这是一方尤为奇特的高等世界。
就陆安的眼力，至少能看出其内共有九大位面！
最为繁荣的主位面位居其中，其余八大风貌迥异的附属位面环绕主域排布，循着固定轨迹缓缓轮转。
一道道泛着琉璃光泽的虚幻光带串联起九大位面，位面边界漾开层层朦胧的法则光晕，流转深浅不一的辉芒。
宛若八颗形态各异的星辰环绕恒星运动巡行，构建出一套宏大、规整且稳固无比的位面循环体系。
此时此刻的陆安，就像一个贪婪的魔鬼死死趴在晶璧之外，睁大了眼睛努力窥探着其内的一切。
因此，他看到了更多。
那永燃着熔岩裂隙，赤红火芒蒸腾不息的附属位面，似乎是一方炼狱。
也有死气沉郁，充斥着幽黑负能量的亡灵乐土。
亦有充斥着各类狂暴能量的元素世界……
八大附属位面各有特色，可要说谁最为夺目，那么莫过于那高高在上，始终盘踞在主世界上方的朦胧位面了。
虽是附属位面，可与其余七大附属位面不一样，偶然的惊鸿一瞥，陆安得以窥见其内一隅。
仿佛恒久沐浴着神性天光，没有昼夜之分，灵泉潺潺、圣树常青，巍峨的神殿错落矗立。
时光平缓凝滞，气息肃穆而神圣。
犹如一方至高神域！
不！严格来讲，它就是这个高等位面所包含的神界！
毋庸置疑，这也是一方有着神灵存在的纯净高等位面！
本身并未被妖魔圣界锚定，纯正的野生干净！
只是由于某种原因，整个位面正在牵引之下往某个方位靠拢。
仅此一眼，陆安便不敢在过多注视主世界之上的神界。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陆安注意到有一个心胸宽广到连一身洁净白袍都险些遮掩不住的麻花辫女神缓步从神殿中走出，忽地似有所感皱了皱眉头，抬首朝自己这边望来。
目光仿佛要穿透晶璧，探出这方世界。
然而即便是如此，她也没能看出任何端倪，左顾右盼片刻，确认找不到刚刚那一道传来隐晦窥探的源头，便重新低下头置之不理，全当是自己的错觉。
只可惜，正是因为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疏忽大意，就此酿成大错。
如果她的警惕心再高一些，折返回来杀个回马枪，说不定就能亲眼见到此时此刻位面之外，有域外天魔正狞笑着化身为蛆，半截身子艰难钻透位面晶璧，正费劲地一点点向内扒拉……
活似夜深人静时从外面爬上二楼，偷摸翻人家窗户的毛贼小偷。
小心翼翼的同时，又难掩不义之财即将得手的激动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