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热芭用红笔拆材料分三堆
旁边写得很短。
“审计结论覆盖。”
“调度室记录替代。”
“街道证明转换。”
“仓口记录补正。”
每写一句,她就把那一页往旁边一压,动作利落得像拆零件。
方主任越看脸越紧,最后忍不住抬手揉了把额头。
“这要是全按你这么分,许副组长那边,岂不是全成了自己的账?”
热芭终于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以为呢?”
方主任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他知道,这不是把事情抹平,是把别人想赖的路一条条掐断。等到最后,许副组长就算想甩,也甩不到别人身上去。
张成飞把那张被圈过的加急票推到自己面前,指尖压着纸边,声音低:“第一堆会更厚?”
“会。”热芭点头。
她把第二堆里能拆开的部分一项项剥出去,扔到第一堆上。
原本那摞不算薄,可她拆完没多久,第一堆就像吃了骨头似的,一下鼓了起来。纸张叠着纸张,边缘层层翘起,越压越实,像一记闷拳,慢慢攥出劲来。
许副组长相关的部分被抽出来越多,那堆材料就越厚,越硬,越像一把已经磨好的刀。
方主任喉咙发干。
他看得出来,这不是简单的整理。
这是把刀口重新磨一遍。
专往许副组长身上去。
“这些东西一旦摊开。”方主任声音低下去,“他就没法再拿‘是别人乱动’那套来挡了。”
“对。”热芭答得干脆,“所以才要先过滤。”
她把第三堆里一张薄纸抽出来,停在张成飞面前。
“这张,是孟科长自己的。”
张成飞接过去,只看一眼,目光就冷了几分。那上面的签字,扎眼得很,像故意留在那儿给人看。
热芭没给他更多时间,直接把第二堆最后剩下的几张拢到一侧,单独放平。
“这几张。”她说,“用不用,在你。”
方主任立刻抬头:“什么意思?”
热芭拿红笔在纸角轻轻点了点,声音不大,却很稳:“用了,沾一手。”
方主任一下明白了。
这几张,能直接把许副组长钉死。
可一旦现在拿出去,张成飞这边也会跟着沾上灰。不是大事压不住,是事情会一下从暗处拖到明处,谁下手快,谁就先吃风口。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种装出来的平静,眉心皱得死紧:“那就先别用。”
“不是别用。”热芭看向张成飞,“是先放着。”
张成飞把那几张材料收拢到一起,扣住,没急着放回去。他低头看着纸面,指腹一下一下摩挲过去,像是在掂分量,也像是在掂对面那个人还能撑多久。
“你给我分,是想让我挑场合。”他说。
“对。”热芭点头,“这东西不是一把全撒出去的灰。撒太早,风一吹就散了。撒得太多,别人就只顾拍身上的灰,忘了看谁拿的盆。”
方主任听着,后背都起了一层汗。
他忽然明白过来,孟科长为什么敢把抽屉打开。
不是为了痛快。
是为了把路口卡住。
让许副组长先疼,再孤立,最后没地方站。
张成飞低着头,手指在那几张纸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忽然抬眼。
“第一次,让他疼。”
热芭没接,等他往下说。
“第二次,让他孤立。”张成飞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稳,像刀背慢慢压上桌面,“等到他身边的人开始装看不见,他就知道什么叫难受。”
方主任嘴角一抖,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
张成飞把那一小摞材料往桌心一按,声音不高,却砸得很实。
“第三次,让他出局。”
热芭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冷静终于松了些。
“这才像你。”
方主任在旁边听得心口发紧,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们俩……这是拿材料当刀使。”
“本来就是刀。”热芭淡淡道,“看谁握得稳。”
她把第一堆又往前推了推,摆到张成飞手边。
“这堆先留着。许副组长那边,先挨一下。”
张成飞没急着拿,只盯着那堆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冷。
“让他先知道,抽屉开了,不是给他留脸。”
方主任听到这句,肩膀一沉,整个人像是才缓过劲来。他看了看自己那边已经被红笔圈得满满的材料,又看了看第一堆,终于低声说:“行。你们这样分,我至少知道自己死哪儿。”
热芭把最后一张纸压平,笔尖在纸边顿了顿。
“死不了。”她说,“你那几张,我已经给你留了口子。”
方主任一愣:“留了什么口子?”
