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碎语转向,热芭成靶心
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几个人全听见了。
张翠花看了热芭一眼,又看了何大清一眼。
老何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张翠花把话咽回去。转身进了厨房,灶台前择豆角的动静比平时大了不少。
热芭坐下来。
端起碗。
“查我娘家,无非是想在我身上找个缝。找着了,脏水就泼进来。”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碗里。
“找不着,他们就只能在外面转。”
张成飞从廊檐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不怕他们往下查?”
热芭抬眼。
“查到底也是一句话。”
筷子夹起一片白菜。
她没往下说。
张成飞看着她。
把蒜瓣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秦姐,跟棒梗说一声,不用再追碎语来源了。”
秦淮茹转过头。
“不追了?”
“话已经传了三茬,追到源头也是老刘媳妇随口说的。她不认识传话的人,传话的人也不认识她。”张成飞端起碗,“越追反而越显得热芭心虚。”
秦淮茹看着他。
“那就这么认了?”
张成飞放下筷子。
“不是认。”
他看着秦淮茹。
“是不跟碎语打。他们想让我们追。我们越追,话传得越快。不追……话传两天就干了。”
热芭在旁边喝了口汤。
“明天街道办的事照常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院子里就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矮桌上的灯泡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人影在墙上摇了摇。
张翠花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搁在桌上。碗底嗑得比平时重,汤汁晃出来两滴。
热芭伸手把碗边擦了。
张翠花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吃饭。
院门外头有脚步声。
不是走过去的。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走了。
张成飞没抬头。
何大清的烟袋锅子在门框上轻轻点了两下。不是磕,是点。院里人全听懂了。
许大茂在院门口。
他站在门槛外头。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张成飞从饭桌边站起来,把碗搁下。往院门口走了两步。
许大茂看见他过来,往后退了半步。
嘴唇动了动。
张成飞没看他。弯腰把院门推开,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
何大清在门口蹲着,烟袋锅子明了一下又暗了。
“大茂走了。”
张成飞在饭桌边重新坐下。
秦淮茹给他碗里夹了筷子菜。
“许大茂最近老在院门口转。”
“转就转。”张成飞端起碗,“他不转才不正常。”
热芭在旁边放下筷子。
“他知道传话的人是谁。”
不是问句。
张成飞点头。
“知道。但不说是谁。只是在院门口等着看。”
“看什么?”
“看我们慌不慌。”
热芭把碗里的汤喝完。碗搁在桌上,一点声音都没出。
“那他就白等了。”
她站起来收碗。
张翠花在一旁看着热芭端着碗进厨房的背影。
憋了半天。
把手边最后一根豆角扔进簸箕。
“行。”
一个字。
热芭洗完碗出来,张成飞已经进了屋。桌上的名单还摊着。
他看了两秒。
拿起来。
没折。放回桌上。
秦淮茹端了杯水搁在桌边。
“成飞,菜市场那话要是不压……”
“不压。”张成飞打断她,“碎语从制度转向热芭个人,说明他们在制度线上没路走了。”
他把烟袋锅子换了个位置搁在桌角。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剩灯芯烧着的细响。
“制度线锁死,他们就只能在外围转。转来转去……总会踩进来。”
秦淮茹看着他。
“等人自己露出尾巴。”
张成飞抬起头。
窗外院子里灯泡晃了一下。胡同口那条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让他们传。”他把名单往桌边推了推,“传得越凶,越急着咬。越急着咬……牙露得越快。”
秦淮茹没再问。
张成飞进了屋,跟秦淮茹说不要再追了,等人自己露出尾巴。
秦淮茹点了下头。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里就剩桌上那盏灯。灯底下名单上的字一个挨一个,排得整整齐齐。
张成飞把灯芯拧暗了一些。
不再追了。
等人自己露出尾巴。
张成飞没有去敲任何一家的门,他把当天所有人的动线画在一张纸上。
天还没亮透,棒梗和阎解放就被叫进了屋。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
“今天你俩不上工。”
张成飞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许大茂。刘海中。阎埠贵。
阎解放凑近了看,目光停在第三个名字上。
“我爸也要盯?”