“审计结论,调度室记录,街道证明。”热芭把刚才写过的那几行字点给他看,“能遮住的,我都给你遮了。剩下遮不住的,你自己认。”
方主任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吭声,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这丫头,手是真黑。”
“我这是手稳。”热芭把红笔盖上,抬头看张成飞,“材料过滤好了,可你别想着一次全用。”
张成飞把桌上的几摞纸重新理齐,慢慢推到自己面前,眼神沉下去。
“我知道。”
热芭看着他,语气不快,却字字落得清楚:“第一次,他会疼。第二次,他会发现身边没人替他说话。第三次,你再把这堆扔出去,他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张成飞没马上答,只把那一小摞最厚的材料按住,掌心一点点收紧。
热芭把那摞纸按三堆推到他面前……她知道,接下来不是怎么用这些材料的问题,是在哪个场合用、一次用多少的问题。
张成飞没有等全院大会,他选了一个更小的桌子。
孟科长把底交出来的第三天,张成飞就借了会议室,挂的名头很正,经得起问,也挑不出错。
“生产线改造物资保障协调会。”
厂办、后勤、调度、供应的人都到了。方主任坐在靠窗那头,茶缸放在手边。许副组长来得最晚,推门进来先看了一圈,才把包往椅背上一挂。
“会开得挺急啊。”他坐下,笑意淡淡的,“全院大会还没到,先凑这么一桌,张成飞,你这是要唱戏?”
张成飞没顺着他的话走,只把签到本往前一推。
“人齐了,开会。热芭,把材料发下去。”
热芭早就分好了,纸一人一份,最上头那页已经折出了印。她声音不高,却稳。
“今天只看一项,改造物资前期口头调配。”
许副组长眼皮一抬,没接。
热芭把第一页摊平。
“三号,泵体两台、十二号钢管五捆。四号,轴承箱四只。五号,绝缘线三盘。专项通道正式开通前,这几笔都已经动了。”
她点了点纸。
“共同点很明确,没有书面审批,没有调度记录,入库出库全凭口头。”
后勤那边的人低头翻本子,翻了两页就停住。调度科那个老手捏着笔,没吭声。供应科的小年轻瞄了眼材料,又飞快把目光收了回去。
许副组长这才往后一靠。
“我还当多大事。前期口头协调,图的是快。改造线等不起,难道真要一张纸一张纸批?”
“快可以。”张成飞看着他,“乱不行。”
“乱?”许副组长笑了一下,“厂里这么转了多少年,到你嘴里倒成乱了?”
张成飞抽出另一张纸,放到最上面。
“先看看这个。”
他没有解释,直接念了出来。
“改造物资也要参照基准线管理。谁动,谁留痕。谁批,谁负责。”
念完,张成飞把纸推过去。
“全院大会上,你说的。现在我就问一句,这话你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准备自己也认?”
屋里没人接腔。方主任手里的茶缸轻轻磕了一下桌面。孟科长坐在最边上,头一直低着,像这场会跟他没关系。可桌上的人都知道,材料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许副组长脸上的笑淡了。
“原则是原则,现场是现场。具体情况具体处理,这还要掰开揉碎了教?”
热芭顺着就接。
“那就具体。日期、数量、去向都在纸上,只有手续没影。许副组长,这算什么处理?”
许副组长转头看她,语气沉了点。
“年轻同志,别只盯着账。现场要的是进度,不是给你做样本。”
“我盯的不是账,是口子。”热芭手指按在名单那栏,“今天能凭一句话动泵体,明天就能凭一句话挪整批料。真出了缺项,谁认?”
这话不冲,却扎得准。
许副组长把手压在桌上。
“我口头批,是为了让改造线不断档。等你们流程走完,误工谁担?”
“你担不担得起,先放后面。”张成飞声音压得更硬,“你先回答,大会上的表态,你认不认?”
“张成飞,你今天把这么多人拉来,就是拿我一句话做文章?”
“不是文章,是规矩。”张成飞看着他,半点没让,“你要真讲效率,就该明白一件事。流程黑,后面更慢。今天你一句话批了,明天你一句话不认,最后是谁去补窟窿?调度,仓库,后勤。还是他们。”
这一下,调度科那人咳了半声,又咽回去了。