“盯。”张成飞搁下笔,“不是查他。是查所有人的动线。你跟他是父子,他去哪儿浇花你心里有数,比别人方便。”
棒梗指着许大茂的名字:“许大茂我来。他白天在厂里,我跟进去。”
张成飞点头:“不用太紧。记时间,记地点,记他跟谁说过话。回来画在纸上。”
两个人出了门。
何大清从门口走进来。烟袋锅子磕了磕门框。
“不追碎语,改追动线?”
“碎语追不到源头。”张成飞靠上椅背,“但人能追。谁说了什么话,不好查。谁在什么时间去了什么地方……这个藏不住。”
何大清在他对面坐下。烟袋锅子凑到灯上,点着了。
“你怀疑院里有人往外递消息。”
“不是怀疑。是算。”张成飞把纸往旁边推了一下,“从热芭娘家开始查这事,院里就咱们几个人知道。外人能问那么细,肯定有人把院里的事往外递了。”
“那老刘媳妇……”
“她不是递消息的。她只在中间传。”张成飞点了点纸面,“递的人在更前头。”
何大清抽了口烟,没说话。
棒梗中午就回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用铅笔写满了时间。
“许大茂早上七点出门,七点一刻到厂。上午在车间,没出院门。中午食堂吃饭,跟李副厂长坐一桌,说了七句话。”
纸摊在桌上。
“下午两点到四点半,还在车间。没出过厂门。”
张成飞盯着那排时间。每一段都挨着,中间没有空档。
“连厕所都没去?”
“去了。车间边上那个,来回三分钟。”
张成飞把许大茂这条线挪到桌子左边。
阎解放下午回来的。
他画了两条线,一上一下。刘海中的在上头,阎埠贵在下头。
“刘海中上午居委会,中午回家吃了顿饭,下午又回居委会。没去过别处。”
阎解放指着下面那条:“我爸上午学校,中午回来浇了一趟花,下午又回去了。放学以后在院里浇花浇到天黑。”
张成飞把三张纸拼在一起。
三条线。各自走各自的。
灯泡被风晃了一下,影子在纸上摇。
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没有交叉。”
何大清凑过来。
“许大茂全天厂里。刘海中居委会和家,两点一线。阎埠贵学校和院里,也是两点一线。”张成飞指着每条线的起止点,“三个人都没时间往外递院里私事。”
纸被拍在桌上,力道不重,但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了一小片风。
“碎语源头不在院里。”
热芭从厨房端了碗汤,搁在桌角。
“不在院里……”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那就是有人在外面把消息送进来,再让院里人传。”
“对。送的人不进门。院外递话。”
热芭坐下来。
“你记不记得那个卖针线的老太太?”
张成飞看向她。
“菜市场那回。老太太不吆喝不叫卖,蹲在摊子边上。我一过去,她净问些怪话。问我哪儿人,娘家在哪,怎么来的城里。”
何大清的烟袋锅子停在嘴边。
“问你家底。”
“那会儿没当回事。卖针线的拉家常,不算奇怪。”热芭声音沉下来,“但她问得太密了。一句接一句,不是聊天的口吻,是查。”
“还有一个人。”
秦淮茹从门外进来。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带着水。
“送煤票的中年人。”
她看着张成飞。
“上回跟你说过。灰衣裳,四十出头,推辆三轮车在老刘家门口停。送一张煤票,坐了一炷香不到,专问热芭娘家的事。”
张成飞拿起桌上那张纸。
三条动线已经被烟袋锅子压出了印子。
他拿笔,在右下角画了个圈。
圈里写两个字。
外围。
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没写人名。
何大清盯着那个问号:“老太太和送煤票的,是一路人?”
“送煤票找老刘媳妇。卖针线找热芭。”张成飞没抬头,笔搁在纸上,“一个往里递,一个在外套。两条线踩的是同一个点……热芭。”
秦淮茹把手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